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四年春,又是合欢花开的时节了,凌曦一个人在凝晖堂外的合欢花树下独立良久,新皇登基六年,而自己做了七年的太子妃,而自己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宫时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儿,转眼间,太子慕容澈已然八岁了。
“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片合欢花呢。”凌曦简直是呆呆愣在当场了,这熟悉的声音,即便是隔了十来年的风雨惆怅,即便是隔了太多弥远风雨的厚重,凌曦也断然不会忘记,慕容长卿离世的时候,他不远数千里回来奔丧,然而祖制有定,近宗亲王是不得与帝王后妃擅自接触的,那一次,他没有见到她,知道她过得幸福也就是了。
这些年来,她根本不知道,慕容宇瞻每写给凌洛的书信里必问到凌曦,每一封信,就那么一句话“太子妃安”,这么些年来,凌洛一直瞒着凌曦,连莲心也都是三缄其口,莲心常常想,曦儿这一生被这样两个男人爱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但是慕容宇瞻的真心实在无法不让人动容。
“你回来了,瞻哥哥。”凌曦的双眼还会模糊,这里,每每春天的时候,尤其是合欢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独自来这里看看,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那个为了成全自己的幸福,而不惜将自己放逐到蛮荒之地,自己十年都不曾见过的瞻哥哥,她这一生,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太后娘娘,不知道为荣亲王安排过多少婚事,齐国公家的小姐,李尚书家的千金,均被他一一谢绝,每谢绝一次,凌曦的心都不由得揪紧一次,瞻哥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释怀,而我才能放下这份心痛呢?
“小王给皇后娘娘请安。”一句“小王”,一句“皇后娘娘”硬生生地给彼此之间拉开了这样逾越不得的鸿沟,凌曦不禁心痛,这个时候,不,任何时候,瞻哥哥都在为自己着想,凌曦也调整了下心绪,“王爷多
年不见,别来无恙。”眸中的点点泪光,慕容宇瞻安慰不已,曦儿,十年了,我没有一天可曾忘记你的,今日回来,却见你站在这合欢花树下,却见你眸中闪着泪光,知道你并没有忘了我,还有那声阔别了太久的“瞻哥哥”,曦儿,不管这些年来我心里再苦,便是也值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娘娘一点儿也没变,小王倒是已然尘满面了。”他的眼神依然如炬,只是面若上的确平添了几许风霜和憔悴,边地苦寒,这些年来,一定很是辛劳,他一袭白袍,虽然他们之间隔了十年的烟尘,然而现今站在她面前的,还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他和煦的笑依然挂在腮边,那一刻,凌曦觉得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他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过,只是一转身,发现,其实他始终都在……
慕容宇瞻痴痴地看着面前这个他清醒时也想,睡梦中也想的可人儿,早已褪去了青涩的羞赧,而是平添了一分雍容和淡然,头上的凤冠,和身上织花锦的金丝蜀锦裙衫更是衬托得凌曦仪态万千,他的曦儿长大了,已经这样的倾国倾城了,不,他转念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曦儿的确是倾国倾城,只是,从来,都不是他的,他如今的一颦一笑里的幸福,溢满着的幸福,都是皇兄给的,与自己无干……
“王爷一路辛苦,可曾见过皇上了?”凌曦朱唇轻启,慕容宇瞻还未答言,一个约摸七八岁的一身绸缎玉佩叮当的小男孩儿便朝他们跑了过来,“母后,母后,您原来在这儿啊,让澈儿好找啊。”
原来是太子殿下,已然长得这么高了,初见他的时候,他还不过三四岁大小,“澈儿,不得无礼,快来见过你皇叔。”凌曦笑着说道。
“澈儿给皇叔行礼,皇叔吉祥。”
“澈儿啊,你竟长得这样高了,皇叔快要认不出来了。”这慕容澈的眉眼很是像了凌曦,慕容宇瞻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来,澈儿,过来给皇叔掂掂,看看长结实了没有。”
慕容澈笑着回望了一眼凌曦,凌曦冲他微微一笑,“去吧。”慕容澈本就听他的皇爷爷时常夸赞自己的皇叔文治武功都极佳,又肯为朝廷出力,不畏苦寒,多年来驻守边地,使得边境百姓安居乐业,边地太平,秋毫无犯,只是从来不见皇叔还朝,慕容澈心里更是充满了好奇,今儿得见皇叔,他和父皇长得有六七分像,只是父皇的眉眼更硬朗,而皇叔哪怕是笑容中都有一段说不出的温和,慕容澈见了不由得想亲近。
“哦,举高高喽。”慕容宇瞻今儿心情真是好。
刚去见了皇兄慕容宇轩,慕容宇瞻出来后不久,琳贵妃便去了养心殿,硬是缠着皇上要皇上陪他来御花园走走,只因这琳贵妃刚生下小公主没多久,产后虚弱,太医也总是叮嘱贵妃娘娘要多走走散散心,慕容宇轩也是真心心疼这妹妹,便答应她出来走走,不巧走到这凝晖堂下,看到了慕容澈和慕容宇轩的这一幕,尤其是站在一旁的凌曦,一脸幸福的笑容,看着慕容宇瞻和慕容澈玩闹,慕容宇轩不由得心生气闷,“皇上,您瞧,这皇后娘娘和荣亲王还有太子,他们真像是一家三口,看起来多幸福啊。”慕容宇轩回瞪了一眼周若琳,“琳儿,说话要小心一些。”周若琳见慕容宇轩是真生气了,不由得赔起小心来,“皇上恕罪,是臣妾失言了。”
“走吧。”慕容宇轩实在觉得很是碍眼,转身便要离开,周若琳狠狠地瞪了一眼凌曦,“贱人,这些年来皇上哥哥明里是对我不薄,可召我侍寝的次数连你的零头都及不上,你这个贱人。”周若琳也愤然转身,眼珠子狡黠地一转,坏主意不禁计上心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