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总的意思很明显了,价格是关键。
接着我又找总工谈了一下。我开门见山地问他:“这个项目我们拿下问题不大吧?还有多少要做的,你能告诉我吗?”
总工是个谨慎的人,他低下头悄悄地说:“你别大意。中为在这个项目上对我们领导花了大力气搞宣传。他们的意思,就是新建的汇接局交给他们,而你们原有的设备只要转正就可以了。这样可以避免一家独大。”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别说,他们的宣传其实蛮有道理的。”
中为的人很厉害。他们的提议正合网信胃口。在通讯这个行业,运营商一旦使用厂家的设备,那么后期维护、升级扩容等一系列活动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厂家。为了解决这个矛盾,运营商要有意引入竞争,同一个项目使用两到三家企业的设备。这样每个企业为了自身利益必须做好后续服务,同时在扩容升级的价格上也不至于太苛刻。
表面上,我们厂家天天求着运营商,其实他们也离不开我们。假如某个企业哪天不想继续做下去,对于运营商也是一种巨大威胁。比方说上次的NEC事件,要是NEC不想在中国继续做,他们会把当地所有的维护工程师撤走。一旦出现问题,运营商只有换设备。
通过这一番调查了解,我对新汇接局有了一个大体的工作计划。陈少兵喜欢汇报,于是我给他写了一封邮件。邮件的大意是拿下汇接局这个项目仍有一定难度,可能会现几个主要问题:
1.网信可能会考虑到搞平衡,而把这个项目交给中为。理由是,这两年海滨市网信的扩容项目,我们占到80%,总量已经达到25%。假如再把这个汇接局交给我们,我们在海滨市网信的交换机总容量将会超过45%,一举成为交换机老大。
2.价格问题。在公司内部,从产品线到办事处,都对这次交换机的价格报有极高期望。这种价格期望可能会造成公司在招标中的不利。
3.公关问题。办事处上下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思想,认为这个项目非华兴莫属。大家在公关上会有所松懈。
针对这些问题,我的建议是:
1.产品经理尽快做出策划,给网信提交一份详细报告,主要内容是华兴在汇接局项目上的优势。
2.办事处领导(也就是陈少兵)要多与产品线沟通,早日拿到合适的商务政策。
3.相关项目人员要放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公关上从零做起。
邮件发出没一会儿,陈少兵给我来了电话,要我到他办公室面谈。我进去一看,他的脸色不太好,胖乎乎的脸上堆着凝重和紧张。
他问我:“‘搞平衡’是谁说的话。”
我说:“网信的陈总和总工都有这个意思。”
他立刻把不高兴写到脸上:“你不是和他们关系很好吗?你平时是怎么做关系的呀?关键时候为什么掉链子?”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我说:“正是因为关系好,他们才提醒我,要我们注意。这是我们对手的动作,不是他们的意思。”
陈少兵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假如有他们两个支持你,就算梁总不同意,也应该差不多了。怎么还会有问题?”
他这种简单人际关系做业务的思维方式,我真是不知道从何解释。我说:“一个项目不是一两个领导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的。这是水到渠成的过程,看我们怎么通过努力去达到。比如招标的时候,这些领导一个也不会到场,全是由下面的人定的。”
陈少兵歇斯底里地愤然说:“下面的人,你去搞定不就可以了……”
我已经无言以对,只能连说几个“好”结束这无聊的谈话。在陈少兵眼里,把几个简单的人搞定就意味着项目到手。上次的传输,每个人都搞定了,但我们还是丢了项目。这一切,他是不会理解的。在通讯行业,竞争的要素首先是技术,其次是合理,第三是价格,第四是服务。上一次丢传输就是因为潘总说我们拿项目太多不够合理。而这一次中为又要拿合理来和我们二分天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陈少兵和我对于公关的理解分歧很大。我所理解的公关,不是死板地盯住某一个人,而是为了项目流程顺利进展所做的疏通工作。只有某个环节因为人为的原因不通畅了,我们才去公关某个人。比如橡城的项目,我们公关集贸区局长,因为他可以提前上业务;我们公关刘成贵,因为他手里有报告。比如传输项目,我们公关陈元桥,因为他可以提供足够的信息;我们公关总工,因为他可以决定测试。
公关确实是针对人的活动,但我们不可能模糊地认为,只要把某人搞定,一切万事大吉。从陈少兵的办公室出来,我特别怀念任总,同时也为自己的何去何从担心。
晚上和周海一起吃饭。周海说:“陈少兵似乎对你意见很大,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他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你小子很拽,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把发生在橡城的旧事告诉他。我说:“那天任总和产品经理都在场,去一大堆人有什么用呢。再说还不知道人家见不见我们。为了弥补,那天晚上我专程请他去桑拿。他也去了。这么点小事,他不应该记仇才是呀。”
周海听完这个故事笑了:“平时带他去见客户,说他是自己的领导,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他现在对你意见很大,小心他搞你。”
我沮丧地说:“搞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让他表表功吧。”
周海说:“是呀。这个项目对他很关键,我们拿下了,他也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丁静去了昆明。
她到了那儿一个月后我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去的。她只是告诉我她在海滨市无法继续再待下去,离开越远越好。英子经常给她打电话,总是说一些我的事,让她受不了。她如今在昆明一个律师事务所工作,是一个朋友给安排的。她现在一切都很好,而且会慢慢忘记过去不愉快的往事。
接到她的电话,我也就放心了。说实话,我对她更多的是内疚。青青离去的时候,我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丁静的离去让我觉得解脱。生活不可能永远惆怅,谁说不是呢?
