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直到双脚踏上了实地，苏栩栩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一颗心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端。
近在咫尺的男人，眉目清朗，神情柔和，像清晨薄暖和煦的日光，将她轻轻笼罩在其间。
苏栩栩觉得有些眩晕。
“兄台，你没事吧？”
男人率先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势，略略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温润而有礼。
苏栩栩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老脸先自红了三分……被英雄救美什么的，实在是有些太羞耻了。
“我没事……”苏栩栩清了清喉咙，竭力压抑住胸口之下仍有些怦怦作乱的心脏，半响方才想起要道谢，“多谢你刚才救了我……”
“举手之劳罢了，兄台不必放在心上。”
男人嗓音朗朗，如清风明月，就连那一声“兄台”，听来都叫人如沐春风般舒服，全然不同于那日在青楼里遇到的那个姓萧的男人似的轻佻和惹人厌……哦，兄台……苏栩栩都几乎忘了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一贯的穿了男装……
正当苏栩栩暗自庆幸自己穿了男装的同时，另一边，绿桃和红袖两个小丫鬟正叽叽喳喳的对陆宛盈“小姐，小姐”的唤着，随后有另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小心……”
苏栩栩听着这略有些熟悉的声线，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的向后看去……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陆宛盈的面前站着一个儒衫打扮的男子，正微微伸手扶住她……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长相，却能够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家姐如水的明眸之中，刹那间涌起的震惊、意外，和丝丝不知所措、不能置信的慌乱，以及那风起云涌一般大片大片掠过的……欢喜之情？
苏栩栩心中又是一动，下意识的向他们走去。她听到陆宛盈轻到几不可闻般的呢喃，唤那个男人：“季公子……”
苏栩栩被惊得脚步一顿，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然后在一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往那人的脸上瞧去……虽然从她的角度，仍然看不到那个男子的全脸，但被陆宛盈这么一提，再细看那人的模样，果真依稀是当日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明远……
苏栩栩一时不由的百感交集，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只能再次感叹……
人生还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只是，相较于陆宛盈的一下子将他认出，那季明远却反应迟钝的很，在听到她脱口唤出他的名字之时，神情明显的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不过是在见到马车倾翻之时，恰好出手相帮的这个人，竟原来是识得他的……
愕然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季明远清晰的从面前“男子”的眼中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熟悉之感，就像是那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一抹暗自珍藏的悸动，突然毫无预兆的被人掀了开来，露出里面原本的模样……
“陆小姐？”
季明远张了张嘴，像是自喉咙里百转千回了之后方才踟蹰着犹豫着吐出的斟酌字眼，于患得患失的不确定里牵连出丝丝难掩的紧张、震荡与激动。
“嗯。”
眼见着他认出了自己，陆宛盈的眼睛都是一亮，白皙的脸容上因为这满满的欣喜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枝头初开的一簇杏花，雪白里透出一点点粉红的蕊，娇娆浓妍，虽是一身男装，却依旧清丽的叫人移不开目光。
季明远愣愣的看着她，耳尖渐渐红了。
事隔一年之久，两个人皆没有想到竟在这种情境之下再次遇到，四目交投，一时皆是心情激荡，不由自主。
空气里浮动着一丝浅浅的暧昧。
苏栩栩在一旁瞅着缠绕在他俩之间几乎如有实质般的火花，再看看两人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般羞涩的模样，然后在心里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
“姐姐，你没事吧？”
三两步走到陆宛盈的身畔，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苏栩栩挑眉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嗯，面容明净，眼神清润，跟一年之前于花灯会上救了她家姐之时的模样无差。
“我没事……”陆宛盈脸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移开了视线，望向身旁的苏栩栩，眼中也不由的盛了一抹担心，焦切的问道，“宁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栩栩按下她紧张的想要查看她有无受伤的动作，安抚道，“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
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她确实是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之后，陆宛盈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只是想到方才的惊险，还是心有余悸：“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
“好了，姐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眼见着她又有长篇大论的数落自己的趋势，苏栩栩赶忙撒娇着打断了她，然后眼珠一转，将目光对准了对面的季明远，笑嘻嘻的问道，“季公子，你还认得我吗？”
不同于陆宛盈，苏栩栩除了也是一身男装之外，脸上还化了妆，基本上跟那天在青楼里的打扮差不多，别说只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明远，就算是熟人站在她面前，都不一定能够一下子认出她来。
季明远愣愣的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从那双如泉水一样澄澈透亮的眼眸之中，觉出一点点熟悉来，期期艾艾的揣测道：“你是陆二小姐？”
“是啊，”看着他呆头呆脑的模样，苏栩栩忍不住一笑，瞅瞅自己身旁的陆宛盈，再瞅瞅他，揶揄道，“岭南一别……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和姐姐了呢。”她故意在说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语声微妙的一顿，果然就看到对面的男子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其实……”
季明远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解释，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越发焦急的面红耳赤。
“明远兄，你们认识吗？”
清朗的男声恰在这个时候响起，及时解救了不知所措的季明远。
苏栩栩的心一跳，望向对面说话的男人，对上男人的视线的一瞬，一张脸不由微微有些发热……这说话之人，正是先前救了她的男子，而她刚刚只顾得陆宛盈这边，竟一时将救命恩人抛诸了脑后……
苏栩栩恨不得狠狠敲自己一棒子。
另一边，季明远仿佛也才刚刚想起这个跟自己同行的至交好友，赶忙回道：“是的……”顿了顿，定了定神，介绍道，“孟兄，这是陆小姐与陆二小姐……陆小姐，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孟兄……”
“在下孟初寒。”
孟初寒自然的道出全名。整个人都是彬彬有礼，坦坦荡荡的，并没有因为苏栩栩和陆宛盈两个人的一身男装而有任何的好奇或者探究，充分予人于尊重。
苏栩栩不禁对他又生了几分好感。
“我是陆宛宁，这是我姐姐陆宛盈……”
既然被认了出来，苏栩栩也便不再掩饰他们的女子身份，大大方方的报出姓名，然后转向身旁的家姐，解释道，“姐姐，刚才就是他救了我……”
陆宛盈神色一肃，郑重其事的向面前的男人行了一礼，“多谢孟公子救了舍妹。”
“陆小姐客气了……”
孟初寒道。
话音方落，却听平地里突然传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少爷，少爷，你不能死啊……”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高亢嘹亮，在仍因为方才的惊马而陷入一片混乱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众人一时都不由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二三十米的距离外，两三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围在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身边，呼天抢地如丧考妣一般……但见那躺在地上的少年面容惨白，双目紧闭，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呃，怎么瞧起来这么眼熟呢？
苏栩栩脑子里还在转着，一瞥之间，却见对面的孟初寒眉头一皱，俊朗的脸容上也不知何时笼上了一层浓重的担忧之色，然后男人匆匆丢下一句“抱歉，在下有事，先行失陪”，便径直越过他们，向那堆人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季明远亦皱了皱眉，显然也认出了那躺在地上的人，“……是孟家的小少爷孟怀瑾？”
苏栩栩心中咯噔一下……孟怀瑾，孟初寒……两个人都姓孟……
应该不只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