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婷婉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伺候了老夫人用早膳。
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见流珠已经回来了。
流珠小声在周婉婷的耳边汇报了一番。周婷婉当即就做了决定,今日要出门去转转。
倒是头一次,周婉婷连马车也没有乘,和流珠两人一起去了街市,转了几圈之后,又在附近的茶楼里用了茶,这才回了侯府。
周语澜今日倒是没有出去,听着红拂说周婉婷的行踪,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心里却是不停的转着弯。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周婷婉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她不可能没有动作,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也实在是太不平常。
虽然这一世和周婷婉没有上一世亲密,但周语澜却知道。除了她,没有人更了解周婷婉的真面目。
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
周语澜心头不安,正在发愁当中。红拂又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小姐,那秦铮求见,说是要感谢你的搭救之恩。”
“不见。”周语澜此时可是没有什么心思见那个人。更何况,如今她虽然有意接近秦铮,却是另一番心思,怎么也不会让他进这侯府。
秦铮现在虽然看起来倒是淳朴,可她也知道,秦铮是不会心甘于此,他的野心和计谋,她不得不防,可不想因为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而提前暴露了自己。
红拂心里纳闷,但也知道小姐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立马就出去回绝了这事。
秦铮听到门卫的通传。倒是充满意外和失落。
他失魂落魄的看了看侯府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又朝着那敞开的大门内看了去,可除了几簇绿色的枝桠挡住了府内的全貌,倒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想到那个美得让人魂牵梦萦的身影,心头多是不甘和不解
。
这侯府大小姐明明再三的帮助自己,对自己十分关心,他以为,就算这女子对自己没有情,怕也是对他有些不同的。不然,谁会宁愿搭上自己的名誉,都要去救他这么一个落魄之人呢?
来到这个世上,人情冷暖他见多了,唯独周语澜,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让他觉得,自己不似乎孤独一人。
可,若是她真的对自己有所不同,又为何对自己拒而不见呢?
心知自己虽然这行为有些冒昧,但他还是难以遏制自己心头的胡思乱想。
却不想,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了别人。
“喝,你这人,怎么走路的?要是撞坏了我家小姐,你可担当的起?”流珠手中还抱着不少东西,连忙拦在了周婷婉的身前。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秦铮看了一眼流珠和她身后的小姐,长到倒是明眸皓齿,不过比起那侯府小姐却是差远了。
几乎是没有疑惑的,连忙委身道了歉,就让开了道路。
这段时间的磨练,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和别人相处,不再如开始那般愚笨。
周婷婉也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要离开,许是因为今个心情好。
倒是流珠,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两眼,忍不住惊呼:“咦,是他!”
“怎么?”周婷婉听到流珠的话,出口追问。
流珠看着正要离开的秦铮,小声的在周婷婉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婷婉一听,脸上的笑容倒是越发的明显了,当即就出声叫住了秦铮:“那位公子请留步。”
“小姐所为何事?”秦铮倒是不想理会,但是想想,还是不要无故为自己树敌,便停下脚步转身。
正好看到周婷婉笑意盈盈的朝着他走来,轻声道:“公子是来找我姐姐的吧?”
