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苡薤也知道是自己说重了话,忙说,“阎姑娘,我只是一时心直口快,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打破了室内暂时的尴尬,却是秦襄得到了消息,赶来看她。
看见秦襄,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衣服,只是脸苍白了些。
看到秦襄这个样子,月璃心里竟是小小的开心了一下,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青青,你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你看看人家,人家想你想得脸上都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秦襄的声音嗲极了,月璃抖了抖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一脚踹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脸上不过是涂了些水粉罢了……”
他的毒,即使是精通毒术的月璃,也束手无策。
巫擅蛊,这是六界皆知的事情,而毒分三种,最普通,也最容易的就是毒,早些年因为机缘巧合,曾传播到了人间,第二种稍难些,但是还是有些较强的巫会使,叫蛊,人间也有,但较为稀少,而最上面一种,是已经几乎绝迹,是咒,即使是巫界,也很少有谁会用了,就更别说是人间了。
可若是安若涵中的就是前两种,那,大可不必担心,因为以月璃的本事都可以解除,而安若涵偏偏中的是第三种——咒!
这种咒,月璃曾经在书上看见过,叫冰儡咒,中咒一个月以内,不能言语,两个月以内,不能视物,三个月以内,不能听音。
四个月以内,手不能动,五个月以内,足不能移。
月璃轻轻用湿毛巾替安若涵擦了一遍身子,已经五个月了么?
“君似畔之槢,妾若溪之水,槢之长伴,溪便长流!”
“如若相惜,天荒地老永不弃,槢为证!”
承诺便是永恒,如若它日有谁离去,誓言亦永不瞑息。
月璃轻声哼唱着,她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要给他一个诺言,她怕,他再也不会听到,即使是如此昏迷的听到。
五个月就是她离开地宫后一个月,夜殇他竟然……
月璃的眼里划过浓浓恨意,他,根本不懂得爱,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
夜殇优雅的拿起茶杯,品着那索然无味的白水,唇角刺骨的笑意,“哼,根本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修长的手指拭起一些茶叶,零碎的洒在白水上,刹那间,水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变得翠绿翠绿的。
夜殇冷笑,手上一使劲,茶杯就“咔”的一声裂开,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夜殇避开茶水,卧到榻上,残忍的笑着,一切就像这白水,越纯净,就越容易被玷污……
如果,没有办法拿到解药,那……
月璃想到了那个传说:……在女娲造人之时,余下了一些土壤……
……后来,在那些土壤上,竟长出了一百朵娇艳的花朵……
……伏羲便给它们命名为,木瞳花……
……得这一百朵木瞳花者,可起死回生……
“月姐姐,月姐姐!”
在这个时候,月璃竟觉得水落儿的声音有多么讨厌了。
“小孩一边玩去!”月璃没有给水落儿好脸色看。
这世间真的有木瞳花吗?就算有,她找的到吗?
水落儿也没有走开,“月姐姐在烦恼什么?”
月璃没有理会它,口中喃喃的念道着,“木瞳花,木瞳花……”
水落儿一听到“木瞳花”三字时,嘴巴就张得大大的,说话也开始结巴了,“月,月姐姐,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狐族的圣花的?”
“啊?”月璃还没有反应过来,圣花?这么说,小狐狸哪里有木瞳花?
刹那间,月璃由刚刚的失魂落魄变到狂喜,抓住水落儿小小的身体使劲的晃着,“你有木瞳花?你有木瞳花?真的吗?真的吗?”月璃语无伦次的说。
小狐狸被月璃晃得头晕眼花,勉强的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去,现在就跟你去!”
清冷的月色透过薄薄的夜雾,洒在一泓美到极致的湖泊上,最终消融在浓浓淡淡的水波中;湖面平静深远,平静的似一块无瑕的翡翠闪烁着璀璨的光泽,隐约泛起一片青烟;深远的却如静止在永痕的岁月里,那般的深沉而清绝,然而在清辉的余晕洒下的一瞬间,泛在湖面的波光却宛如泪水。
湖的四周却都是不认识的花,似乎在夜间开的更胜,更妩媚,月光轻托着锋利的花刺间那凝脂般的玉瓣,融融的月华散溢在风中,仿佛携着一缕缕清香飘散在静默的湖岸边,浓浓的月色中,遍地的绯红、深蓝和素白,淡雅而不失芳沁,凄美而不失冷傲,华丽中包含着妖娆,妩媚中透露出脱尘,那无数花瓣簇拥中的花蕊艳得夺目,隐隐流出一股绯色的光华。
月璃问道,“这就是木瞳花?”
