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转醒,脖子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周围黑洞洞的墙,只有左面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过几缕根本不起什么作用的阳光。
她被绑架了。
不是没听说过绑架事件的,近来网上有不少的信息。可以一直觉着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的处境很明显的宣告着她很麻烦。
她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故事里两姐弟被困在一个小房间里,四面不透风,只有一条很窄的水沟,弟弟下到水沟里,发现还有六个房间,每个房间里关着一个女人。过了一天,再去看,第一个房间的女人不见了。每到6点,都会有血水和残破的肢体从水沟那头流过来。
幸运的是这个房间里没有水沟,证明她没有遇上那个故事里的杀人狂。不幸的是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同伴,更加不能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时看的那些血腥恐怖电影在这个时候全涌了上来,最清晰的是不久前发生在加拿大的那起分尸案,凶手发布的那个视屏,当时杨颖她们在办公室里看。
刚开始她不知道是什么,凑过去看个热闹,直到那刀子割在人尸体上,皮开肉绽,想说这不恐怖片做的效果比德州电锯杀人狂好多了,才知道这不是虚构的,而是现实。
当时她就觉得残忍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再也不想看了。
那肉和肉分开的情景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现在关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鸡皮疙瘩耸立起来,喉咙口酸涩。
关的紧实的铁门颤了好几下才被打开,两个魁梧的男人拎着一盒盒饭进来。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放下水和盒饭。
“你们是为了钱?”
其中一个男人抬了下眼,又不声不响的低下头。
看样子是受人指使,陈若晴冷静了下情绪,“我不知道雇你们的人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这时两个男人都看向她。
看来猜的没错,他们受雇与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没错,但是若有人出的钱比雇主高了,倒戈相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知道自己猜对了,陈若晴倒是放心了不少,好消息是,至少与她结仇的还没有到非要置她于死地的不可,不过就是想教训教训她罢了。但坏消息是,结仇的真不少,一时之间她猜不出来是哪个雇人绑架了她。
“你一个小律师,怎么出的起这么多的钱。”其中一个男人开口。
陈若晴见他有了松动,倒更加理智几分,“看来请你的那个人给了你一个好价钱。你们想想,若我没有点儿能耐,那个人能出这么多?证明我值这个价钱。你们再想想,我一个小律师,才上岗5年,没点儿后台能耐敢惹到这个花大手笔让你们绑架我的人?”
两人男人听完她的话对视一下。
她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
“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们。”
好问题,“这样,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从我的包里拿张银行卡,我愿意告诉你们密码,你们可以将钱取出来,这算是我给你们还算善待我的谢礼,其他的我也不能证明。”
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说法,陈若晴松了一口气,“那两位,能不能给我换个房间,至少,有个厕所……”
她已经被关了三天。
这两个人其实也还是很老实的,没有对她做什么,那天拿了钱,他们就给雇主打了电话,说要加钱。
这对她是个好结果,至少在他们讨价还价的这几日,她还没有危险。
可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只希望那两个绑匪去银行提款的记录,能让人找的到她……
谁会在乎她不见了呢,谁有这么大能耐来找她……
能来救她的只有那个将五套同款却意义非凡的首饰出售的安御然,那个将她狠狠摔在地上的安御然……
他,已经宣布,不要她了。
浑浑浊浊的想要站起来。这里空气很不好,白天闷热,晚上又特别阴凉。
咳了几声,水已经喝完了,两个绑匪还没有回来,喉咙干干的很难受。
外面传来的响动,告诉她至少她有水喝了。
缓缓站起来,腿软的要扶住墙才能勉强站稳,她不想他们觉得她虚弱,这样对她很不利。
一阵乒乒乓乓之后,大门才被用力打开。
门口,站着很多人。
而背着光,大步进来的那个人,那么高大,脸上满是焦急之后见到她的安心。
她很想开口,谢谢他,谢谢他愿意来救她,谢谢他在乎。
只可惜,那个她谢谢的对象,却不是她心里期待的那个。
虚弱的吐出最后一句,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软软的倒了下去,“周泽亦……”
被救回之后的三天两夜里,陈若晴高烧不退,昏睡又醒过来,没有任何意识,只是抬眼看看,然后再失望的昏睡。