“小姐说笑了,我这等下人,怎么会认识小姐的姐姐呢?”秦铮倒是诧异,不明白这人为何会突然和自己套近乎,心中飞快的盘算起来
。
“倒是忘了说了,我姐姐就是这侯府的大小姐,周语澜。我听我身边的丫鬟说,前段时间,她曾救过你,但是我这丫鬟正好看到,这才认出了你。不过你这般模样?可是和我姐姐闹了矛盾?”周婷婉可是十分会察言观色,只是看着秦铮,就知道,他这般模样,多半是受了打击。
果不其然,秦铮在听到她说起周语澜的时候,眼底瞬间明亮起来,但很快又将欣喜之色压了下去:“今日来是想拜访大小姐,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只不过,我这身份怕是不方便,就不打扰了。”
听到这,周婷婉已经明白了,原来会被拒之门外了,她笑了笑,朝着府内看了去。
虽然不知道周语澜究竟是在算计什么,但是有凑热闹的机会,她可是不会放过。
此时,周语澜只披了一件外衣,靠在床前看书。
红拂突然就闯了进来,脸色显得十分难堪,显然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姐,二小姐来了。”
“她?这次是又有什么把戏。”说着,周语澜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了身体:“请她进来吧。”
“可是小姐,她还带了秦公子。”红拂不想周语澜竟然这样爽快,着急的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冲到了周语澜的面前。
果然,听了这话,周语澜毫不意外的皱起了眉头,面上露出思考的神色。
连红拂都感觉到了,周婷婉带着秦铮就这么过来,一定是不安好心,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等周语澜换好衣服来到客厅的时候,周婷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倒是秦铮,孤身站在厅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并没有交谈,周语澜走进偏厅的时候,秦铮一眼就看到了周语澜,连忙向前走了两步:“大小姐。”
周语澜脸色平淡,一双美目深深的看了秦铮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倒是让秦铮的脚步,硬生生的给止住了
。
也没有回应秦铮,周语澜反倒是转而想着周婷婉看去,周婷婉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们,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也是难得,妹妹竟然会到我这院子里来喝茶。”周语澜看着周婷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生冷。
周婷婉还没答话,秦铮就心头一沉,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两姐妹似有不和啊。那自己跟着这二小姐进来,不知道会不会为大小姐带来麻烦。
秦铮心头担忧,也不敢再乱说话,只是关切的看向周语澜。
周语澜的视线并不在他的身上,倒是站在周语澜身后的红拂。狠狠的瞪了秦铮一眼,眼中尽是不满。
秦铮意识到自己的错,想要补救,却也不知从何做起,之后尴尬的站在那里。
周婷婉自然也察觉到这气氛的不同,笑的满面春风,像极了情真意切的好姐妹,淡然自若的站起了身来:“姐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最近忙了些,没能抽出空来看你。你看我今日在外面挑了不少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姐姐,这不就连忙送过来了。”
说完,流珠就连忙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好几个礼盒放到了主位的桌上,甚至还特意的打开了礼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些女儿家的用品,但周婷婉可是个十分会享受的主,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样样精致好看。
周语澜却是目光都不曾转过,回到自己的主位上坐着,想也不想就下了逐客令:“既然是妹妹好意,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只能收下了。下回若是我见了好东西,定然也会想着妹妹你的。”女布庄圾。
可那周婷婉却是仿佛一点没有意识到一般,反倒是十分殷切的接了下来:“果然还是姐姐好,不过,姐姐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俊秀的公子,也不介绍给妹妹认识一下?”
周婷婉可是不甘心周语澜就这么把秦铮晾在一边,话锋就这么直直冲着他去。
还站在原地内疚的秦铮,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就谈到了自己身上来,顿时显得局促
。
他对大小姐极有好感,可不想因为自己而给她带来麻烦。
“妹妹不是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带着他就直接这么进了后院找我。这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怕是你我都难逃责罚。”
周婷婉一听,立马就变了脸色,她原本只是想要让周语澜难堪,但是却没想到,她也是深闺中的小姐,岂能随随便便就把陌生男子带进府中。
这样一来,反倒是把自己也给套了进去。
她太心急了,一心想着报复周语澜,却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其实这也不怪周婷婉,先不说杜氏可没给她教过这些规矩,她本身就不是这里的人,对那些迂腐的想法,还是没印入骨髓之中的,这才不可避免的有了疏忽。
周婷婉狠狠的看着周语澜,恨得牙痒痒,一时之间,更是不知道应该要怎么下台。
这人已经领到府中了,哪怕自己不宣扬,怕是大家也都知道了。这棘手的事情,应该如何解决是好?
