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我,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的说道:“姐姐,我总算见到你了。我中了毒,怕是不行了!”
“中毒?”我惊叫一声,慌忙说道:“你等着,我去叫慕容先生救你!”
墨轩拉住我,摇摇头道:“来不及了!我中毒已深,已经没救了。”
我流着眼泪,捧着他的脸说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中毒呢?”
“这些都不重要,我拼着最后一口气来见你,是要告诉你,你要小心皇上,他……他要杀你!”墨轩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上前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道:“你不要说话了,留着口气,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墨轩用力抬起头,反握住我的手,挤出一丝微笑:“姐姐,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了你这个姐姐,可惜……我……我不能在保护你了,你要……多……多保重!”说完撑起身子,跑到门口,靠着门沿,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进嘴里。
迎着月光,我认出那个瓷瓶就是装化尸粉的瓷瓶,大声哭喊道:“不要啊!”飞奔过去,想要抢下瓷瓶。
墨轩确微微一笑,跑出院落,纵身跳进了院内的荷花池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的力气说道:“姐姐,陈大哥化成风守护着你,那我就化成这荷花池中的精灵守护着你吧!”
“不!不要!”等我哭喊着奔到荷花池时,早已人影全无,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波纹,我悲愤的仰天大喊:“墨轩!”
墨轩死了,死得惨烈。他生前虽是血滴子的首领,屠杀了不少无辜的人,但他对我的敬重和维护,也是真诚的。
我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无限愁苦。这些年来,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莲儿、玉峰、乐蓉、弘墩,现在连墨轩也死了。想起胤禛曾经说过,若是我不死,胤祥就要死。如果连胤祥都因我而死,那生命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丝毫意义了。我要保护他,拼劲全力保护他,哪怕用我的生命去交换,我也心甘情愿,只是在赴死前,我还要做一些事情。
“锡兰!”我轻轻唤了一声。
锡兰走到我的身边,躬身问道:“福晋有什么吩咐?”
我淡淡说道:“去请宝亲王来。”
“是!”锡兰躬身退下。
花园里,我做了些精致的点心,摆放在石桌上,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丫鬟们一声唱诺:“宝亲王到!”
我转身看去,只见弘历内着藏蓝色锦衣,外套金黄色绣花坎肩,慢慢向我走来。如今的弘历,早已不是昔日雍亲王府缠着我一起玩耍的孩子,现在的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风神俊秀,神采逼人,在胤禛的几个儿子中是最有能力的一个,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宝亲王。
弘历走到我的身边,躬身行礼道:“十三婶吉祥!”
我微微一笑,指着对面的座位:“坐吧!”弘历笑眯眯的坐在我对面,恭谨有礼。我指着桌上的糕点,“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你现在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味?”
弘历随手捏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大快朵颐,露出小时候的调皮样,看着我,含糊不清道:“真好吃!宫里的御厨都没这个做的好吃!”
我“不禁”笑出声来:“你呀!都这么大了,还真跟小时候一样调皮!”
弘历神情一愣,看着我,语气沉重道:“您终于肯承认,您就是锦姨了。”
我苦涩的笑笑:“有些事大家心里清楚就是了,不必要说出来。”
弘历点点头,开心的说道:“不过,这么多年,我只有在锦姨这才能感到自在,才能感到自己是个孩子!”
我微笑的看着他,话音一转,幽幽说道:“弘历,这次叫你来,是有些事想求你。”
弘历不解的看着我,神色严肃的说道:“在弘历心里,一直都把您当成额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弘历无不从命。”
我微微一抬手摒退下人,看着弘历说道:“这头一件,你十三叔身子不好,凡事又喜欢亲力亲为,往后你多帮趁他些,也替我多劝劝他,一定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弘历点点头:“侄儿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看着弘历,一字一顿道:“你想不想当皇帝?”
弘历的神色猛然一变,但还是重重点点头,蹦出一个字“想!”
我微笑的看着弘历,点点头道:“你果然诚实。弘历,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和你十三叔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不过,我也希望你答应我,等你得逞心愿后,一定要放了你十四叔,还他自由,你,能答应我吗?”
弘历看着我,突然跪下,看着天空,沉声说道:“我爱新觉罗弘历,向天发誓,若能得偿心愿,定然放掉十四叔,并善待怡亲王一族,若有食言,不得善终。”
我忙伸手扶起弘历,含泪说道:“弘历,谢谢你。”
接着我又见了慕容峰拜托他照顾怡亲王府上下,尤其是胤祥的身子,然后嘱咐弘晓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孝顺阿玛,善待锡兰嬷嬷等等。一天的时间,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我也可以安心的离去了。
半夜时,我穿好衣服来到胤祥的书房门口,果不其然,书房里还亮着烛光。
我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胤祥抬头见是我,神情有些慌张:“月儿,我……我只是……啊,对了,是因为……明天一早要出发去河南,所以要准备一些材料,一会儿……不,马上就去休息!”说这话,手不停的收拾着桌子,样子显得十分滑稽。
我走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了他,笑着说:“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胤祥反手抱着我,笑着说:“还不是怕你生气。”
我心中柔情顿起,将抱着胤祥的手又紧了紧:“胤祥,对不起,我不是想干涉你,我只是不想你出事。你是我的命啊!”
胤祥站起身,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深情款款道:“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只是现在的我不能像从前一样了,有些事也是情非得已,还望你能谅解。”
我靠在胤祥怀里,点点头道:“我知道,因为你不仅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阿玛,还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大清的怡亲王,你不但属于我,更加属于大清!”
胤祥低头瞅着我,戏虐道:“咦?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福晋怎么突然讲起道理来了。”
“讨厌!”我娇嗔一声,轻轻打了胤祥一下。
胤祥放声大笑,双手将我抱得更紧。
次日一早,送走胤祥,整理好衣服,慢慢走向宫廷,不,是走向死亡,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胤祥,再见了,我爱了你一生,也害了你一生,你十年的圈禁,你兄弟间的隔阂,全都因我而生。
我来这一遭,风风雨雨二十余年,你的情,你的心,让我感到温暖,感到幸福,这一生能得你相伴,虽死无憾!
不要为我难过,这一生有圣祖爷的宠爱,有你的爱情,有玉峰的关怀,有墨轩的敬重,我已足够!
胤祥,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孩子,将来若还有机会见到乐蓉,替我告诉她,额娘永远爱她!一道红影闪过,止住脚步,看着眼前的女子,淡淡道:“红袖,你是来为玉峰报仇的吗?”
“是!”
“那你动手吧!”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胸口一阵冰凉,接着疼痛蔓延开来,力气从身体一点点流失,在闭眼的瞬间,我似乎看到胤祥向我扑来!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雍正帝明昭天下,怡亲王胤祥病故!由年仅八岁的世子弘晓承袭怡亲王爵位!
夕阳西下,忘忧谷内,我和胤祥相拥坐在谷底,担忧的问道:“你确定那个‘归去来兮散’不会有问题?”
“要是有问题我还能坐在你身边吗?早在下边了!”胤祥戏虐道。
我看着他幽幽问道:“胤祥,你后悔吗?你真的放得下朝政?放心的下你的四哥?”
胤祥嬉笑道:“月儿,这辈子我们错过的太多,就让我们用余生来弥补曾经的缺失吧!”
美丽的夕阳映照着清幽的忘忧谷,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