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新年的清晨, 风荷是被幸村和不二两人叫醒的。
人的适应力总是非凡的惊人, 现在就算风荷半夜被人当成抱枕抱住, 他也已经达到了迷迷糊糊中也能下意识把被子拉过来盖好两人, 然后继续又睡的境界了。而且, 睡眠质量还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这天早上, 风荷还沉浸在与周公下棋的美好梦境中, 就被人叫醒了。
“这么早？”有些不太清醒的睁开眼睛，风荷并不想这么早就和被子君分离，他昨晚和尾红说了半晚的话, 觉得现在还没睡够。
叫醒风荷的幸村看着他难得懒散的样子就直笑，“醒了就起来，别赖床。”
“呵呵, 是啊, ”不二也没啥同情风荷的意思，“今天是新年啊, 说好去札幌的寺院一起拜拜的。”
隔着被子拍了某人两下, 幸村接着道, “快点, 这里离札幌可不近。”
“尾红都已经回来了。”不二笑着打开窗户, 小小的天狗披着风雪闯了进来, “恭贺新年，少主，幸村大人, 不二大人。”
看到大清早就精神抖擞的小天狗, 风荷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的掀开被子爬起来，“知道了。”他真的已经不算懒惰的人了，可是碰上两个起得早的，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还是在201的时候好啊，至少还有喜来喜和他起床的时间差不多。
哎，新年第一天，他第一个想念的人竟然是白石。
好在，不想起来的念头也只有那么一会儿，等风荷穿戴好衣物洗漱之后，人也就跟着清醒了。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围巾，镜中映出的蓝发少年，在晨光之中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回过头，风荷看向另外两个友人，还有一只小天狗，“走吗？”
“走吧，外面雪也已经停了，正好出门。”站在窗边的不二笑道。
“那就快走吧。”幸村最后道。
三人从温泉旅馆出来，到处都已经是新年的氛围，作为日本人最重视的节日，不但街上到处装饰得喜气洋洋，连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都显得焕然一新了许多。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一路上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尾红则围着他们飞来飞去，三人一鸟热热闹闹的也颇有过年的氛围。
“在中国我们虽然也要过新年，不过更重要的农历，就是我们传统历法的新年，我们称为春节。”在去札幌的JR上，风荷顺便科普了下中国的春节，“一般来说，会比新历，也就是西历的新年晚一到两个月，这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了。”辞旧迎新，大概没有哪个人小时候没有期盼过这个可以放鞭炮拿压岁钱的日子。
“之前日本应该也是使用中国那边的历法，不过到明治维新之后才使用了现在的历法，”幸村笑了笑，“中国那边过年的习俗和这边应该也有不少差距吧？”
“嗯，很有趣，不过很多传统习俗也在逐渐变化中。”风荷大概形容了下大种花家的春节，虽然他现在没办法回去过节，但就算是想起来，也会觉得心底一片温暖，那大概就是家的感觉吧。不过漂泊到哪里，不管过去多长时间，那是永远在心底的烙印。
“那是很古老又伟大的国家。”尾红坐在风荷的肩膀上，双手抱胸感叹道。就算是他，也听说那个海那边的那个历史悠长的国度。
“听你起来很有意思呢。”不二对新奇有趣的事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想去玩的话，”风荷想了想，“春节日期并不固定，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在春假期间。”只是很可惜，去年的春节并不在他放假的时间里。况且，少了一起过年的人，总觉得回国去过年也缺失了重要的东西。
不二笑着摇头，“就算是春假期间，今年应该也没办法去，毕业季会有毕业旅行的。”
“青学已经确定了毕业旅行的地点了吗？”幸村转头问道。
“还没有听说，不过应该快了。”不二笑容温和，“毕竟是国中三年最重要的修学旅行了。”顿了顿，又好奇的问道，“立海大呢？有通知去哪里了吗？”
“也还没有收到消息。”谈到毕业旅行，风荷也不知道该是期待还是感叹。原本应该是值得期待的事，却因为特殊的时间点而有了不同。
他也想和大家一起去毕业旅行，一起留下难忘的记忆。
幸村闻言也笑着道，“中国大概是不可能了，去年才去过了。”那是风的故国，他也很喜欢，“不过高中应该会有其他机会。”
