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曹丕轻哼一声,“隔阂?当年要不是环夫人在场,恐是要有命案发生!”
我一惊,哪里知道会严重到命案甚事,方要问将,却见婵娟急急冲进来,见我二人拥在案榻之上,微有一愣,继而也不顾不管,惊呼道,“公子,夫人,七少爷病危!”
曹丕闻言,一惊起身来。扶定我坐着,声音虽是安静几许,却是隐隐有颤抖之色,“你且在这,仓舒自来身体欠佳,应该无大碍,我去瞧瞧!”
自是大婚之日,识得曹冲,便了然曹丕对于这个弟弟甚是喜爱。见曹丕疾步出去,我站起身来,定声问扶着我的婵娟,“七少爷病势如何?”
婵娟低着头,不敢多言,紧紧抿着唇。我已知大事不好,急忙往外去,婵娟在身后叫着,“夫人,公子已经去了,你身子重,莫要伤到!”
我哪里听得她的话,直直朝外走去。忽的身上一暖,却见婵娟喘着气,好好将我披风弄好,无奈道,“夫人,奴婢扶着您。”
我轻轻颔首,心中一暖,紧紧握着她的手,相扶而去。
“七少爷到底怎样?”我边赶路,仍是紧追问道。
婵娟一咬牙,道,“说是不好。”
曹冲的身体一直不好,近日里也总是传出欠佳之事,听婵娟口气,怕是不行了?只是不曾想过,有这么严重。
雪地里头,脚印重重。雪粘在脚底,甚是厚重,行走起来已是不便。在这堂皇的园林之中,雪景越发的明丽动人,可哪知现在人的心情却是悲凉的。
曹操素来宠爱环夫人,更是喜爱曹冲,居住也在昭阳殿侧殿,与曹操甚是接近。方入院内,便见上下的妈妈婆婆站了一地,药壶驻在雪地之上,褐色的药渣染了一地雪,成了暗褐色,惊人心魄。
院里的丫头瞧见了我,眼里一阵惊异,远远地前来搀扶,还未进屋,便瞧见疾步而出的两个身影。那两人相对一望,眼神飘忽不定,难测其间。
曹植紧握住手,止步在门口,倚门而望,眼里深深尽是担忧。苍白的雪印在他一双清丽的凤眸里,却是落寞之清。
一旁的曹丕眼神阴郁冷清,转过他身侧,迎了出来。伸过手来扶着我,担忧道,“你怎的来了……”
“大嫂……”路过曹植,听得他轻唤一声,只一点头,便一同进去。
甫一进去,便见拥挤的一群人,里里外外团团围住。仍是清楚地听见嘤嘤哭泣的声音,悲戚难抑。一旁垂首呆立的大夫站了
一排,瞧着面容,无奈有之,惧怕有之,皆是不敢抬头,恨不得低到胸口里去。
众人散开一条道,便瞧见一方弱小的身躯在那锦被之中更是娇小无力,雕琢一般的脸苍白无力,紧抿着嘴唇。环夫人扑在他身边,教人扶着坐在一旁,泪流不止。我缓缓走近,环顾四周,问将曹丕,“大王呢?”
却见曹丕脸上一丝恨绝闪过,薄唇一抿,“在铜雀台,还未赶得回来……”
我闻言便知曹丕为何如此难过了,再望向那**的孩子,却是羸弱不堪,眼睛闭着,若不是鼻翼微微张弛,真真如同已逝之人般。我轻轻拂过那小小的脑袋,一层的细汗濡湿了手,冰凉凉的一片。
轻轻叹着气,手指也缓缓而下,握住那一只漏在外面的手,忽然心中一惊,竟是摸到一片菱角,似是刺绣之物件。我小心看向那小手,只见白嫩的消瘦中,紧紧握成了拳,有隐隐一方菱角突出来,似是绣着云形锦囊的一角。
四下忽的有谁一惊,众人便齐齐瞧向院外,只见曹操焦急的身影出现,终于是出现了。我却还瞧着那方锦角,轻轻打开他的小手,将锦囊拿过手上,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霎时间,只知道将锦囊紧握在手上,小心将曹冲掖入被中。还未坐定,便听闻恐慌的一声呼唤,“仓舒!仓舒!”
