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吻得人儿瘫软,那缠绵的唇齿才恋恋不舍地分离。凤墨曦理了理红鸾额前的一缕乱发,顺势将人揽在怀里,容不得她半分抗拒。
窝在凤墨曦温暖的怀抱里,红鸾那张因为激吻而潮红的脸有些不渝。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头,僵持了半晌泄气似地一叹,“你还是这样霸道。”
凤墨曦不反驳,反而振振有词道,“对付你这样的小女人还是霸道点好。否则下次真的成了别人的皇后,我要到哪里再去找这样可人的王妃!”
红鸾气得发笑,拿胳膊肘撞他,“我连皇后都不做,会做你的王妃?痴心妄想!”
“大抵,真的是妄想吧!”凤墨曦突然往后一倒,红鸾吓得差点叫出声,好在下一瞬便触到了墙,才知道凤墨曦只是偷懒地想把两人的重量都转移到墙上去。想到他刚才那声状似叹息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转个话题。
“你为什么能够在西凉的内宫来去自如?”
凤墨曦瞥了她一眼,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红鸾头一缩,好在人家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自然是楼兰的小公主带我进去的。进了宫内,谁还能拦得住我?”
这话原本说得狂傲,可红鸾却知道他讲的是事实。且这样的话从凤墨曦这样的人口中说出,非但没让人觉得自大,反而像是理所当然。这样一想,红鸾发觉自己又问了一个笨问题,更加恼怒,却不服气地抢白,“楚王殿下,我想问的是,楼兰的小公主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还有,她为何叫你师父!”
“哦,这个啊……”凤墨曦神情懒懒,“她见我功夫好,拜我做师父不是很正常吗?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当我是个了不得的武夫。红鸾,你到底恢复了多少记忆?”
“啊?”凤墨曦话题转换的实在有点快,让红鸾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她想清楚凤墨曦问的是什么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恢复多少?我想起了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还有宇文熠,月无痕,小雷,还有我们的悬崖雪洞,我们的同生死共患难。”
那一线明日照进的亮光下,女子娇俏的面容上闪着荧荧光辉,隐见愉快喜悦之色。
凤墨曦却在这样看似愉悦的笑容上细看了半晌。
太过明丽的笑容,总是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实。尤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在红鸾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尤其让人不敢轻信。可不信,又能怎样呢?
凤墨曦忽而一笑,同样愉悦非常,手指指腹在她俏皮的鼻端一点,“你能记起这些,总算没白费我西凉皇宫里做了几日的过街老鼠。”
听得他自嘲式的比拟,红鸾扑哧一笑,扯了他袖子问道,“敢问‘过街老鼠’,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被打?”
凤墨曦微微沉吟,“等等吧。现在风头正紧,也不知我的那些人能不能找到这里。”
红鸾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凤墨曦四下里望了望,问道,“你饿不饿?”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红鸾那不争气的肚子恰好咕噜噜响了一通,代替她回答了凤墨曦的问题。而凤墨曦却是苦苦一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如果你饿了,这里的酒随便喝!”
红鸾嘴角抽了抽,为凤墨曦的厚脸皮脸红。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耐不住扑鼻的酒香,开了一坛子酒。凤墨曦对着酒坛子闻了闻,长眉一展,笑道,“我道这小门小户的酒何以这般醇香,原来是加了料的。”
他将酒坛递给红鸾,红鸾凑近一闻,亦是一笑,已经了然。
凤墨曦给了红鸾一小坛,自己也开了一坛,他虽为王爷,生就一声贵气,然在此等境况下却也不丝毫做作扭捏。酒坛一开,醍醐倒灌似的,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虽然是个酒骗子,但这里头的东西对你的内伤却是有些好处。”
红鸾点点头,也提坛喝了几口。
其实以两人功力修为,即便饿上两日也不算什么。所谓以酒充饥,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两人欢欢喜喜饮酒,到了后来还行了几轮酒令。只是凤墨曦实在太过心计,堂堂王爷之尊,竟连酒徒的玩意都玩得如火纯青,害得红鸾喝了一肚子的酒水。
这样一闹腾便也耗到了晚上。而随着夜幕的降临,两人虽然谁都没有提,但小心戒备之意却是越发慎重。
整整一天,这小酒肆的老板都没有下地窖来取酒,白日里的时候也没有听到院中响动,显然很有问题。若是这家人出了什么事情,就是他们的藏身处已然被发现,成了瓮中之鳖。
可现在却什么问题都没有。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没有问题的问题,往往是最棘手的。
夜幕再次降临,当长街终于归于寂静,夜里的一切响动都变得异常清晰。
酒窖里的两人经过一天的休息,内息重新回到一定状态。红鸾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好强的性格使之以眼神告诉凤墨曦自己没事。凤墨曦也是知道她性子的,不去争辩,只来回在酒窖里踱着步子。
煤油灯里的灯油已经耗尽,酒窖迎来了它真正黑暗的时刻,而在凤墨曦和红鸾的眼中,这点黑暗还不算什么。酒窖里摞满了酒桶,堆得小山似的。凤墨曦盯着那些酒桶,黑暗里目光幽幽。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从白天等到黑夜,凤墨曦始终不说离开,让红鸾有些不解。
她说话语声不大,在这堆满杂物的地下也不会有回声,却还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狗吠。那叫声由远及近,竟是向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而来。
“把它们搬开!”凤墨曦突然指了指堆成小山的酒桶,红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动手,从酒桶堆中抽出一个空间来,刚好容下他们两人。又从内推了些桶挡住,从外头看竟看不出丝毫藏人的痕迹。他们刚刚弄好,上头院子里“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凌乱而繁多的脚步声,隐隐夹杂着犬吠。
来了!