“立海大的修学旅行感觉不错呢。”不二轻声笑道，去年风他们去了中国，他还收到一张彼国来的珍贵卡片。
幸村微微偏头，“高中等你一起。”
不二怔了怔，随即笑着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话音里，已经有了动摇。
这下不但幸村听出来了，风荷也听出了好友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就势岔开了话题。
三人就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到达了北海道的另一个目的地——札幌。
因为赶着在新年第一天的上午去参拜，风荷他们三人下车后立刻在订好的酒店放下行礼，就转去了寺庙。
越是接近寺庙，去参拜的人就越多，因为是新年重要的日子，不少人都穿着传统的和服，各色冬季和服点缀着街道，顿时将纯白的世界染成了五彩缤纷。
而进入寺院之后，立刻就拥挤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流，都来祈求一年的平安，许下新年的愿望。
风荷不太懂日本参拜的规矩，好在有幸村和不二在，边解说边带着他做，他也在这次参拜中，了解到不少日本风俗习惯的来龙去脉。
站到拜拜的地方，三个少年都双手合十，各自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蓝发的少年闭着眼睛，以前所未有的虔诚，许下新年唯一的一个愿望。
想要一起活下去！
很简单的新年愿望，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必须要拼尽全力才有可能达成的艰难旅程。
从寺院出来，因为听了之前卖御守的欧巴桑的指点，三人绕到背后寺院背后的小路，果然如那位欧巴桑说的一般，游客稀少，景致怡人。
一路走来，满是夹道树的幽静的小道被白雪点缀得格外多姿，白中映着翠绿，是难得一见的瑰丽奇景。
看景致不错，不二也拿出了相机，“来照相吧。”难得出来旅游，当然要留下美好的回忆。
“好啊。”幸村欣然同意，“风。”他叫了声，风荷便也转头看向不二。
随着清脆的快门声，不二放低相机露出温暖的笑容，“风，出来游玩呢，别冷着一张脸，快笑一笑。”他说着，重新举起相机，“你看幸村就笑得很好看。”
风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难得出来玩，还是应该保持愉悦的心情和灿烂的笑容，就算他现在没法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浅浅的笑笑还是没问题的。
他可是说过很多次了，他不是面部肌肉坏死。
于是风荷就此提了提嘴角，自觉已经是笑容满面了。
没想到，不二根本就没再拍，立刻就放下相机笑到不可抑制，“呵呵，幸村，风还总强调自己会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会笑啊，实在让人想忍笑都忍不住啊。
立海大的主上大人看起来要冷静多了，虽然眼底的笑意已经满溢，“是啊，某人总有这种奇怪的自信。”顿了顿，又双手抱胸思忖着道，“幸好上次没让他笑着打网球。”
喂喂，你们太过分了啊，他这笑容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明明就笑得很好看的好吧！
风荷在那里从心底发出抗议之声，不二已经好奇的顺着幸村的话问道，“笑着打网球？为什么要笑着打球？”
幸村说得一本正经的，“啊，越前领略的天衣无缝不是要快乐的打网球吗？我也想让大家试试，如果笑着打网球，能不能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啊。”
“所以你就让他们笑着打网球了，”不二的频道和幸村果然很相合，“看你的样子，我猜形势不容乐观。”
“是啊，”幸村叹气，“可惜了，难得有好想法的。”
“确实有点可惜。”不二也跟着惋惜，“这想法真不错。”
“不二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吧。”幸村在雪地里也笑得宛如百花盛开。
不二同样也笑得轻柔漂亮，“是啊，就是可惜没有看到。”
“也没关系，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想法呢。”幸村也遗憾了下，不过他叹息之后又对之后充满了信心。
“果然不愧是幸村。”不二笑着赞道。
两人相视而笑仍然是好看的景象，风荷却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他讨厌能笑得好看的腹黑们！
“少主。”就在风荷郁闷的当口，刚去丛林飞了一圈的尾红回来了，落在风荷头顶出的树枝上。
