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你也敢拿女儿来开刀试药?
罗玄默险些脱口质问,但转念一想,倘若此药真能有效,而怜儿与慕容澈又注定无缘,那还不如就这样忘记,倒还方便。思及此,他脸色稍缓,问道:“这药对人没什么伤害吧。”
“大概是没有。”幽然回答,顿了顿,她补充道:“怕什么,咱们多的是补药,就算有什么不良效果也能给补回来!”
“最好是没有。”罗玄默重重一叹,无奈地看了眼妻子,说道。
……
迅速阅读完母亲的回信,罗绮收好信,嘴角轻扬,眼带一丝得意。
“三姐,娘的信上说什么了?”身旁的罗怜见状,忐忑地问。
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来三姐已经写信告诉娘她休夫的事情,如今的她十分忐忑不安,生怕娘亲会因为生气而做出某些令她为难的决定或选择。
“没什么。”罗绮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虽然爹娘都很吃惊你休夫的事,但是他们也很快接受。知道你现在跟平叔学商,他们都挺乐见其成的。”
“那,他们有没有说要怎么做?”她抿了抿樱唇,不安地问。
罗绮瞟她一眼,轻哼。“担心慕容澈就直说。”罗怜脸蛋一红,迅速低下头去,闷不吭声。罗绮见状,没好气道:“你放心,那家伙没事,娘没说要把他大卸八块或者五马分尸。”
罗怜松了口气,眼角瞥及罗绮似乎更加难看的脸色以及还想继续开口说教的摸样,便急急站起身,忙道:“我休息够久了,前头该忙不过来了,我这就去帮忙。”说完赶紧就跑。
罗绮见状,愣了片刻,忽然重重地拍桌,恨恨道:“臭丫头,跑得倒是挺快!越来越机灵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见到的?”一旁,忽然传来凉凉的男声。
罗绮转过头,乌黑的双眸对上齐天傲冰冷孤傲却摄人心魂的双眼,沉默了半响道:“你说的也对。”
……
天下第一楼的生意向来都很好,这是罗怜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的认知。但是自从亲自来到这里帮忙之后,她才真正的体会到那所谓的‘很好’到底是什么境界。
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客似云来,是以,无论是跑堂的、管账的、点菜的、掌厨的、打扫的,个个都忙得昏天暗地。
罗怜亦是如此。然而,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忙碌,都要累。
往日里,她跟平叔学管账,面对如山般的账本和上面那一大堆令人头昏脑胀的数字,劳心劳力。若有空闲,那也是等平叔出去查账而她也做完平叔留给她的任务之后,但是本可以
息的她,在看见手忙脚乱的前厅以及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的小二时,却还是毅然决定出手帮忙。
于是,在酒楼一层的大堂里,时常可以看见一名年纪不大的清秀少女四处端茶递水,布菜收盘,汗流浃背却依然扬着一抹虽然羞涩,却十分讨喜的笑容招呼客人。
“姑娘,我的菜呢!”一名久等的客人不满地叫道。
罗怜迅速地为另一桌的客人沏好茶,忙不迭地回头看了眼,叫道:“来了来了,很快就好了!”
说完,又有另一名客人叫道:“我的酒怎么还没上来!”
闻言她立刻跑去拿来一壶酒放到那客人的桌上。然而这边方才作罢,那边又响起催促声:“怎么还不上茶!”
那单薄的身影在客厅里四处穿梭着,忙碌却自得其乐。
是的,自得其乐。
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充实!
