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告退。”李德全躬身退出。
稍刻李德全回来禀报说,没什么要紧的事。只可惜这个时候的康熙,一反刚才神采奕奕的模样,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身子已经坐不住。我见状,忙嘱咐小太监跟我一起重新将康熙扶到了**,又命人秘密招来蒋太医诊脉。
康熙确躺在**,朝我摆摆手,我忙凑近他的嘴边,只听他虚弱的说道:“宣马齐、张廷玉觐见。”
“是。”我低声答应一声,刚准备离去,只听康熙唤道:“丫头!”我听后又重新凑到康熙嘴边,他喘了两口气,轻声道:“让……让……李德全传旨,你……你立刻离宫。”
我吩咐李德全去传旨后,刚刚踏出乾清宫,仰头看着即将逝去的夕阳,心中不禁感慨万分。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我知道康熙要我离开,是怕不久以后的大位之争会波及到我。没想到,在临死之际,康熙心中还能挂念着我,想着这次一别,此生怕不能相见了,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往前走,只见小德子从不远处的角落里跑出来,来到我面前请安道:“福晋可算出来了,奴才在这候了一天了。”
“有什么事吗?”我看着他问道。
小德子看看四周,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爷让奴才来接福晋回府。”
我听后没有在说什么,看来胤祥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于是点点头道:“咱们走吧。”
小德子接着又躬身说道:“慕容先生让奴才问福晋一声,之前托福晋帮忙的事,不知福晋可办妥了?”
“东西已经刚才已经交给冯大人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慕容先生手上了。”慕容峰在前几天亲自跑进宫里找到我,希望我能想办法偷出康熙的金牌令箭,帮助胤祥接管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
他跟我分析说,京中的九门提督,早就被胤禛换成隆科多了,而宫中的侍卫,也已经掌握在陈玉峰手中,只有两营的兵权还掌握在胤禩门人的手中,如果胤祥能接管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那么不管康熙立的是谁,胤禛都能做皇帝。
听完慕容峰的分析,我几乎可以预见一场宫闱的惨烈斗争,想起胤禛的登基在历史上被争论了百余年,我就不寒而栗,难道历史上的雍正帝就是这样得到皇位的。我不想参与,可是现实却由不得我,最后我还是怀着忐忑和愧疚盗来了金牌令箭,交给了墨轩。
我离开时,宫里的侍卫已经有调动的迹象,我很轻易的认出守卫乾清宫的侍卫已经换成了年羹尧从西北带回来的亲兵。而他能这么轻易的进宫,自然离不开陈玉峰的鼎力相助。
不知道这场宫闱的争斗会如何收场,也许注定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我本来很想知道,康熙的即位昭书上写的究竟是谁?这个纠缠后世几百年的谜题答案,究竟是什么?可在这一刻,谜题即将揭晓的时候,我又不想知道了。因为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大清王朝又会进入新的纪元。
黎明的曙光终于照向大地,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胤祥一夜未回,若不是知道最终的结果,我恐怕就会在这种无休止的等待中彻底崩溃。
清晨,紫禁城的丧钟敲响,那沉闷哀伤的钟声,穿透了整个北京城。宫中终于传来消息,康熙帝驾崩,马齐与正大光明匾后取出遗诏,皇四子爱新觉罗氏胤禛继位称帝,年号雍正。
与所有初登大宝的皇帝一样,胤禛即位之初,便开始大封功臣和后宫,胤祥也在这时被封为和硕怡亲王。
胤禛新皇帝的日子过的并不顺利,这半年来风波不断,先是胤禩他们虽然迫于形势,承认了胤禛皇帝的地位,可心中并不服气,暗中派人散播谣言,称圣祖爷遗诏上写的是传位十四子,后被胤禛改为传位于四子,说他是谋朝篡位。
再后来一直偏疼胤禵的德妃娘娘也开始质问胤禛更改遗诏之事,并拒绝胤禛的赐封,坚决不移居太后的慈宁宫。
当然这千头万绪的事情中,尤其以西北的胤禵拒不交出兵权最为严重。胤禵在西北多年,手中握着大清半数以上的兵力,若他拒不承认胤禛的地位,而拥兵自重,自立为王的话,大清极有可能陷入土崩瓦解的情况。
初登大宝的胤禛自然不希望看到大清在自己手上分裂,先后派出数拨大臣,不是在半路上消失,就是被胤禵堂而皇之的赶了回来,事情没有丝毫进展,而两兄弟的敌对,也使得新朝的气氛一直处在冰封状态。
怡亲王府内,我抱着弘晓正在教他念游子吟,弘晓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背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背的一字不错,我的弘晓真聪明!”我微笑着夸奖道,笑眯眯的从盘子里捏出一块点心,塞进弘晓的嘴里,“奖赏你一块儿点心。”
弘晓大口嚼着点心,囫囵不轻道:“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回来?我想阿玛了。”
看着弘晓稚嫩的小脸,我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自从胤禛登基后,胤祥一直在宫中帮他处理各项事宜,算起来,这半年在家的日子连十天都没有。
正在这时,锡兰推门进来,先向我行了个礼,随即欢快的说道:“福晋,王爷回来了,正往咱们这来呢!”