周语澜双目沉静如深潭,虽说这事情看着棘手,但却是一副丝毫也不担心的样子。
周婷婉登时心头一沉,脸色泛青,看着周语澜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周语澜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嘲笑。
她本是想要让周语澜难堪,但眼下看来,这个心思深沉的嫡女似乎又把她算计了。
周婷婉心思转的极快,正想着应对的法子,却突然见到杨嬷嬷扶着老夫人就走了进来。
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形,周婉婷连忙扬起笑脸,就迎了上去:“老夫人,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无事,只是听府中的人说,你买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姐姐送来,看到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是开心的,所以顺道过来瞧瞧。”老夫人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的盯着那站在厅内,局促不安的秦铮。
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牵扯了两位侯府的小姐,看着装扮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老夫人只是一眼,就对他印象极为不好
。
若不是顾忌自己家里这两位未出阁的小姐,她岂会这么客气。
周婷婉在老夫人身边也是伺候了这么久了,对老夫人的脾气也是有了了解,当下就知道,这次她和周语澜,怕是都遭殃了。
“奶奶。”周语澜可是做不来对老夫人那般亲热,只是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便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周婷婉若是不想被牵连,就自然会替她把这件事情也圆过去。只要没有周婷婉捣乱,周语澜相信,老夫人即便是偏袒她,也挑不出自己的错来。
更何况,正式因为老夫人对周婷婉的偏袒,这件事情她肯定不会追究。
秦铮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自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之力,见长辈都来了,连忙弓身向老夫人行礼:“在下秦铮,见过老夫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老夫人面无表情的在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正位上坐下。状似无疑的端起红拂递上来的茶,目光却是精明的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启禀老夫人,在下在明安候名下的一家茶楼做工,前些日子不小心被人打伤了腿,多亏了大小姐的搭救之恩。今日原本是想求见大小姐,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凑巧在外面遇到了二小姐,二小姐也是心善,就带了在下进府。”秦铮前世也是在职场上历经无数的竞争,很快就想清楚了这里头的门道,在回老夫人话的时候,倒显得不卑不亢。
周语澜是盯着他的,只是一刹那,却有种看到前世的秦铮一般。心头突然升起慌乱的感觉,这秦铮,似乎开始变化了。
周婷婉倒也没想到秦铮会这么聪明的把自己牵扯进来。显然是和老夫人表明了,这事和自己逃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她更是什么都不能做。只好笑着点头,承认了秦铮的话。
老夫人见此,自然也不再追究,只是遣人将秦铮送出了府,并私下敲打了一番,以他的身份,可不能随随便便到侯府来。
秦铮双手握拳,走了许久,心中愤愤不平。
这个地方的阶级分化太过明显,看来除了那大小姐,似乎没一个是好人
。
只有心善的大小姐,才不会因为他现在的身份而对他有所异样。想着,心里更是觉得不平。
老夫人对二小姐的偏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想到那么温婉善良,貌若天仙的大小姐在府中的日子居然是这般难过。
从今日周婷婉对周语澜的逼迫以及老夫人的偏心,他几乎可以想到周语澜那清冷的性子,怕都是这些人所致。
如果有机会,他定不会让大小姐再受这些人的欺辱。第一次,秦铮心里有些明了,在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权势,才有站直腰板的资格。
红拂给周语澜的茶杯里添了茶,看到周语澜手中捏着书,却是半点都没有看进去,心里头有些担忧:“小姐,你可是在担心那二小姐?”
“她么?她是不会消停的。”周语澜听到红拂的问话,垂下眼帘低低的应了一声。
此时,她倒是没有去想那周婷婉,而是今日,她明显的发现,秦铮似乎和以前有了不同。
原本是想把秦铮困在底层,但是如今看来,虽然好多事情已经和前世不同,却还是朝着那个轨迹发展。
难道这一世,她还是会和那秦铮牵绊不休吗?