大雪之后，枝条上沉甸甸的落满了雪，尾红虽然不算重，但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落在枝条上的力道还是不小。
树上的积雪纷纷而下，落在风荷的头顶肩膀。
“啊，抱歉，少主。”尾红忙一振翅膀飞离了树枝。
风荷闪开再次袭来的雪花，顺手拍了拍刚落在他肩上头上的，“没事。”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不过，看到这样纷纷而来的雪花，风荷抬头，看了看正凑在一起研究取景的幸村和不二，在心底露出一个相当诡异的笑容。虽然平时并不那么明显，其实这家伙也在某些时候有着相当重的恶趣味。现在，机会难得！
“尾红，来。”风荷朝他家小天狗招了招手。
“少主？”尾红不明所以的飞扑下来，停在风荷的手臂上。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风荷说了句尾红特别不明所以的话，就在小天狗准备再问的时候，他家少主一把抓住他，然后将他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了出去。
“少主啊——”小天狗的叫声，如同划出天边的一道流星，还没叫完，他就砰的一声撞到树枝上，落下来，又撞到另一根树枝。
打网球的少年，就算手里没有球拍，空手的准头也是十环的优势，想扔哪根树枝，绝对不会扔到旁边那根。
所以就在幸村和不二头顶树枝积雪的最厚处，小天狗接二连三的撞击，引发了连锁的反应，比刚才他站在风荷的头顶引发的震动大多了。
一时之间，厚厚的积雪纷纷落下，如同天女散花般，正好砸向还在说笑的幸村和不二两人。
当然，幸村也好，不二也罢，反应都很迅速，察觉到落下的雪花，伸手就挡，但落下的积雪又不止一点，就算挡住了部分，却仍然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从未见过立海大的神之子和青学的天才这么‘狼狈’的模样，风荷在脑海里笑成漫山遍野，连嘴角都挑起比往日还要上扬的弧线。
如果按照现在流行的话来说，皮这一下，他很愉快，相当的，愉快！
只是，皮这一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二，有人胆子不小嘛。”神之子拍掉头上的积雪，盯着风荷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真是，某人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不二睁开眼睛，湛蓝的眼睛是隐藏不住的凌厉，“幸村，我们好像还没试过组队？”
“昨天那个不算，”幸村开始向风荷逼近，“现在，是个好机会。”
“确实是个好机会。”不二几乎做了和幸村相同的动作。
哪里不明白两人的意思，风荷根本没和他们周旋，早就看准了方向，撒腿就跑，惹了这两只还想活得愉快，他绝对要跑快一点。
虽然风荷的打算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比想象来得残酷。
他刚跑了没多远，呼啸而至的风声让他下意识向旁边闪开，而他躲开的角度，早就被人算好，立刻身上就炸开雪花。
所以这是，打雪仗？
被雪团砸到，风荷也不跑了，转身弯腰就抄起一捧雪，在手里使劲捏了两下，随意的朝追上来的一个人反击过去，反正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谁也没跑。
雪团并没有压得很实，被人轻易的躲开，而就在片刻之间，空中又有雪团朝他飞了过来。
二对一？难道他会怕。
蓝发的少年动作迅速的闪过雪球，然后在躲闪的瞬间又抓起一把雪，这次捏实一点，再次扔了过去。
被扔的人虽然躲了，但雪球来得太快，到底是没躲开，不过被挨了一下的同时，也给同伴争取了时间，又有一个压实的雪球向着风荷飞去。
开始三人还是有模有样的二对一，因为幸村和不二的联手，情况一面倒的可怜的风荷，被两人砸了不少雪。
知道怎么也躲不开两个方向来的雪球，到后来风荷干脆连躲也懒得躲了，拼着挨一下也要反击。但随着战况升级，情况渐渐混乱起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失手还是怎么地，三人完全混战了起来，一时之间，雪花纷飞，在冬日的冷寂里加入了欢乐的味道。
“少主……”从雪堆里把自己□□的尾红莫名其妙的看着情况的变化，“幸村大人，不二大人……”就在他落到雪地里的这一会儿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主他们好像在玩，所以他应该去帮一帮自家少主吗？
尾红飞上一根树枝，在观察了下动静之后，正准备加入战团，然而在振翅的瞬间，却看到蓝发少年嘴角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一抹笑意。
