第五十二章:一些关于另外两个人的事(2)
静下心来,邬蕊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就这么呆着,她需要做点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细数身边的朋友,她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无人可以相约,除了一个名字,温冉。温冉是她这一年来唯一联系过的朋友。
结婚之后的生活让她和读书年代的朋友都疏远了很多,牺牲了友情最后也没能保住婚姻,她过去的这几年活得只能说是很失败吧。
邬蕊跟温冉打电话,想约她出来见个面,另外,邬蕊也想向她坦白早就该坦白的事情。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对方说是温冉的丈夫,邬蕊这才得知温冉已经离开了裴岸渊,和别人定了终身,而现在她流产了,在医院里,且依然处于昏睡中。
突然得知这么多的事情,邬蕊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对温冉的境遇邬蕊感同身受,她固执地向温冉的丈夫问清楚了医院地址。
守着病人的人大多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注意饮食的,尤其是当病人的情况不乐观的时候。邬蕊思及此便给温冉的丈夫——名字好像是叫,宁盛骁,带去了饭菜。
走进病房,邬蕊看见了躺在病**模样无比憔悴的温冉,见惯了她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样的她让邬蕊平白有些心酸。
先前也有照顾过流产的朋友的经历,邬蕊知道有些事情是要家属来做的,眼前的男人看起来甚至比温冉更加憔悴,想必是太过担心造成的。于是邬蕊让宁盛骁出去回避——也是让他稍微放松一下,然后自己给温冉擦了擦身上。
怀孕生子对女人来说是人生的一大挑战,失去孩子有时也是这个挑战的一部分,身体受到的伤害固然极大,但是心灵的伤害却更比身体严重。
“小弟,你要用心地守着她,女人受这样的苦要好一段时间才会恢复,需要男人好好爱护。”邬蕊真挚地告诫宁盛骁。
这个男人很在乎温冉,看她的眼神温柔而深情,让邬蕊羡慕不已。
还好自己没给冉冉添太多的麻烦,邬蕊同时也庆幸着。
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邬蕊留给他们俩独处的时间,自己离开了。
邬斐还在车里等着她,邬蕊走过去,敲敲车窗,邬斐赶紧下车给她开门。
“你这是干嘛?”邬蕊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你姐,又不是哪家的贵妇。”
“哪家的贵妇?”邬斐严肃道,“不是哪家的贵妇,是我邬家的公主!”
邬蕊咯咯笑了起来,有这么好的弟弟,这也是她的福气啊。
邬斐把邬蕊送回家,本想再和姐姐呆一会儿,就被邬蕊赶回游泳馆去了。邬蕊知道最近游泳馆的生意好了不少,来办理年度会员、找游泳教练的人多了好几倍,邬斐一边要培训新教练,一边又要处理各种杂事,的确有些分身乏术,就让他少花些时间在她身上吧。
邬斐去了游泳馆后,邬蕊难得地睡了个短短的午觉,起床之后就开始收拾家里,做大扫除。
在做家务的时候,邬蕊的心脏和脑袋能得到奇异的宁静。
把家里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时间已近傍晚,邬蕊满足地开始做晚饭。
饭菜做好了,邬蕊愉悦地等候着弟弟回家,过了一个小时,饭菜都凉了,邬蕊给弟弟打电话,想知道他到哪儿了。
电话先是无人接听,而后过了几分钟邬蕊再打过去,就变成了关机状态。
这是怎么了?邬斐怕她担心从里没让电话处于过任何不能接通的状态过,更别说直接关机——邬蕊有些心慌,安慰自己大概弟弟是太忙没有注意到手机没电了而已。
然而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邬斐还是没有回来,邬蕊无法再安然在家里等候了,拿上家门钥匙出了门。
邬蕊打车到了邬斐的游泳馆,她刚进去,就有个小伙子上前和她打招呼,奇怪地说道:“蕊姐怎么来啦,斐哥已经回去了啊。”
“是吗?什么时候回去的?”邬蕊赶忙追问。
“他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了,怎么,斐哥还没到家吗?”那小伙子惊讶道。
邬蕊愣住了,离开游泳馆三个小时了,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来个电话报备行踪,那他到底是去哪儿了?邬斐从来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邬蕊焦急起来,连忙又给他打电话,依然还是处于关机中。