我缓缓站起,退在一旁,便见曹操冲了过来,坐在床沿边上,抓起曹冲的手,细长的眼里流出长长的泪痕,流进长髯之中,隐隐含着萤光。曹操声泪俱下,更是引得一旁的夫人们拭泪连连,环夫人哭得更是凶狠,几欲昏厥过去,被抱在一浅色衣裳的怀里。
我抬头一看,却见郭嬛站在环夫人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紧紧抱着颤抖的环夫人。轻轻安抚着伤心人,忽的抬起眼眸,与我相视一望,抿嘴不语,瞧不清的眸子,便低下去了。
不禁一阵难过,她定是想起未出生的孩子,难过起来。只是如今屋子里有太多的人,拥杂不堪,我手里攥着那小小的锦囊,心却是提到了喉咙里,上下不得,连袖子里的手也颤抖起来。
曹操声泪俱下,溃不成军。其后前来的卞夫人教曹薇何晏扶着,满脸悲伤,颤抖着手过来,急问着垂首一旁的大夫,“七少爷到底是怎的了!”
曹操听闻,赶紧回过身来,怒道,“瞧个病症也瞧不出来!”
为首的大夫吓得跪下,接连着一排的人皆发抖地跪倒在地,“大王,七少爷身体自小便是不行,又有心悸之症,此番
发作,恐是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什么叫不行了!”曹操闻言,立时站起,吼声道,“前面也有发病,也救得回来,这次怎么就救不回了!我留你们何用!来人……”
方要发作,却见那方被衾之中的小手微微扬起,曹冲的眼睛仍是闭着,嘴唇却是一抿一开,似是有些许转将醒来。我一惊,道,“大王!仓舒醒了!”
曹操闻言望了我一眼,接着趋身向前,紧紧握着曹冲的手,连连说着,“爹爹在这呢,仓舒……仓舒……”
“仓舒!……”环夫人闻言,赶紧扑到床前,泪花汹涌,悲不能言,紧紧咬住手。
曹冲似是听到一般,缓缓睁开眼来,苍白的脸上一抹笑颜,“爹爹……不要怪……他们……是仓舒身体……不好……”
曹操见爱儿醒将过来,高兴之极,连连点头道,“不怪,不怪,爹爹不怪他们,仓舒只要能好过来,爹爹就不怪他们!”在望向那一方众惊惧的大夫,瑟瑟发抖,曹植一袭清影闪过,凤目里悲凉一片。
曹冲似是转好许多,笑了起来,“可惜了,仓舒不能陪着爹打战……不能和哥哥们一起学字作诗……不能娶向大嫂嫂一样的媳妇了……”
众人听得,却是哭得更凶。我不提防眼前未及加冠的孩子这么一说,鼻子一酸,不敢望他,撇过头来,泪也出来了。
曹操不理他这般言语,唤来大夫好生瞧瞧,只道着,“快,快,这孩子可是又好了!”
大夫来过,俯身一探,眉间紧皱,忽的跪了下去,颤声道,“回禀大王,七少爷这会只怕是回光返照,恐怕……恐怕……”
曹操大怒,“去你的回光返照!滚!”抬起一脚便将跪在地上的大夫踢得扑到在地,却见他上前仔细看着曹冲,笑道,“仓舒!爹爹一定会教你好过来,爹爹教你打战,哥哥们教你诗书,也给你娶个大嫂模样的媳妇!”
可是躺在那的孩子却是不再说话,脸上仍是含着笑意,眼睛里却是空洞无神了。曹操呆住了一般,不动声色。环夫人大叫一声,便昏厥过去。
我站在一旁,远远得瞧着那往日里仍旧是活泼的孩子,忽的肚子里一阵绞痛,直叫我冷汗直流。我紧紧扶住床栏,颤抖着竟是害怕得叫不出声来。
只听郭嬛在一旁扶住我,惊异地大叫一声,“姐姐,你怎么了?”
众人才发觉我的不对之处,却听卞夫人上前急道,“宓儿,你怎的来了,快快送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