那是很难见到的，真正发自心底深处的笑容。
虽然清，虽然浅，却是快乐的绽放。
于是尾红又再次收起翅膀，停下所有的动作，静静的看着树下玩闹的少年们。
哎，少主果然年纪还小呢，难得有玩得这么愉快的时候，就让他们好好玩吧。
打雪仗实在容易让人玩疯，而快乐的氛围又最是感染人。到最后，漫天雪花之中，笑声和叫声已经分不清是谁了。不再顾忌神之子或者天才或者冷淡面瘫什么的，剥离平日的形象，丢开束缚的包袱，三人都恢复成十几岁最普通的样子，玩闹大笑。
不中二，不青春嘛！
“没力气了。”风荷大字型瘫在雪地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也不知道是体力耗尽还是玩脱力了。从到这个世界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放肆的玩乐，真的，真的很好。
当然，在风荷倒下的同时，幸村和不二两人也没比风荷好到哪里去，躺在雪地里边笑边喘气。
“谁赢了？”连这种时候，立海大的主上都不忘执着的问道。
“我。”风荷答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明显是他赢了嘛，开始他可是一对二啊。
“呵呵，应该是我赢了吧。”不二也接得快，虽然享受比赛的刺激，但不二也从来不会想输。
“不要争了，”幸村淡淡的开口，就这样的姿势还莫名的有点气势，“赢的人当然是我。”
说完，三人大概都觉得有趣，又是一阵笑。
笑过之后，在他们出门时几乎已经停下的雪，又开始落下。
“看，又下雪了。”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落雪的样子，太过于美妙，风荷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放得很轻。
“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躺着看过雪。”不二的声音也轻柔得很。
幸村对美的事物的感知特别敏锐，“美极了，就像天空飘起了花。”
一片片雪花，就如同在风中起舞，舞出无声的旋律。
风荷忍不住伸出手，就像，拥抱住了整个雪的世界。
“果然，看雪要扬起头来看。”扬起头来，才能看到雪落的样子，没有感受过的人，无法体会那种奇妙，美得屏息以待。
“所以这才是最正确的看雪姿势吗。”不二轻笑。
幸村也笑了，“所以我们也算是阴差阳错了？”阴差阳错，看到了雪落时最美的样子。
风荷轻声道，“阴错阳差的幸运。”幸运得，还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半空中飞舞的雪花，似琼花，如银屑，以最柔软的方式，最轻盈的姿态，慢慢的将天地间染出最美的景致。
若飞花，舞遍天地。
感受过美好之后，风荷挣扎着从雪地里坐起来，“雪越下越大了，别躺着了，快起来吧。雪地里太凉了，小心等会儿感冒了。”就算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更何况，运动员的身体可是很重要的。
“好。”两人答应着，也慢慢爬了起来。
从雪地里起来，三人看看对方从未见过的样子，相互帮忙拍拍身上的雪，笑意止都止不住。
“还是先回住的地方换衣服吧，衣服头发都被雪打湿了不少。”不二体贴的建议道。
“确实有点冷了，”幸村同意不二的说法，“等会儿冷风一吹会更冷，而且雪看起来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如果雪下得太大的话，也不太利于出行。
风荷有些惋惜，“可是今天住的酒店没有温泉了，不然可以回去泡温泉。”在雪地玩耍过后，能回去泡个微微发烫的温泉澡，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也没什么，”不二笑眯眯的道，“回去洗热水澡就好。”顿了顿，“如果实在想泡温泉的话，市区内应该也能找到的。”
“先回去再说吧。”幸村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方向，“雪越来越大了。”
“嗯，回去换衣服再喝点暖和的东西。”风荷点了点头，“走吧。”
其他两人都没有异议，风荷左右望了望，然后在树枝之上找到了坐在那里的小天狗，“尾红，走了。”
“来了。”尾红从树上飞下来，落到风荷肩上。
离开这里的时候，风荷脚步略微停顿了下，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看刚才玩闹过的地方。
这样，就没有遗憾了吧。
“风？”有温暖的呼唤声，就在前方。
风荷扬了扬唇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