仔细地想了想邬斐可能会去的地方,邬蕊一个接一个地联系了这些地方和邬斐的朋友,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邬斐去哪儿了。
邬蕊急得团团转,无计可施之下打算去报警,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铃声是邬斐专门给自己设的音乐——
“喂?小斐,你在哪儿呢?!”邬蕊接起电话就着急地问道。
“您好,是邬斐的家属吗,”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他现在在XX医院,请您尽快赶过来……”
XX医院——邬蕊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喂?您好……”那边的女声呼唤着。
“我……我马上过来!”邬蕊挂断电话,惊慌失措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医院飞驰而去。
邬蕊到达的时候邬斐正在急救室里,精神紧绷的在外面等候着,有护士走过来和她大致说了邬斐的情况,而后让她去窗**费,看她担心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一边安慰她一边带她到交费处去。
“你是病人的妹妹吗?”那护士问道,邬蕊的娃娃脸让她看起来不过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模样。
“我是他姐姐……”邬蕊勉强出声答道。
“是姐姐啊!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都搞错了呢!”护士很诧异,接着
便开始劝慰邬蕊,让她不要太担心,病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等等等等。
邬蕊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刚才护士告诉她,邬斐是被一群人殴打让路过的好心人送进了医院。到底是谁?她从没听过平日里邬斐说和谁结下了怨仇,究竟是谁竟然对他下这样的毒手!?
直到深夜,邬斐做完了手术被转移到了病房里。
邬斐断了两根肋骨,满脸的淤青和伤口,麻醉还没过去,他依然昏睡着。弟弟的模样让邬蕊痛心不已,也悲愤难捱。
邬蕊一动不动地守在病床边,直到凌晨,邬斐才清醒了过来。
“我家老姐担心了是吧,没事儿,我也还手了,打我的人也伤得不轻,不丢面子。”邬斐轻松地说道。
“那些人说什么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邬蕊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都是人,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这我哪儿知道呢,我就听他们一直在吼,‘你还真是谁都敢得罪’、‘下次有你好看’啊什么什么的……”邬斐避重就轻地说道,“我这人挺好的呀,到底是谁这么……”
邬蕊听到弟弟的叙述,脑子里敏锐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再一推敲,她绝望得快要丧失了浑身的力气。
“姐,出去给你买点吃的……”邬蕊站起身,抛下这句话就狂奔出了病房。
邬蕊没有任何停歇,一口气跑到了她曾经视为牢笼的那个地方。
凌晨冷冽的空气和肺部巨大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她仰头看着那层楼,灯光竟然还亮着。
邬蕊冲进大楼去,被保安给拦住了,要求她出示工作证。邬蕊不顾保安的阻拦,一个劲地要往大楼里冲。
“放开她。”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保安转头,发现是公司老总,立刻二话不说退开了。
“你怎么来了?”裴岸渊冷淡地问道。
“我有话跟你说,到楼上去。”邬蕊说道,脸颊因为刚才的长跑而泛着红润的颜色,语气却是带着寒意。
“我很好奇你事到如今要跟我说什么。”裴岸渊嘲讽道,径自转身走向电梯。
邬蕊跟在他身后,电梯到达,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裴岸渊站在电梯后方,而邬蕊站在他前面。“我从来没想过你可以那么卑鄙。”邬蕊忽然开口说道,“是我看错你了。”
她这是又要跟他讨论昨天他动手打了她前夫的事情吗?裴岸渊阴郁地想到。“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会看着给的,绝对不会亏待他。”裴岸渊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原来真的是你干的。”刚才一直心存疑虑,现在她的疑虑消失了。
裴岸渊无所谓地笑道:“你现在是跟我开玩笑是吗?”