有紧张粗哑的声音响起,“大人,看这些狗!这些狗在围着这个院子打转!”
有人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本来,稳健中带着焦急,“大人,里面有两具尸体,已经死去多时了。”
空气凝滞,许久都听不到回答的声音,好似那两人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只夜晚微凉的风里透露出的那丝紧张让人不由怀疑,来的应该是个厉害人物。
猎狗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搜寻的范围缩小,固定在了一个圈子里。又过了片刻才听到一个声音,清冷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什么味道?”
这话说话语声很轻,字数也极少,然红鸾一听到这声音,立时便觉得有些头疼。谁来不好,偏偏是他!这个倾刃,看似沉默寡言,却是贺兰殇手下最心细如尘的一个,比工于心计的司徒昭还要难搞。
立刻有人趴在地上闻了闻,回道,“大人,是酒!这里有个酒窖!”
“打开它,用长矛!”
果然小心谨慎。窝在酒桶后的红鸾对来人有些佩服,又为自己感到惋惜。就算他们不小心又如何,自己也没有能够伤人的东西。
酒窖的盖子很快被打开,月辉一兜地倾泻下来,把黑洞般的地窖照出一片雪样的亮。
“都等着,我自己下去!”倾刃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话音未落,人就已经飘了下来。
地窖不大,借着月光几乎一眼便可全收眼底,可倾刃却看了很久。他沿着地上的光圈绕了一圈,目光从那些酒桶上一一掠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连被红鸾他们坐过又清理了痕迹的干草席都没有放过,略略一顿,视线忽地瞄上已经巡视过的酒桶堆。
那目光幽深冰冷,带着能在黑暗里洞穿一切的犀利,让藏身在酒桶后的红鸾不由捏了把汗。和紧挨着她的凤墨曦对视一眼,两人各自凝神,都把戒备提升到了最强。只待那一朝暴露,瞬间击杀。
倾刃却突然转了身。他走到那一泻银光之下,稍稍一顿,便提步跃了上去。身子穿过洞口的瞬间,地窖猝然一黑。而就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瞬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滴溜溜滚进角落里,消失不见。
地窖上头,倾刃丢下一截破布,声音依旧没有多少感情,“来过,已经走了。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手下人应了一声,脚步又起,很快消失在这幽静无人的小院里。
哦,人还是有的,除了地窖里的两个,还有屋里的两个死人。至于到底是怎么的,就无从而知了。
红鸾扒开酒桶跳出来,很快便找到倾刃遗留下来的东西。一枚棕色的弹丸,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她把弹丸交给凤墨曦,后者端详片刻,捏在指端用力一搓,一团小小的布绢落于掌心。
“是通往城外的密道。”凤墨曦把那张小小的地图递给红鸾,长腿一抬,人已经出了地窖。
红鸾展开那布绢,只瞄了一眼便又攥紧,心下叹然,“想不到,他竟然会对我手下留情,是为了报当日的一命之恩吗?”
红鸾从酒窖出来的时候,凤墨曦正站在小院房舍的门口,她瞧着他的样子,问道,“如何?”
凤墨曦摇摇头,手里却把玩着一枚吊坠。他疑虑不过一瞬,很快就舒展眉头,“我们可以离开了。”
“用这个?”红鸾扬了扬手里的地图。
凤墨曦却不回答,只是看了看红鸾身下沾了血迹的衣摆,“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凉州城最大的成衣馆,半夜里被两个样貌惊若天神衣着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敲响。店老板缩在墙角,傻傻地看着那对着他衣服挑挑拣拣评头论足的两人,有千万句反驳,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想不到是这些衣服害我们暴露了行藏。”红鸾一身利落的男装从内室出来,手里拎着换下来的衣服打算投进火盆。
“等一下!”凤墨曦从火下救了那些衣服,随便扯了一块布连着自己的那身一起包了,“这些还有用。”
红鸾不解,只静静地看他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