“阿玛回来了!”弘晓开心的叫了一声,立刻从我身上跳了下去,蹦蹦跳跳的向外跑去,我也起身向外走去。
只见院子里,弘晓张开怀抱扑进胤祥怀里,稚嫩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胤祥也显得很高兴,抱住弘晓亲亲他的小脸,亲切的问道:“晓儿,想阿玛不想?”
“想!”弘晓扬着小脸,重重的点点头,“弘晓可想阿玛了。”随即又转身看向站在胤祥身边的弘墩,“弘晓也想哥哥。”说着向弘墩伸出个莲藕般的胳膊。
弘墩今年刚满十三岁,可眼睛眉梢间已经有了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对于这个孩子,我的心中充满了愧疚,毕竟在他最需要我的那几年,我没有陪在他和乐蓉的身边,没有尽到一个作为母亲该尽的职责,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尝尽了寄人篱下的酸楚。
这时看到弘晓又在向他撒娇,忍不住说道:“弘晓快下来,你哥哥抱不动你。”
弘晓向我深深舌头,做鬼脸道:“我不要,我就要哥哥抱。”
弘墩也连忙说道:“额娘,不要紧,我抱得动。”
胤祥笑着说道:“好了,墩儿,你带着弘晓去找乐蓉玩去吧。我和你额娘有话要说。”
“是!”弘墩答应一声,转头看着弘晓道:“晓儿,跟哥哥去玩好不好?”
“好!”弘晓立刻答应道,然后从弘墩怀里跳下来,转而拉着他的手,一蹦一跳的向外跑去。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颇觉欣慰,不管从前经历了多少苦难,现在总算一家团聚,这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胤祥已经来到我的身边,搂着我的肩膀。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胤祥似乎明白我的心思,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弘墩和乐蓉,我又何尝不是呢?所以我已经上了奏折,要让弘墩做怡亲王府的世子,将来承袭爵位,富贵一生。”
我不觉苦笑道:“咱们能补偿他的,也只有这些虚名了。”说着转身走进房间,看着跟进来的胤祥,倒了杯水递给他,话音一转,问道:“你要找我说什么事?”
胤祥看了眼屋内的丫鬟,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锡兰听后,领着屋里的小丫鬟离去,还贴心的替我们把门关上了。
我看了胤祥一眼,好笑道:“什么事弄得这么神秘?”
胤祥坐在桌前,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十四弟拥兵西北不肯还朝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我微笑着回答道:“跟其她王爷福晋嚼舌根时,听到过一些,事情似乎不太好。”
胤祥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透了。皇上派出前后四拨人,有三拨都在路上出了事,我们分析是被老十四在半路上做掉了,最后还剩一拨,虽说到了西北,可还没等宣旨就病倒了,一命呜呼。”
我奇怪的看向胤祥,他一向都不会跟我说朝堂上的事,这次怎么会突然间说起这些,可看着他愁眉不展,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又着实心疼,想了想,看着他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十四爷府见见莲儿,她是十四爷的庶福晋,又一向得宠,不如由她写封信劝劝十四爷,你看好不好?”
胤祥语气有些焦急的说道:“月儿,你一向聪慧,难道你心里会不清楚,老十四为什么宠爱莲儿!那时因为,他把莲儿当做你的替身,他为莲儿所做的每件事,其实都是为你做的!”
胤祥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胤祥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肩膀,放低声音,缓缓说道:“我跟皇上商议,希望由你亲自走一趟,劝服十四弟回来。”
我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道:“我?不会吧!大清祖制,女子是不许干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