不,她不要这样。事在人为,这一次,她可不要乖乖认命。
心头愤怒难抑,前世发生的一幕一幕,又从脑海中飘过,周语澜手中不自觉的用力,竟是不小心将茶杯扫落在地。
“小姐,没事吧?”红拂被吓了一跳,小姐自从那次病了以后,就时常**晴不定。早些时候红拂还有些害怕,如今却只是担忧。
她知道小姐心里有事,却不知道,小姐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碎裂的茶杯在地上静静的躺着,清脆的响声惊醒了差点沉溺在仇恨中无法自拔的周语澜。她眸色忽明忽暗,垂下的睫毛颤了颤,才将手上已经打湿的书放在了桌上
。
“把这收拾一下,我累了。二小姐那边,盯着点,千万别让她有机可乘。”周语澜说着,径直起身,朝着自己的床前走去。
“流珠,把今日有男子来找大小姐的事情传出去,记得,让晋王知道即可。”周婷婉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轻声的吩咐着。
流珠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脸上出现一丝为难:“小姐,那晋王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问那么多作甚,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周婷婉听了流珠的话,有些不悦,斜睨了流珠一眼。
流珠当即被吓的浑身一颤,忍不住退了一步。这二小姐对她虽好,但那些手段着实恐怖,她骨子里,可是极为惧怕二小姐的。
只是想了想,还是唯唯诺诺的开口:“流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晋王,小时候和大小姐可是玩伴,感情极好,奴婢只是有些担心,他会帮着大小姐。”
“把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其他的自然不用你操心。我知道你的心意,自有分寸。”周婷婉听了流珠这话,知道她也是为自己担忧,神色这才缓了下来。
流珠进她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多嘴,连忙就退了出去。
晋王府
大皇子楚凌坐在窗前,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俊美的脸上带着些许诡异邪魅的神色。
“那秦铮,倒是胆大。”
身后的莫青垂首,听得晋王殿下的话,脑中想到周语澜那张绝色的脸,并不觉得意外:“周小姐生的倾国倾城,人又温婉亲山,怕是难以有人不为她动心。”
“是啊,本王答应了她,饶过秦铮。”楚凌的手指亲亲的摩擦着,神色淡淡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事情怎么样了?”周婷婉刚伺候老夫人吃过午膳,回到秋水院,看到流珠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事情都过了几天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可是愤愤不平
。
流珠看到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心里突突直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消息当时就传过去了,奴婢可是亲眼见到晋王身边的莫青得了这消息,奴婢也不明白,为什么那秦铮还是好好的。”
周婷婉一听,当下忍不住手一挥,打碎了摆在一旁的花瓶。
按理说,这些人身为皇子,若是对周语澜有意,定会把她视为己物,不容他人肖想。
这秦铮都找上门来了,那大皇子,却没有一点动静,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她曾经调查过秦家,秦家和大皇子之间可是水火不容,如今有了把柄,怎么会轻易放过那秦铮,既然这样的话,自己的计划又要如何实施?
周婷婉也心知是自己着急了,但奈何,她就是忍受不了周语澜以嫡女的身份,处处压她一成。尤其是她仗着自己美貌,表面上待人和善,却是处处针对自己,她是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的。
“看来,这料下的还不够猛。”周婷婉眯着双眼,眼中尽是算计。
流珠虽然看着自家小姐这算计的模样有些害怕,但是想到若是打击了大小姐,自己跟着二小姐也出头了,心头也是得意。
周语澜带着红拂刚走进茶楼,秦铮就一眼看到了她的身影,连忙迎了过来。
秦铮还是前世清俊的模样,可在周语澜眼里,实是令人痛恨的模样。
看到秦铮对自己如此殷勤,周语澜抿了抿嘴,心头却是感叹。若不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见到秦臻对自己这般,恐怕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再一次沦陷。
秦家虽然落魄了,但秦铮倒是生的俊逸,哪怕穿着粗布衣衫,在人群中也是有着不同的气质。
想到这里,周语澜对秦铮倒是颇为冷淡,连招呼也没有,径直上了二楼的包间。
今日她来可不是来看秦铮的,而是与太子有约,而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出入也是频繁,总担心某些有心人,会给她制造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