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胤禛掌管着内务府,时常送东西过来,可要说兄弟两个见面,这倒是第一次。我瞧着胤禛看胤祥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怜惜,看来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这也就证明我的决定是没有错的。
我摒退所有的人,自己端着滚烫的茶水往胤祥的书房走去,还没等我走到门口,就听见胤祥在里面大声喊道:“四哥,你为什么不向皇阿玛禀奏放我出去,只要我在外边,你看老八他们,谁敢胡闹!”心中暗暗摇头,这个胤祥都在这里圈禁了五年了,还改不了他那毛躁的脾气。
伸手推开们,走了进去,瞄了胤祥一眼,语带讥讽道:“哟,我说十三爷,这冰天雪地的,您的火气还这么大!”胤祥看着我,嘴巴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撇过头去,沉默不语。
胤禛大概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微笑着打哈哈道:“锦月,我和十三弟聊些事情,可能要聊很久,你帮我们弄些吃的好吗?”
我狠狠瞪了胤祥一眼,又转身看着胤禛,点点头道:“好的,四爷。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又看了看胤祥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昏暗,我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发呆,静静的等待胤祥回来。“吱”门响了一声。胤祥推门进来,看见我,微微一愣,笑着打招呼道:“你怎么还没睡?”
我抬头看着他,低声询问道:“四爷走了?”
“走了。”胤祥点点头。
我和胤祥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说,却都在一瞬间陷入沉寂。
最终还是胤祥首先打破寂静,犹犹豫豫道:“四哥,今天跟我商量,他想……他想……”
“他想让我离开这里,重新入宫,对吗?”我接着胤祥的话说下去。
胤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幽幽问道:“这个你别管,我只想听听你的决定。”
胤祥挨着我坐在桌边,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离开这里。可四哥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孩子在外面没有亲娘照顾,也实在可怜。”
我目不转睛的看向胤祥,神情严肃的问道:“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四哥的皇位需要牺牲掉我,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当然不会!”胤祥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月儿,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脸上扬起一丝笑容,缓缓靠近胤祥怀里,深情款款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答应你,我回去,不为别的,只为让你能快些脱离这个地方,一家团圆。”
胤祥听后,神情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和不舍,双手加力,似乎要将我揉进身体里。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今日一别,不知月亮要在圆多少回,我和胤祥才能够再相见。
来到四爷府已经一个多月了,本来按原先的打算,是要赶着岁末那次宫女入宫,随着一起进宫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因为一路奔波劳苦,引发了我体内的旧疾,来到雍王府当天就病倒了,岁末宫女的选拔是赶不上了,只能等到来年开春的那次选拔了。
春风送暖,温暖的阳光抚摸大地,在胤禛的安排下,我穿着宫女的服饰又一次走进了我曾经生活了六年的紫禁城。
因为汐乐格格的身份太过引人注目,为了避免别人发现我的存在,胤禛将我安排在御花园收拾花草。慕容峰在临行前嘱咐我,一定要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皇上身边,只有先得到皇上的肯定,一切才会顺理成章,否则托的时间越久,我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事情就会越麻烦。
我服侍康熙多年,对他的行为习惯还是非常了解的。他每天无论多忙,用过晚膳后,一定会到御花园走半个时辰消食。
这天傍晚,我算好时辰,坐在康熙遛弯必经之路的花岗石上等待他的到来。没等多久,远处就出现一溜黄色的灯笼,我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洋葱,放在眼前,熏得眼泪直流,然后随手将洋葱扔到假山石后,跪在路旁。
康熙缓缓走了过来,当走到我身前时停住了脚步。只听李德全大声叱道:“大胆奴才,竟敢拦住万岁爷的去路!还不退下!”
我忙故作惊慌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康熙大概觉得声音耳熟,伸手拦住想要继续斥责的李德全,看着我,声音平缓道:“你是哪里的丫头,为何跪在这里?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慢慢抬起头,故意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在我抬头的一瞬间,包括康熙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佯作不知,重新低头说道:“奴婢容月,在御花园管理花圃,只因做错了事情,被管事嬷嬷罚跪在这里。”
康熙的表情转眼间便恢复平静,点点头,接着问:“你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我心中暗喜,知道康熙对我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忙回答道:“奴婢的家就在京城,阿玛是户部尚书兆佳氏马尔汉,底下还有一个出嫁的双胞胎妹妹兆佳氏锦月。”
康熙俯身看着我:“你是兆佳氏家的女儿?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早就料到康熙会如此询问,不慌不忙的回答道:“奴婢幼年跟阿玛失散,于去年岁末才和阿玛团聚。”
“哦!”康熙沉吟片刻,没有在说什么,看了身旁的李德全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李德全走到我身边,俯身笑眯眯的说道:“走吧!”
