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胤禛不远的十阿哥,嘴巴一撇,不阴不阳的说道:“损害自己的身体让皇阿玛心疼,算什么孝道!”转身看着康熙躬身禀告道:“皇阿玛,八哥因为在陵墓给良妃娘娘守灵,来不及参加皇阿玛的寿宴,心中颇为惭愧,于是特地送来一只海东青,遥祝皇阿玛,如海东青一般,目光锐利,身体康健!”
康熙摇摇头,看着十阿哥,有些无奈道:“你的词儿,倒也新鲜!”十阿哥尴尬的挠挠头,露出一副憨直的模样。康熙轻笑出声,也不忍心责怪,只是淡淡说道:“好了,呈上来吧!”
十阿哥看了身边的小太监一眼,小太监会意,刚要离去。一直站在康熙身边沉默不语的陈玉峰突然没开口说道:“皇上,海东青秉性凶狠,由这样一个小太监去取,实在不安全,不如由臣前去取来。”
康熙看了看陈玉峰,淡淡笑道:“好啊,你去取来吧。”
胤禟似乎怕陈玉峰暗中使坏,闻言连忙说道:“皇阿玛,陈侍卫不知道海东青放在哪里,不如让这个小太监跟着一起去,也好为他带路。”康熙听后点点头,表示应允。陈玉峰和小太监一起躬身退下。没过多久,陈玉峰就捧着被红绸盖着的关着海东青的笼子,向着康熙慢慢走来,小太监丝毫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谨慎而又小心的跟着陈玉峰。陈玉峰来到离康熙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康熙看着陈玉峰命令道:“打开!”
“是!”陈玉峰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扯开盖在笼子上的红绸。当露出笼中的海东青时,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只见笼子里的那只海东青双眼紧闭,耷拉着脑袋趴在笼子里,动也不动,显然早已身亡。
康熙笑眯眯的脸庞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道:“真是朕的好儿子啊,老八这是盼着朕早死啊!”
“皇阿玛,这礼物一定有问题,八哥……”胤禟急切的想为胤禩辩白。只可惜康熙根本不理会这些,勃然大怒道:“你给朕闭嘴,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都巴不得朕早死!”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两眼一闭晕了过去。“皇阿玛!”“皇上!”宴席顿时乱成一团,筹备多时欢乐开席的千叟宴,竟就这样草草收场。
康熙在寿宴上竟然收到儿子送的死鹰,除了滔天的怒火外,更有深深的悲痛,于是在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是掳去胤禩亲王爵位,降为贝勒,停发胤禩及其下属的俸银奉米。
康熙的这道圣旨,对于如日中天的八爷党,不可谓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据我所了解的历史,在以后的几年里,康熙对胤禩的打击越来越重,甚至甚于对胤祥的圈禁,他们两父子的关系,如薄纸一张,就连胤禩得了重病,康熙都懒得过问,胤禩的前途也到此中断。
这道圣旨让我为胤禩感到惋惜,而第二道圣旨则让我感到欣喜。康熙降旨,赦胤祥出夹蜂道,恢复其管理刑部之职;我和胤祥别离五年后,终于能够团聚了!
御花园内,百花盛开,花香阵阵扑鼻,令人陶醉。可现在的我虽然置身百花丛中,手持花蕊,却无心欣赏眼前景象。
这些日子以来,胤禩的生活因为死鹰事件,可谓陷入了低谷。我心中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胤禩为人城府极深,做事又小心谨慎,怎么会在康熙寿诞众目睽睽之下,以死鹰作为寿礼,这简直是疯了。这件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可从送出寿礼,到打开寿礼,一路上都有他的心腹跟随,别人又怎么能轻易动手脚呢?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陈玉峰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在送鹰的途中,唯一接触过笼子的也只有他了。
我这里正在琢磨死鹰事件,耳边突然传来陈玉峰熟悉的声音:“你找我?”
我转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问道:“叫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陈玉峰听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幽幽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错,是我做的。”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玉峰,声音颤抖道:“真的是你?”
“不错!”陈玉峰直直的看着我,“这件事本来四爷是想派他手下人做的,只可惜八爷防患的太严密,他的人下不了手,所以才找到了我。”说到这时,仰头看向天空,“你应该知道,以我的内功,那么近的距离,别说是一只扁毛畜生,就是个大活人,也难逃一死。”
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嘴巴一张一合,半日才挤出一句话:“你是令人敬仰的大侠啊!怎么会替四爷做这种事?”