反反复复。
周泽亦陪着她,她醒过来喂点水,她喊痛就在一旁轻声安抚。
唯一让他觉得难受的,是她从头至尾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而安御然,却是她口中希望得到安慰的那个人。
将她额头被汗湿的头发揉开,手掌微微揉着她体温过高的脸庞。
当年离开的时候,不敢开口让她等待,心底却还是幻想着她会等的,即使恨他,也不会有别人。
在国外留学的日子,他一得空闲就想给她打个电话,却没有勇气。脑海中一直都是她的模样,她意气风发的笑颜,那个代表新生讲话条理清晰,自信骄傲的陈若晴。
这样的她怎么能被束缚,她属于蓝天,应该飞的很高,很远,然后,他会回来,为她建起一个足够保护她,足够让她去飞的世界。
可惜,他忘了,她始终是个女子,她的自立,她的自信,来自于她对人的不信任,来自于她从小的自卑。
如果当初,他说,让她等,也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安御然,也许,他回国的时候就有一个温暖的笑迎接,也许现在的他们就是另外一幅场景了。
“若晴,我真的,错过你了吗……”
声音暗哑,痛苦。
陈若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上午8点,阳光打在她脸上暖暖的很柔和。
微微眨动眼睛,她其实已经有了意识,对于自己得救的安心,对于救自己那个人的沉默。
睁开眼睛,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再一次证明自己奢望的事情没有成为现实。
环视四周一圈,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个小小的露台,隔着纱窗看不仔细,大致可以看出很梦幻。
角落的玻璃门里头看似是洗手间,转头到另一边,入眼的是一张笑的温柔无比的俊脸。
“若晴,醒了没,我们起来喝点儿粥好不好。”声音好听的她想落泪。
点点头,吃力撑起身子,想接过那碗粥,却被躲过。
“上次你喂的我,这次我来。”周泽亦笑的美好,这样儒雅俊朗的模样,呵护备至的喂她喝粥,先在嘴边吹凉,细心的伸到她嘴边,很小心很小心的喂着。
喉咙还是痛的,但陈若晴还是认真将每一口都喝掉,认真的让周泽亦心疼。
一碗粥见底,放下粥碗,他拿起一旁的毛巾为她仔细擦拭,眼睑,鼻子,嘴角,耳畔,温柔得像是在呵护全世界。
哑着嗓子开口:“你……”疼的吞了口口水,“你的伤,好点儿了没?”
拉过她的手,一根根擦拭着,“要是一点起色也没有,哪能来伺候老佛爷您啊!”
无声的被逗笑了。
伤筋动骨100天,她是知道的,怕是还没好的透彻。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将毛巾放在一旁,从瓶子里倒出一些柔肤水来,轻轻拍到她的脸上,“应氏舞会主角没到,把应总吓得,你这人平日里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是是不会做出让人担心的事来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再聊今天天气真好。
陈若晴知道,这是他对她的信任和了解。
虽然嗓子疼的很,还是想要问个究竟,“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叹了口气,将切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西瓜喂到她嘴里,“西瓜吃了嗓子就不这么疼了。”待她要掉一块,才继续开口,“我正好要到香港开会,知道你在香港,想约你一起逛逛维多利亚港,你倒好,电话关机,我就只好厚着脸皮自己送上门去应氏的舞会了。”
淡淡的话语,没有告诉她,当她没有出现,去接她的司机说她没有回酒店时他的担心,没有告诉她,当商场经理说见过她,监控里却没有她出商场的录像时他的担心,更加没有告诉她,查到她的信用卡刷卡记录的那台ATM机的摄像头拍摄下不是她本人来取款时候他的恐惧。
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没有说出来的话,怎么会不懂他为她付出的一切。
“谢谢,周泽亦,谢谢你。”
喂食的手没有停,一块儿接一块儿的送到她嘴里。
陈若晴却闭着嘴巴再也不肯吃了。
眉头皱了下,抬起眼,“怎么了?”
瞪了他一眼,啊的张开嘴,一两块就算了,这么多块了,积累了多少的西瓜子啊!黑漆漆一片,堵在嘴里,不能咽也不让吐的,让她怎么吃啊!
笑着将装瓜子的盘子递过去,听着她滴滴啪啪的往里头吐瓜子。
吐完了又喂了一块儿过去。
一个病榻上躺着,一个刚刚离开病榻,他们俩是患难兄弟呀,陈若晴哑着嗓子,咯咯笑着望向窗外。
一盘西瓜喂完,替她擦擦嘴。
周泽亦缓缓俯下身,额头顶着她的,一字一句讲得格外认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当年那个儒雅却行事直接的周泽亦。
“若晴,我不管你和安御然到什么地步,也不管你心里到底爱着谁。我不想再错过,这一次,我,不会放开你。”
愣愣的看着咫尺之间的俊脸,陈若晴听到自己的心,动摇了,有那么一瞬,天崩地裂。
而当他们坐在院子的草坪上,闲来无事问起为何周泽亦会从商,陈若晴真的被吓到了。
她从来不知道,周泽亦的背景是那么庞大。
在Y市,城东安家一族独大,城西则是沈昊天、祝霖两氏携手相行,城南有莫家、陆家、周家三足鼎立,而城北则是黄氏、潘氏、向氏三门形成合作体系。
周家创始人是开国功勋,政治根基很稳,但是一直很低调,而黄氏则由金矿起家,财力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