我故作不知道:“请问李总管,上哪去?”
李德全一愣,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道:“你造化大,万岁爷让你去乾清宫伺候。”
我心中暗喜,看来计划还是满成功的,故作惊喜,不住的叩头道:“多谢万岁爷天恩,多谢万岁爷天恩!”
重新回到乾清宫,可惜早已物是人非,宫中当年熟悉的面孔,除了李德全外,如今都已不再。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天拂晓十分起床备膳,然后伺候康熙用膳,接着在他批阅奏折时服侍茶水,其余杂活都与我无干。闲着没事,还会帮小宫女、小太监写写书信,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时常会想起胤祥,心中难免凄凉。
这一日,我带着小宫女正在御花园中替康熙采集露水,胤禩远远的走了过来,众人立刻躬身行礼道:“八爷吉祥!”
胤禩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刚走没多久,一个小太监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容月姑娘,八爷让你过去一趟。”
我心中奇怪,但还是将手中的瓶子递给身边的小宫女,然后掸了掸身上粘上的残叶,跟着小太监快步走去。
胤禩正站在假山石边,看见我过去,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你来了。”
我来到他身边,躬身行礼道:“八爷吉祥。不知八爷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胤禩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和一封信,一起递给我,淡淡道:“你先看看这个。”
我迷茫的接过来,先打开信封一看,心中一惊,这封信是前些日子帮小太监写的寄回家中的平安信,抬头不解的看向胤禩,胤禩嘴角一挑,露出一丝邪异的笑:“那本书是汐乐格格锦月临走前留给乾清宫服侍皇阿玛的宫女的,上面的笔迹和这封信的笔迹是一样的。”
我合上信纸,看着胤禩,警惕的问道:“八爷是什么意思?”
胤禩微微一笑,眼睛盯着我,缓缓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人长得一模一样丝毫不稀奇,但是再相像的人,笔迹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而这封信和这本札记笔迹完全相同,那就说明一件事,你根本不是苏容月,你……就是兆佳氏锦月!”
我看着胤禩的眼睛,目光丝毫不回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既然八爷这么认为,那奴婢就犯了欺君之罪,那您为什么不禀报皇上,治奴婢的欺君之罪呢?”胤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冰冷。我对他眼神中萌生出的杀意,不以为然,“想必八爷也清楚,不管奴婢是谁,关键是皇上认我是谁。”说完不在理会胤禩,转身离去。
离开胤禩后,我快步向乾清宫的方向而去,心中琢磨着一会儿要找一趟陈玉峰,请他替我出趟宫,将胤禩发现我身份这件事告诉胤禛,让他想办法替我遮掩。别看我刚才在胤禩面前说的硬气,那不过是强撑,其实心中着实忐忑不安,我的生死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坏了胤禛的事。
刚走到乾清宫宫门口,便听到宫内传出康熙爽朗的小声,心中也不觉高兴起来,看来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
快步走进乾清宫,躬身行礼道:“万岁爷吉祥!”不等我起身,便有两个软软的身体扑进了我的怀里,耳边传来熟悉而稚嫩的呼唤:“月姨!”
我心中一喜,开心的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弘墩和乐蓉,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着他们圆乎乎的小脸,心中满满的被幸福和感动充驰。
“这两个孩子似乎很喜欢你。”头顶传来康熙稳重的声音。
我心中一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弘历开口说道:“启禀皇爷爷,马尔汉的夫人曾带着容月姑娘来王府参加过我额娘的寿宴,额娘很喜欢容月姑娘,就留她在府中住了一段日子,所以弘墩和乐蓉才认识她。”
我侧身看向一旁站着的弘历,半年多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刚毅的脸庞,俊秀的容貌,气质稳重儒雅,显得少年老成,帝王之气已经开始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