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斜靠在车壁一言不发的皇甫寅默察她的神色,此刻却是忽然开口道:“梓潼在想些什么?”
夏萦倾没有回头看他,只默默阖上车窗。
此刻马车已行到了宫门口,金山正取出腰牌供守门的侍卫查验。那守门的侍卫统领也认得他乃皇甫寅身边最为得力的太监,因此只简单的查验了一回,便很快放了车进去。马车沿着宫中大道一路往前疾驶,却是将众人一直带到凤仪宫后门口。
紫英早在后门等着,见了车来,忙上前搀了夏萦倾下车。早些时候,紫英便已将后门一应人等遣了去,因此一行数人径入寝宫,却是无声无息,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一如前几日皇甫寅与夏萦倾相偕出门时她所做的。
凤仪宫寝宫,一切都与往常全无二致,然而看在此刻的夏萦倾眼中,却似比平日更令人心烦了一些。因时候已不早了,二人也便懒得再正儿八经的传什么晚膳。
皇甫寅招手唤过宁雅,使她去御膳房中取些夜宵来。宁雅答应着,便退了下去。
皇甫寅回过头来,又看一眼夏萦倾。夏萦倾这会儿正面露疲色的靠在那里,神色是一迳的淡然。发现皇甫寅在看她,她便淡淡的回以一笑,却似与平日全无异处。
深思的看着夏萦倾,皇甫寅忽而又问了一句:“适才在车中,梓潼在想些什么?”
夏萦倾却没料到他居然还记得先前那个问题,微怔了片刻,却是不答反问道:“皇上很想知道?”
皇甫寅毫不犹豫的颔首:“当然!”
夏萦倾稍稍偏首,似是想了一想,这才道:“臣妾方才在想,若是将来有一日,臣妾与皇上身边只剩了一艘小舟、一座茅舍又会怎样?”
皇甫寅真没料到她会忽然说起这个,一时倒真是愣住了。夏萦倾见他不语,自然也便明白,在皇甫寅的心中,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些。也难怪,女子总愿安宁,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两厢厮守亦慰平生。而帝皇心中,重视的却始终还是天下。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若无天下,岂谈美人。
夏萦倾静静凝眸,看向皇甫寅,好半日,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的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事,不知皇上可肯答允?”
皇甫寅眸光一闪,却也并不肯立时就答应了她:“何妨说来听听!”她适才的话,说的很有些古怪,言下似乎另有他意,却让他很有些不舒服。
夏萦倾微微抿唇,终于还是开口道:“若然有一日,皇上厌倦了臣妾,臣妾希望……皇上能任臣妾离开!”这一番话初时说时,她还颇有些吞吞吐吐,及至说到最后一句,却已是语意坚定。他的用心究竟为何,她已不愿再去追究了。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人生百年,匆匆一瞬,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而在这短短的数十年里,她只顾好自己也就够了。至于其他,她既无力更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