邬蕊那口提着放不下的气终于缓缓释放出来,她真正知道了所谓心死是什么感觉。
电梯到达了裴岸渊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邬蕊先走出了电梯,然后又先走进了裴岸渊的办公室。
裴岸渊在邬蕊后面几秒钟走进办公室,他没有耐心地问道:“说吧,你要跟我说什么。”
邬蕊背对着裴岸渊在办公室的中央停了下来,她忽然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你说过你想念我的身体,你还说要我做你的情妇,”邬蕊说道,脸上是脆弱的笑,“一年太长,一晚上倒是可以。”她说着,将外衣的拉链一拉到底,脱下,然后抓住衣摆,将身上的毛衣翻起,脱掉……
片刻间她就让自己一丝不挂地面对着裴岸渊,莹白的身体在灯光下好像会发光一般温润美丽。
裴岸渊愣在当场,邬蕊慢慢走近他,然后抱住了他,“天亮以后,就当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一个女人,放我走吧,也放我的家人一条生路,你可以答应我吗?”邬蕊音调平板地说道,靠在他胸口,“我知道我赢不了你,你的势力大,随便弄死我们一家也不是问题。既然我的身体还有点价值,那随便你要怎么对待,放过我的家人。”
裴岸渊只感觉莫名其妙,暴躁地拉开邬蕊,“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刚才就一直说什么放过她的家人,他根本没动过她的家人一根汗毛!除非她还把自己的前夫算在其中!
“今天邬斐挨打,我已经充分地得到教训了,”邬蕊自嘲地说道,“就请你以后高抬贵手,不要再找我弟弟的麻烦。”
裴岸渊总算听出些苗头,心情更加糟糕,他怒吼,“所以你现在是怀疑我让人打了你弟弟以此来威胁你?!”
“难道不是?”邬蕊反问道,已经是确信无疑的态度。
仿佛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裴岸渊的心失望地沉到了谷底,“我在你心里,竟然如此不堪。”
“穿上你的衣服走吧,我以后,”裴岸渊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邬蕊,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露出一丝一毫的哽咽,“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邬蕊面容呆滞地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穿上,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炙热,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还是愉快,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沦陷,就连他的意思是他是幕后黑手还是清白的,邬蕊都判断不出来了,她胡乱地套上了衣服,拖着无力的双腿走了出去。
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邬蕊像是个找不到归宿的游魂,只是跟随着本能行走着。
邬蕊离开了医院直到中午都还没回来,邬斐行动不便,想给姐姐打个电话,才发现她把手机落在了病房里。
想起姐姐离开时的神情,邬斐猜想姐姐可能失去找裴岸渊了——
“喂。”裴岸渊用阴冷的语调接起了电话。
“我姐姐是不是去找你了?”邬斐问道。
“我没什么心思跟你绕弯子,打你的人不是我派去的。”裴岸渊冷笑道,“你们姐弟俩还真是一条心,我还没闲到拿你开刀的地步。”
邬斐闻言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他同样也怀疑着,打他的人是否是裴岸渊派来的,只是没料到姐姐竟然真的去找裴岸渊理论了!
“我姐姐从凌晨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来,”邬斐沉声说道,“她去找了你之后去哪儿了?”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派人时刻跟踪着你姐,所以才会觉得我一定很清楚她的行踪是吗?”裴岸渊讥讽地笑道。
“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邬斐的情绪渐渐失控,“我姐有抑郁症你知道吗,因为你我要每天看着她怕她寻短见你知道吗?你这个黑心烂肝的混蛋!!”
