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成都也不算太冷。我安排了一辆车,刘成贵想到哪里就开到哪里。没有导游的催促,没有紧凑的安排,玩得很尽兴。刘成贵向他的家人介绍了我的身份。大家在一起很客气,不过尴尬的是每个人互相之间的称呼。假如我和刘成贵多喝了几杯,我会叫他贵哥。刘的女儿叫我大哥哥。最后,我叫刘妻姐姐。这么哥哥姐姐叫了一圈,很快到了元旦,刘成贵一家返回橡城陪伴老人。我们在海滨市下了飞机以后分开了。
我在海滨市有一个几乎不住的单身公寓。这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积下了厚厚的灰尘。我想下厨做些吃的,可是没米没菜;我想找个人聊天,可是房间里除了自己之外空无别的生物;我给青青打电话,可是她的电话永远不开机。假如我死在这里,也许要过一个月才会被人发现。
快乐的时候,单身的家总是让人感到凄凉。我拿起电话,想和妈妈说几句。我们在电话里永远也只有那“老三篇”。
“妈妈,你身体好吗?”
“我身体很好。你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呀?”
“我身体很好,从来不生病,家里天气冷吗?”
“家里天气不冷,我有电热毯。你工作怎么样呀?”
“我这里工作很好,天天到处吃喝。”
“好呀,好呀。不浪费电话费了吧?”
挂了。
又给姐姐打了电话。
又给大学老师打了电话。
又给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打了电话。
天终于黑了下来。好饿。大街上到处充满着过节的气氛。我很想请人吃饭,无论多少钱,对方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当然是女孩子更好。我在路上看着每一个过往的女孩。也许她们有男朋友,也许她们没有男朋友。我想跟她们说:美女,陪我去喝鱼翅汤吧。不过估计10个之中有11个会被我吓跑。到海滨市一年以来,我给客户送过无数礼物,但我却从来没有培养过自己的朋友。我连青青的生日也不知道。
我真的没有其他要求,我只是希望在节日里有一个人陪我吃饭。昨天我还和刘成贵一家在一起,好得像一家人。但在节日来临的前夜,我和他们分开了。我的职责是让别人开心,为什么我自己不能开心呢?
大排档前坐了很多男男女女,我也坐了下来。他们之中,有外来的打工者,也有下岗的闲人。他们喝着便宜的白酒,但是人人无不精神抖擞。我想我也应该和他们一样为了生存振作精神才是。
所以,新年到来的时候,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我要去橡城找青青。我要和她在一起欢度新年。
城南小区里有十几栋高楼,好几个出口。我唯一能做的是在其中一个小区门口徘徊,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什么。我倒是想一家一家敲门,看看有没有青青。但是那样被警察抓走的可能性更大。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结果。这没理由!多难的客户都被我搞定了,我也一样可以搞定青青。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过去了。小区门口有人在锻炼,有人在买菜。我坐在一个早餐摊点前吃早餐。一个穿着很脏的黄马夹的送奶工坐在我的身旁。这时候走来一个小孩问我要不要报纸。
我问小孩:“你有多少份报纸呀?”
“你都要吗?”小孩奇怪地看着我。
“我要给这个小区每家一份,估计1000份,你有吗?”
小孩很吃惊地看着我,想了想说:“如果你要,可以和我一起到公司去拿。”
“不过,你要陪我一起去发。”我说。
小孩想了想说:“我每张报纸赚五分钱,你如果要那么多的话,我只要你两分钱。”真是一个淳朴的小孩,也许他怕我到公司去了直接买1000份,那样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我不赚钱。你去拿报纸吧。先给你钱,我就在这里等你。”我把500元递给他。小孩接过钱,点了一下,迅速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的自行车走了。
我转身对一旁惊讶的送奶大叔说:“把你这件外衣给我穿一天,你要多少钱?”
他先是笑笑,又有些不明白,半信半疑地问:“是我这件送奶的衣服吗?”
“是的。我想穿这件衣服,给每户人家送一份报纸。给你200块好了。”我不想和他多解释。但是我又很想对他说:我是在找一个女孩。她就在这片小区。这些天来,我在疯狂地找她。
我很羡慕姜文,因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一部电影里面请民工喊话:“安红,我爱你。安红,我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可我放不开。过了一会儿,一个套着肮脏送奶外套的青年和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开始在小区里面一家一户地送报纸。
今天天气不错。
卖报的小孩跟在我的后面。每到一家,我耐心把门敲开,递上报纸,然后问:“您认识青青吗?”
“您认识青青吗?”这个问题有很多种回答。普遍的是:“不认识。”有些人会反问:“你找她干什么?”
那么我会说:“她在我们那里交钱订了牛奶,但是地址没写清楚,我们希望找到她给她送牛奶。”
也有人问:“为什么给我们送报纸?”
我说:“希望你们订我们的牛奶,电话在我背上,您要记下吗?您认识青青吗?”
“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