水落儿点头,月璃破涕为笑。
正要数花,却看见不远处有两只狐狸,一公一母,在那里,呃,扑腾……
“那明天再来吧。”,月璃讪讪的说,便往回走了。
月璃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却还是乖乖的跟在水落儿后面走。
前面山壁上垂下来无数的藤蔓,形成了一幅极为壮观的绿色瀑布,走近才发现这绿色的瀑布间竟然隐着一条破长长的阶梯。
月璃慢慢的走上阶梯,涧底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她侧目望去,原来阶梯右侧竟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边木瞳丛生,长势极为繁茂,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面镜子似的湖边,清晰地映出蓝的天,白的云,红的花,绿的树;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
不多时便到了石阶却到了尽头,抬头一看才发现山壁上竟有一个石洞,洞口就掩藏在巨大的‘瀑布’之后,青色的石壁和瀑布的浓绿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绿色的玉匾嵌于洞顶的石壁上,白色的碎晶玉拼就的题名,绿影斑驳的洒在四个大字上,‘狐狸洞’。
走进洞中,四面都是光滑的石壁,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质地看起来竟不似一般的石壁那样冰冷生硬,却是及其柔润而光洁的,纹理又是异常的细腻精致,看起来却像玉一样温和;洞顶上却是蔓蔓青藤,缠绕在一起,有些曲藤当空垂下,宛若一道天然的绿色青纱帐;
小狐狸停了下来,伸出爪子指着石床,“今晚你就睡这儿吧。”
月璃移步走近石床,淡淡的花香入鼻,却是舒心无比;看清楚了墙上刻得东西,竟是一个个圈,每隔七天就会有一个圈。
小狐狸见月璃留意那个,就自告奋勇的给月璃介绍,“这个是计日用的,是我想出来的,我聪明吧?”
小狐狸一副快夸我吧的表情让月璃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如愿的听到了惨痛的狐狸叫,才满意的收手。
小狐狸可怜兮兮的看着月璃,月璃看时间也不早了,在加上她一路奔波,便对小狐狸说,“我睡了!”
小狐狸便现出原形,偎在月璃的怀里,也睡了。
第二天,月璃再次来到湖边时,天才蒙蒙亮,但焦急是月璃等不了那么久了。所幸,今天还没有狐狸在那里“扑腾”。
月璃拉着小狐狸,开始仔细的数数。
一,二,三,四,五……
太阳刚刚出来,月璃的额角就淅出一层薄汗,不得不说,这个活很吃力,不仅仅对身体素质是极大的考验,对眼力也是耗费极大。
太阳渐渐爬到天空的正中央时,月璃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
“青姐姐,我们休息会儿吧!”水落儿看见月璃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提议道。
月璃心里想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话,便点头算是答应了,手下又将腕上的一个镯子摘下,放在数到的那朵花旁,才走出了花地。
月璃: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水落儿: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八十四,八十五……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月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喜色。
咦?月璃往前面看了一眼,脸色马上就变了。
只见月璃脚前面是三朵已经压烂的碎花瓣,还有几片绿色的叶子零碎的撒在泥土地上。
少女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东西,心却仿佛从天堂掉入了地狱,她颤抖的弯下腰,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在花的茎处点了点: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正好是一百!少女的脸上霎时没了血色。是昨天压坏的吗?她只要早到一会儿……是这样子的吗?
不!月璃的眼里迸出了怒火,不!她不会让安若涵死的,她不会,绝对不会!
月璃没有发现,在她眸子深处闪现出宛若恶魔的光,然后,就像打翻了紫色的墨水瓶一般,一缕紫色从她眸子正中的一个*里飘出,渲染的整个瞳仁都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紫,剔透到有些妖冶的紫。
月璃拿出一只虫子,至少旁边的水落儿是这么认为的,然后月璃叽叽咕咕的对那只虫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水落儿觉得自己不是虫子,所以也不可能听得懂,但如果她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不对,那个……月璃也不是虫子。
只可惜,水落儿会多想想就不是水落儿了。
月璃说完,就放下了那个虫子,水落儿再看那虫子时,发觉它已经飞快的钻进土里,不见踪影。
看见水落儿好奇的眼神,月璃难得耐心的解释道,“这是传讯蛊,之前我闲来无事时便训练了这种蛊用来应急,没想到还真是用上了。”
月璃看看快落下的太阳,心中想着,伊静轩,希望你看到了以后,可以帮到我。
也就片刻功夫,月璃就结束了自己的遐想,她知道,时间不多了,而她得赶在日落前,把目前所有的木瞳花全割下来,伊静轩的消息,最迟明天早晨就可以收到了。
御书房中,朱瞻基愤怒的将手中的纸撕了个粉碎,没想到,她竟是……
朱瞻基略带阴柔的脸上写满了狠毒,太耻辱了,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来人啊,”年轻的帝王终于发话了,“一定要把她的痕迹全抹掉,包括和她一样丢脸至极的梨妃,”年轻的帝王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说,“欧阳氏……”
月璃欣喜的看着一脸疲倦的伊静轩,很明显,他的脚步已经零乱的很,若不是他强烈的克制住,绝对撑不到现在,他破例穿了件大红的衣服,手上紧紧的攒着一只小瓶,月璃的注意力就在那儿。
有救了,有救了!月璃扑了过去,一把抢过了瓶子,倒出了里面的丹药,急急的塞到安若涵的嘴里,而就在这时,手上的丹药化作了粉末。
而另一边,伊静轩的身子就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飞了出去,他坚持的看着月璃,心里默念着: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月璃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满手的粉末,一脸凄怆。
魅看了一愣,即使是努力了,也不行吗?
躺在**的安若涵动了动嘴唇,依稀是在说一个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