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寅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个贪恋床笫之欢的好色之徒,但如今的他,却不再那么确定。大婚之夜,她所能给予他感官与心灵的震撼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使得其他妃嫔都为之失色。这其中也包括了他曾一度颇为宠爱的曲妃。这一点,在大婚的第二夜,他已深刻的感觉到了。
而如今,她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情安静而宁谧。
他几乎便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如兰似麝的幽香。与众多幽香袭人的妃嫔相比,她的身上没有过多的名贵香料的味道,但相较而言,她清淡怡人的体味却显然更让他沉醉。
他一直都在看她,那是一种带着明显审视、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管何时何地,似乎只要有皇甫寅在,她就总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压力。这种压力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身边桌上,烛光微微摇曳,偶尔发出一声毕剥一声轻响,却愈觉出这间寝殿的寂静。
这一种无言的压力几乎便让夏萦倾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深深吸了口气后,她道:“这两日皇上倒是清闲得紧!”清闲到午膳时间也来,晚膳时间也来,更让她头痛的是,今儿晚膳过后,他居然会坐在这寝殿里头,与她大眼瞪小眼,却又各自无语。
皇甫寅墨眉微微一挑,反问道:“梓潼似乎并不希望看到朕?”
打从心底里来说,夏萦倾的确是不愿看到他的,默默看了皇甫寅一眼,她慢慢道:“皇上说笑了,这宫里的女人,有谁不是在日日夜夜的盼着皇上呢!”对着皇甫寅,她既不能承认自己的确不愿看到他,但又不愿说出违心之语,只得泛泛的敷衍一番。
皇甫寅是何等人物,怎能看不出她的意思,淡淡的勾了下唇角,没再言语。
夏萦倾又坐一刻,终是如坐针毡,甚不安稳。她有心唤宁雅进来磨墨铺纸,继续抄写《百脉通》,但看看时间,却又不早了,怕是收拾停当也抄不得几个字了。犹豫一刻,她终是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旁边的螺钿小柜子,却从里头取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绣箧来。
她自幼离宫,僻居在青鲲山上。既称为国祈福,自然不好太过铺张,因此青鲲山上服侍她不过三五人,所住宅子也只寻常,很多事情,一直也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的。
绣箧是藤编的,因此在精致之中更透出几分朴拙来。捧着这只绣箧,却让她不由的记起数年前那一段平静安详的岁月。而这只绣箧,便是那段岁月的见证。
这一二年来,不管去了哪儿,她总将它带在身边。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只绣箧乃是他当日亲手为她编造的。夏萦倾爱惜轻轻掸一掸绣箧,掸去绣箧上压根儿便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捧着绣箧小心的放在桌上。皇甫寅在旁不无兴趣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她放下绣箧后,他才颇为随意而又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眼那个绣箧,道:“这东西编倒也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