“呵呵”玉峰苦笑一声,声音轻缓道:“这种虚名于我来说根本一钱不值。”转头看向我,“八爷不倒,四爷就不会一枝独秀,四爷若不掌权,又怎么能将十三爷救出来;十三爷若不离开夹蜂道,你又怎么会快乐?”
“你……都是为了我?”眼泪在一瞬间滑落,声音都在颤抖。
陈玉峰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想转身离开。
“玉峰!”脱口唤出他的名字。陈玉峰止住离去的脚步。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轻说道:“答应我。不要为了我,去做违背意愿的事!你是陈玉峰,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是大侠!你要做你自己!”
陈玉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会努力,但也许永远都做不到。”说完不在离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陈玉峰远去的背影,这辈子我欠他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康熙的圣旨发出已有六天了,我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站在乾清宫门口倚门而盼,盼望能在某一天的清晨,看到他沐浴着阳光,缓缓向我走来。
“锦姨!”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我心头一颤,锦姨?多久没听别人这样唤过我了。情不自禁的转过头,看见弘历正站在我的身边,静静的看着我,眼神复杂。
弘历看着我,接着问道:“你是锦姨吗?”
我看着弘历祈盼的眼神,那个“是”字几乎脱口而出,可思之再三,为大局着想,还是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可为什么会觉得你那么像?”弘历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不停。
我微笑着解释道:“我和你的锦姨是双生姐妹,长得自然相像,没什么好奇怪的。”
弘历摇摇头,浓浓的眉毛皱起,看着我继续说道:“不是,不是样子。是感觉!你给我的感觉,和锦姨给我的感觉一样,让我感到微暖、感到快乐!”
我缓缓走到弘历身边,微笑的看着他:“如果你真觉得我像她,那你就把我当做她,我也会向她一样疼爱你、关心你,好吗?”
弘历点点头道:“好!谢谢。这些年来,我真的好想、好想锦姨啊!”说着话眼泪竟然滑落他还显稚嫩的脸颊脸颊。
我顾不得许多,心疼的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口中宠溺的说道:“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忽然感觉有人在拉扯我的袖子,松开弘历低头看去,只见弘墩眨着大眼睛看着我,而乐蓉则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嘴角情不自禁的荡起一抹微笑,蹲下身子,看着乐蓉,柔声问道:“是谁惹我们的小格格了?”
乐蓉撅着嘴,不高兴道:“月姨偏心。月姨只疼爱弘历哥哥,不疼我和哥哥了!”
我迷茫的看着她,轻声问道:“谁说的?我最最疼爱你和你哥哥了呀!”
乐蓉摇着小脑袋,用稚嫩的声音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只带弘历哥哥出来玩,不带我和哥哥出来呢?”
“呵呵”我和弘历听后都不觉笑了起来。
我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乐蓉的脸颊,微笑着想说些什么,来抚平一下这个小丫头不平的心理。
这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弘历忙行礼道:“阿玛吉祥!”
弘墩和乐蓉也一起行礼道:“四伯父吉祥!”
我在抬头的一瞬间便愣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充盈眼眶,我朝思暮想了五年的男人,如今就站在胤禛的身边。胤祥瘦了,面容憔悴,原先魁梧的身体也变得单薄,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发丝间的白发就已经清晰可见。
“咳咳!”胤禛捂着嘴发出阵阵提醒似的咳声。我这才回过神来,缓缓行礼,声音颤抖道:“奴婢参见四爷、十三爷!”
“嗯”胤禛嗯了一声,扭脸看着弘墩和乐蓉,“你们两个还不快见过阿玛?”
我低头看着弘墩和乐蓉,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的抱着我的腿,将脸藏到我的身后,说什么也不愿意露头。
我抬头看看胤祥,他的眼神停留在两个孩子身上,神情有些尴尬。心中有些不忍,蹲下身子,搂住两个孩子,柔声哄道:“弘墩、乐蓉,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吵着要见阿玛呢?现在阿玛就在眼前,快过去让阿玛抱一抱,亲一亲啊!”
弘墩缓缓的露出头来,看着胤祥,怯生生的唤了声:“阿玛。”
“乖!”胤祥蹲下身子,张开怀抱,笑着说:“墩儿,来!让阿玛抱抱!”
弘墩拽着我的衣服袖子,说什么都不肯上前一步。另一边的乐蓉做的更彻底,干脆藏到我身后,连声阿玛都不叫。
胤祥站在原地,神情失落。胤禛安慰似的拍拍胤祥的肩膀:“十三弟,皇阿玛还等着我们呢!”
胤祥点点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