我和周海又陷入**的生活之中。他笑我们是女人杀手。这只是一种生活状态,不是什么光荣称号。我们因为寂寞而去喝酒,为的是把寂寞溺死,谁知道这该死的寂寞却学会了游泳;我们因为寂寞去找女人,为的是填补空虚,谁知道找了女人以后,我们却要承担两个人的空虚。
刚刚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其相识原因可以说是离奇到极点。她经常要加班到很晚,但她们的公司不肯报销回家的打车费,而我的公寓又恰好离她单位很近。所以,她为了节省打车费,经常联系我,晚上到我家里过夜。更搞笑的是,她每到我的家里就和远在北京的男朋友打一个小时长途电话。她和她男朋友谈情说爱的时候,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有的时候,她正打着电话,我还恶作剧地把她衣服脱光,开始和她**。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感受。一边和男朋友说我想你,一边却和另外一个男人**。人生充满了悖论。每个悖论都有其存在的种种理由。我发誓以后坚决不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两个城市分开生活。
不过说实话,我喜欢现在这种生活。我需要不负责任的性伙伴。英子仍在与我纠缠,我也不需要再恋爱。
然而,紧接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英子怀孕了。她说就是那次我在车上**她的结果。
我和女人交往,通常会很注意安全问题。和丁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主动。但是英子30来岁了,像她这样成熟的女人,这些问题是小儿科,她自己应该注意的。所以有几次我在想,她这个小孩子不一定是我的。以她的社交圈,性伙伴应该不止我一个。可是,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不可能说小孩子不是自己的,那样对女人的打击太大了。
英子开车来接我,问我怎么办。
我问她:“你自己怎么想?”
她说:“我想要。”
我的头开始晕。男人永远不要去惹搞不定的女人,这是个真理。我拿出了烟,点了一支。
她立即说:“不许在我车里抽烟。”
我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她又不说话了。
我说:“你想和我结婚?”
她白了我一眼:“谁说要和你结婚。”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年纪也不小了。我想要个小孩。现在小孩子状况很好,医生说很健康。其他的我也不考虑了。”
我迟疑地问:“能不要吗?”
她很大声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
又是一次没有结果的谈话。
有时候我会想,和一个人生活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双方一点糊涂的头脑。其实我和英子结婚也不错,至少我们**和谐,再者她也很有钱。不过一想到她男人般的性格,我就开始反感。
她是那种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每次一起聊天,一开口就是她认识什么市长的秘书,什么军区司令员的儿子,什么企业的董事长。也许这些人真的和她很有关系,但我是个平凡的人,我过的是平凡的生活。我对那些喜欢拿别人的名字来吹牛的人感到很不舒服。
她用的手机,既大又沉,像黑帮老大的装备。她买它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那手机贵。我觉得她很悲哀,因为她无法体会到平凡人的幸福。我就只是个平凡的小人物。我住在自己租的公寓里,夏天吹着自己买的空调,这和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住宿舍没空调有很大区别,这就是幸福;我和丁静去吃比萨,丁静开心地把水果堆得很高,这就是幸福;我和青青在酒店里抱在一起看电视,一起到超市买菜,回来做了一起吃,这就是幸福。
可是我和英子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她骂人,也骂我。她总是在我最困难的关键时刻出现,我很感激她,但这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