尽管忙得不可开交,尽管每到夜里都已经是手脚酸痛,疲累不堪。可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因为她这样的忙碌,并非徒劳。来到这里又有月余,因为她从不摆谱,平易近人,这天下第一楼里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喜欢接近她。
每天,她总能学到许多新的事物。如今,她已经不再那么惧怕人群。面对素未相识,甚至有些凶神恶煞的客人,她也依旧能够按耐住恐惧与胆怯,扬起一抹可人的微笑,上前招待。
但是……
“听说了吗,澈王妃休了王爷,离家出走了!”某桌的客人轻语一声,瞬间招致周围众多人的注意力。
正在沏茶的罗怜动作一滞,拿着茶壶的手忽然一抖。
“早听说了,我前段时间去了趟京城,那里正议论纷纷。真不知道这澈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她也不想想,对方可是堂堂澈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子。那么尊贵的身份,天下女人都想要的男人,她竟然说休就休了,真是胆大包天。”那桌的另一个客人啧啧有声道。
“据说是因为澈王爷喜欢的是别人,所以王妃才休了他。老刘,你既然去过京城,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那位开头的客人问道。
名叫老刘的男人微微一笑,回道:“这我可不是很清楚,京城的人各有各的说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跟王爷的老相好——田丞相的千金,田依依有关。”
一时之间,酒楼里的人都被这番话给掳去心神,无人再要茶。罗怜拿着还是半满的茶壶,准备默默无言地前往后院。但是不知为何,双脚竟然像是灌了铅似地,怎么也移动不了。
“那简单。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要看王妃走了后,王爷有什么表示不就成了。”旁边有人说道。“如果真是因为他俩有私情,王妃才走的。那王妃走了以后,他俩还不迫不及待地成婚啊。”
罗怜俏脸一白,拿着茶壶的纤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恍惚中,她竟然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听到那名老刘的回话。
“谁知道呢,我……”
忽然,眼前出现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手上的茶壶不见踪影。蓦然抬头,一瞬间的失神,便让她听漏了老刘的回答。“三姐?”
“进去。”罗绮面无表情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许听。”
“可是……”她下意识地不想照她所说的做,双眼不由自主地越过罗绮,望向正说得起劲的那桌客人。“我……”
不等她说完,罗绮便已经拉起了她,走到后院。
“听到了又如何。”用力地放开她的手,罗绮扬起眉,轻哼。“你既然已经休了他,那么他到底成婚如何跟你又有何干系。”
罗怜只低头,不语。但是恍惚间,她的双肩似在轻颤。
罗绮叹息,只得放柔了语气。“怜儿,不要怪三姐心狠。但是忘不掉他,心痛的只会是你。”
“我想忘记他的……”哽咽地声音传来,夹杂着几声啜泣。“可是、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想靠近,想接近,想知道。他好不好,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成婚,有没有跟田依依在一起,有没有……忘记她。
“听着,怜儿。”罗绮将双手放在她双肩,强迫她抬起脸,与她对视。“我知道,忘记一个人不容易,忘记一个喜欢的人更难。尤其,很难不去想。但是,你却可以努力的不去听
不去看!脑子怎么想你控制不了,心里装什么你控制不了,但是你的眼睛和耳朵还有脚你总控制得了吧!”
“我……”
“躲开他的一切有这么难吗!”罗绮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径自说道:“就算他到了眼前,你只要别开眼,不去看他!有他的消息或者声音,你就捂着耳朵,不去听!只要有他出现
地方,你就离开!瞧!多么简单,你一定可以做到!”
“难道,就没有更简单的吗……”罗怜蹙眉,轻道。
“有!”罗绮没好气地回答:“听很多人说,掉悬崖可以失忆,溺水可以失忆,撞墙也可以失忆……”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自残的方法,最后总结道:“总之,似乎受伤撞头就可以忘记!怎么样,你要不要试一下,这些办法够简单了吧!”
罗怜渐渐止住了哭泣,叹息了声,低着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离开后院。
罗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倏然叹息。
“你以为,忘记一个人,真的这么容易吗。”听不出口吻的声音从后传来,又是齐天傲。
“我只知道,当我想忘记一个人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坚定的语气,这就是她,罗绮!“不喜欢我,我就离开,我就遗忘。反正下一个,会更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是傻瓜!”
……
失魂落魄地走上楼梯,迎面楼道跑来几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小的孩子,烂漫的微笑,灿烂夺目。罗怜下意识地让道,几个孩子从她身边一股脑地冲过去,下了楼梯。但是最后一个似乎是最小的女孩,却不小心跌了一跤,眼看着就要跌下楼梯!
“啊!”
眼角瞥及,罗怜大惊之下,冲上去抱住孩子娇小柔软的身躯,足尖轻点,用轻功飞身而起。但是正身处半空,将要落地时,脑中忽然回响起三姐的话。
“总之,似乎受伤撞头就可以忘记,怎么样,你要不要试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收起轻功的力,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仍由自己凌空落地——
“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