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寅自是不会知道她此刻的心中所想,他只是忽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这段日子,倾儿人在何处?过的可好?”失而复得的欣喜过后,也该是了解她这阵子情况的时候了。虽然已从送她回宫的人口中大略知道了一些她的情况,但他仍想她亲口再说一次。
事实上,亲眼目睹她一跃跃下城楼后,他在震撼之余,也并未向北冥要求他们送回夏萦倾的尸骨。人既已不在,便是要回尸骨,除了更增伤怀之外,其实也已再无任何用处。
在一片反对声中,皇甫寅毅然放弃继续攻打北冥的打算,下令班师回朝。他无意详究自己如此做法是否与夏萦倾有关,只想尽快离开,更希望一切能够就此结束。
然而,这一切究竟还是不能结束。
一直以来,皇甫寅都以为他是一个冷静而理智之人,绝不会做出任何冲动、不智、感情用事的举动。摒弃了一切纷乱的念头,回京后,他便一心忙于处理南苍的国事。此次征讨北冥固然算不上惨败而回,但对他从前建下的偌大的名头却仍有着不小的负面影响。
回朝之后,对于这次征讨的所有封赏与惩戒,他更是亲力亲为,全不似从前那般全权交由属下来做,而他也为此足足忙了一个多月。
他以为,一个多月,应该足够他去忘却,忘却这场败仗,也忘却那个女子。然而当一切尘埃落定,该当步入正轨之时,他却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从未真正忘记过。
自她嫁过来到她在镇北关身殒,其实只是短短的数月光景,但于他而言,那个女子却已仿佛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饮食寝卧、甚至是批阅奏章之余,他都会忽而出神的想起她,想她的一颦一笑以及酒醉之后,似嗔似怨,风情万种的娇羞。
他虽努力克制,但最终却发现,越是努力的想要忘记,却愈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她。
白日里如影随形倒也还罢了,到了晚间,午夜梦回之时,他也仍会不由自主的梦见她。
……梦见她自高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长发如云,轻盈的身子却似纸片一般在风中轻飏……
轻轻忽忽、飘飘荡荡的,似全不着力……
但带给他的,却是一种仿佛发自心底深处、骨髓之中的剧痛、痛得他心神俱裂。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他终于还是遣了人往北冥,打听夏萦倾的埋骨所在。
昔日北冥金枝玉叶的瑗华公主、如今南苍母仪天下的皇后自镇北关城墙之上一跃而下,阻住了南苍十万大军进兵的脚步的消息,几乎在顷刻之间,便引起了其他两国的注目,更令北冥百姓为之唏嘘、感佩,其中尤以身受兵灾之祸的镇北关百姓为最。
瑗华公主夏萦晴之名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因此上,皇甫寅派去的人几乎没费什么气力便寻到了夏萦倾的坟地——那是在镇北关北面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顶上。那座小山从前究竟叫做什么名字如今已不可知,只知道那探子去时,这座小山已然更名为公主山,山上那座不大的陵墓便被称之为公主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