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言微微扬眉,表情不变,只是他的眼中多了一分深沉。
月染诺垂眸,并不看他。似乎清楚的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以后,他应该有的反应。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默契,只是因为了解太深。
他们更不知道,有些时候,了解太深也是一种错误。伤人伤己。
月子言淡淡道:“我认为你知道你的生死不由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他专注的看着她。
月染诺抬眸与他对视,“我知道……”她的声音极清极浅。宛如低吟浅唱,却又夹杂着一丝冰冷。
月子言诧异的看着唇边缓缓绽开的笑意。心底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由于对传承过于相信的缘故,他并没有深想。而她,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月染诺缓缓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丝决然的冷漠与一缕深刻的绝望。转瞬即逝。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她就不会准备。她自诩算无遗策,又怎么会算不到自己以后会如何?
这么想着,月染诺敛下所有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抬头看了他一眼……
“混蛋!”一道咆哮传来,月染诺呆滞了一秒。下意识的想:好耳熟的声音……
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衍月宫,他一袭绿色衣衫,身形挺拔修长,长发随意束起,如墨如玉。面如冠玉,剑眉修逸,目若星辰,鼻梁挺直,红唇如血,俊美无双。
月染诺揉了揉眼睛,月子言好心地抬手指了指她的下颌……
好吧,月染诺其实已经没有形象了……
“小孤……”月染诺愕然的看着碧月孤。眼睛眨了眨,布满诧异与愕然,看起来可爱到极点。
月子言脸黑了,冷冷道:“看够了没?”
月染诺还没来得及开口,碧月孤就冷漠道:“不许欺负我姐姐!”好吧,碧月孤根本就没有听月染诺的话。因为担心月染诺,他自作主张地跑了过来……本来月染诺是让他再过一年过来,他提前了……好吧,计划就这么被他生生打乱了……本来月染诺和月子言还可以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平静生活的。可惜,先是月子言发现月染诺美人假装记忆被篡改了,后是碧月孤美人自作主张地跑来了……
好吧,看来他们是注定八字不合。平静生活什么的,那都是虚幻的,根本就做不得数。
月子言下意识深思:欺负?呃…我确实是欺负了,而且不止一次。不过,那根本就不算欺负好不好?我欺负我夫人,关你什么事?!
这么一想,月子言瞬间就不淡定了,“倾儿是本尊的,怎么能说欺负?!明明是疼爱!你什么眼神?!”
月染诺默默的汗了:疼爱?我疼你爱吧?好意思这么说?编也编的好点啊。你这么说合适么?你要不要这么坑?
碧月孤的脸变黑了,“找死!”然后,一拳挥出……
好吧,月染诺默默的泪了,她居然忘记这孩子是一个暴.力狂……罪过。
月子言冷冷道:“不找死就不会死。明明是你自己找死。”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点出,不忘嘲讽,“不知死活,不自量力。”由此,可以证明:月子言还是一个毒舌。
拳指毫无意外地相撞了……当然,结局也是不出人意料的。月子言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没动分毫。碧月孤倒退十步,嘴角滑落一缕血丝,顺着尖削的下颌流下,落到衣衫上。看起来格外凄惨。
月染诺垂下双眸,强忍住眼底的情绪。她不能表现出半分不舍或者怜惜。不然,月寒的经历就是碧月孤的前车之鉴!她清楚的知道月子言有多么冷血……
“你离开吧,月孤。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因为,所有该我承受的我会自己承受,不管结局如何。这句话,月染诺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低喃。
碧月孤沉默的看了一眼月染诺,眼底闪烁着不明的情绪。最终化为执着,“我带你离开。”
月染诺低低一笑:离开?我又能走到哪里?月染诺微微摇头,“我喜欢他,不会和你离开。”她的声音宛如轻絮,不惊不喜。
碧月孤沉默,良久,低低一笑:“是我自作多情。”修长的身影一转,没入无边的黑暗。
月子言微微挑眉,身子一动……
“站住!”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失去了往昔的清冷与温润。月染诺身子一晃,站在他身前,冷冷的看着他。
月子言淡淡一笑,“怎么了?”
“不许你动他。”仅仅一瞬,月染诺已经平静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那道尖锐的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月子言淡然道:“我若不呢?”
月染诺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榻前。转头冲他一笑,“我说了,我有选择死的权力。即使没有,我自诩算无遗策,又怎么会不算自己怎么死?”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古怪又极为平静。
月染诺似是嘲讽又似深情的看看月子言。她修长的身子缓缓倒下,唇角溢出殷红的血,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紫色。唇角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月染诺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有的只是释然与嘲讽。
轰……
月子言大脑一片空白,他清楚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淡去。他更清楚的感觉到:联系断掉的时候,就是她死去的时候。并且……不会留下一丝魂魄!
月子言恍惚了:你就这么离开么?丢下我?明明你不会死,明明已经经过传承,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你要离开?是么?那么,一起吧。我不介意,既然,你要离开,那么,我留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不会允许你离开,独留我一人在大陆辗转。
红尘那么深,我怎么能允许你不存在,独留我一人?
黄泉那么黑,我怎么能允许你一人走下去,身边没有我?
生命那么漫长,缺了一个你,我怎么能熬过这寂寂长夜?
你走,我陪着,就好。不用了,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了。只要有你,就好。
你生,我生。你死,我相随。我不会容忍——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哪怕是由你亲手斩断这份牵挂。我不允许,你就只能是我的。
月子言踉跄着走到月染诺身前,抱着她。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你不允许,我就不杀他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用这么决绝的方式?”他的手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月染诺轻笑,“你不信,我只是为你证明,我的死是由我自己罢了。”
“我信,我一直都信,你能不能停手?!”月子言的眸子带了一丝乞求与绝望。
“不能……”月染诺浅浅笑,“我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我只是不想当你的附庸物,可惜,还是……不过,现在都结束了。”月染诺微微仰头,唇角挂着一抹释然的弧度。
“你在逼我?”月子言低语。
“也许是呢。其实我不想,可是,有些事情终究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说到这里,她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你知道么?离开那四年,我自己毁了我自己的身子。吃了无数的灵药和毒药,早就让我的身子变得虚弱至极。不仅如此,如果,我的求死心态足够强烈。可以用我的必死之心毁了魂魄,再也不会轮回。”月染诺低低呢喃,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还有哦,虽然因为那件事,我的体质永远达不到成熟期。并且,会受你的影响爱上你。可是,其实,我很早就爱你了……所以,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做一个男人的附庸物。哪怕,那个人是你。”
“你很生气,对吧?你很失望,对吧?你很难过,是吧?不要伤心,不要难过。除了我,还有很多美人任你挑选。不是谁都和我一样没有眼光的。她们会很高兴的依附你。而且,还会很温柔。不像我,这么清冷,不解风.情。”
“不是我不爱,只是你变了。你变的那么快,让我措手不及。你变的那么快,让我来不及追上你的脚步,只能默默看你走远。你变的那么快,让我在原地等候。可你已经走了,我还能等候谁?没了你,我要爱,做什么?”
“倾寒,你再也不是那个你。我也再也不会是那个我。就这样,沉寂,任魂魄无归处。就好。你自有你的佳人相伴,我自任我的魂魄无依。再也没有一丝存在的痕迹。”
“倾寒……你在听么?”月染诺低喃。
“在,我一直都在。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不会远离。”月子言低语,一滴泪,划过他的脸颊,没入衣襟,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月染诺垂眸,“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到头来,我也只能说一句:离开。”
月子言垂眸,吻上她的眼眸,低语:“如果,到头来,你只能说一句:离开。那么,到头来,我也只好道一句: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