“你调查她,恨她结了婚,没有等着你,你以为你了解了所有的真相,所以才这样对待她。现在我告诉你,她真正经历了什么你其实什么狗屁都不知道!”邬斐大骂道,挂断了电话,挣扎着要从病**爬起来。
他一把扯掉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刚打开房门,就和前来巡房的护士和医生碰了个正着。
邬斐当即便被强行抬回了病床,他努力跟医生沟通,“我是要去找我姐姐……”
邬斐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外出,医生自然不会应允,邬斐不能死心,和医生讨价还价,表示自己只出去一个小时……
几人正争辩着,病房门咣当一声被谁大力地推开了,邬斐往门口看去——赫然是气喘吁吁的裴岸渊正站在门外。
医生护士们在邬斐的请求下暂时退了出去,邬斐厌恶地别开眼神,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你说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那你来告诉我,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裴岸渊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这样的人,听完大概只会觉得她软弱。”邬斐冷嘲道。
“告诉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裴岸渊执拗地问道,无视邬斐的藐视。
邬斐终于拿正眼看着裴岸渊,下定了决心一般开了口。
“结婚前一晚她哭了一整晚,不是所谓的喜极而泣。我问她为什么要嫁人了却这么伤心,她不肯告诉我。”邬斐说道,暗自攥紧了拳头,“后来婚宴上那个混蛋喝醉了说漏了嘴,原来是他灌醉了我姐,强迫了她,而姐姐怀了孕,万不得已才嫁给了他。”
“她等你等得所有亲戚朋友都骂她疯了,她那样‘正常’地嫁了人是好事一件,没有人会刨根问底,”邬斐的语气有些悔恨,“就连我都没有去追究,想着姐姐能忘了你以后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也好。”
“后来,她离婚了,原因是那个男人出轨。”裴岸渊打断道,眉间沉淀着不悦。
“你的意思是她活该留不住那个男人是吗?”邬斐顿时怒火冲天,责问道。
“继续说,你现在曲解我的想法的也没什么意思。”裴岸渊凝眉道。
邬斐不快地转开了脸,陷入了忽然的沉默。
裴岸渊等他再次开口等得耐心全无,正要催促,他却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我侄子的抚养权被判给了那个男人,然后因为他照顾不周,没发现孩子发烧,等送到医院孩子已经不行了,”邬斐顿了顿,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后来孩子在我姐怀里走了。”
裴岸渊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记惊雷,让他的脑子空白了片刻。
“她的孩子,死掉了?”裴岸渊不可置信地问道。
邬斐无言,侧脸徐徐流淌下一行泪水,此刻他无法去形容当时看到姐姐神情时的感受,那是天神也要为之哭泣的悲痛。
之后邬斐说出了一个地址,让裴岸渊去找自己的姐姐。
“除了这里我想她应该没有别的地方想去吧。”邬斐悲伤道。
地址所指的地方,是一座墓园,那里埋葬着邬蕊早夭的孩子。
离开医院时,乌云厚重的天空最终还是承受不住,放任暴雨冲破而出。
这个城市,更冷了几分。
花去了两个小时在路上,裴岸渊到达了墓园。
迷蒙的雨幕之中这里更是寒风习习,像一把把大刀,要将来人处以凌迟之刑。
裴岸渊焦急地在一片模糊的昏暗里寻找着邬蕊的身影,他在整齐排列的墓碑间穿梭着,想象着会看到邬蕊撑着伞,为某一方墓碑遮雨,也许刚刚哭过,眼角还是湿润的。
他害怕细想失去了孩子的邬蕊那仿佛被活生生挖走了心脏一般可怕的剧痛,他的心,也会和她一样的感受。
几乎找遍了整个墓园,他来到了墓地的边缘,灰色的雨幕里,他的视线下移,终于发现了那个找寻了许久的身影。
邬蕊倒在泥泞中,雨束无情地击打着她的脸颊,脸色和露出的脖颈都是灰白的颜色,半个身子被泥水浸泡着,她纹丝不动,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
裴岸渊的世界似乎瞬间天崩地裂,他几乎是要飞到她身边一般地猛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我错了,邬蕊,是我错了!”裴岸渊低吼道,“所有的过往我再也不去计较了,你……你不要,不要再离开我了!”
恨她,怨她,是因为自己拼了命地游向她,那么辛苦地到达之后,才发现她没有为他停留,飘荡到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放不下这一点,是裴岸渊拆不掉的心墙,然而此刻这道墙却没有征兆的崩塌了。
哪怕她飘荡到了更远的地方又怎样,只要他没有溺亡,他就要继续游向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