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风只轻轻冷哼了一声,走进大门,一眼便看到,除在还在学校的张俊娅,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他朝威严地坐在沙发上的奶奶恭敬地请安,“奶奶好。”
张李含香望了望他,淡淡点头,“嗯。回来了。”
他答了一声“是”,又转向张明秋,叫了声,“爸爸。”
张明秋眉眼含笑,“好,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说罢站起身来,拍了拍邱风肩背,“走,帮你妈妈端端盘子去,今天保姆阿姨请假了。”
邱风点头,将烟掐灭,随父亲走向厨房。
李玉筠因为天天出入大宅,已经淡化了请安的礼节,听到说要开饭,轻巧地说:“呀,看起来,我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哟。”
“那可不?”张利亚叫道:“明明是一起下班的,可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到家的?”
李玉筠笑道:“是你总开快车好不好?这还赖我啦?”
奶奶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再看了看孙子,“你们两个,共用一辆车就行了,干嘛无端的要浪费气油?你们当钱是好来的呀?”
张利亚讪讪地伸了伸舌头,李玉筠则走过去,扶住奶奶胳膊,“哎呀,奶奶,因为我经常要出去办事,有时候直接从外面回家了,共用一辆车不方便嘛。”声音俏里含娇,哄着老奶奶。
李含香眉眼一垂,轻轻“唔”了一声,不再言语,张利亚赶紧扶住她另一边胳膊,朝妻子伸了伸舌头。
厨房里,秦丽月正在盛饭,邱风赶紧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上的饭碗,突然发现母亲脸上泛着反常的红晕,不禁问道:“妈,你很热吗?”
秦丽月困惑地看他一眼,“怎么这么问?”手上不停,又盛好了一碗饭,交到儿子另一只手上。
邱风眉峰微皱,再看了看母亲脸色,“你脸上有点红,我以为是因为太热。”转身将饭碗放到餐桌上,看到奶奶坐上了桌,大家纷纷落座。
奶奶目光有意无意地又瞟了一眼坐得端端正正的李玉筠,再看了看来回身拿碗的邱风,心里的不满又更盛了些。
这个孙媳妇当真是一点家事都没做过,更让她不满
的是,居然结婚四年还不生孩子。
“利亚,”奶奶拍了拍身旁的孙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生孩子?”
张利亚张了张嘴,看了妻子一眼,垂下目光,“奶奶,我们现在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还不想这么快生孩子。”
奶奶皱眉,“你做你的事业,生孩子交给女人来做,碍你什么了?”
李玉筠有些不悦地鼓起腮,“奶奶,谁说生孩子只是女人的事啦?带孩子多辛苦啊,我一个人也不行啊。”
邱风最后才端着自己的饭碗坐到位子上,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关于生孩子的话题,在这个餐桌上已经讨论了很多次,每次都没有新鲜的内容,每次都会毫无结果。
奶奶重重地一叹,“唉,看来我是指望不上抱曾孙子了。以后不提也罢。”声音黯然,拿起筷子。
李玉筠懊恼地碰了碰张利亚,又不快地瞪向对面的邱风,“奶奶干嘛总是拿我们来说啊,大哥比我们还先结婚,不是也没有生孩子嘛。”
邱风一愣,目光向她望去,微微眯起眼睛,心里一道伤口突然被撕开似的,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竟然手指一跳,握在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地一声轻响。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定了一般,蓦然间安静下来。
许净如离家出走多年不见了踪迹,大家都很想知道原因,但邱风不说,谁也不敢问。妻子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生孩子。现在李玉筠这样抢白,使他万分难堪。
邱风紧紧咬着牙,转开目光,又慢慢拿起筷子,却不夹菜,只是紧紧握在手中,心头闪过许净如对他避之尤恐不及的态度,突然间感觉无比挫败。
李玉筠知道说错了话,又被邱风那个带怨含怒的目光一扫,心里一虚,紧紧闭着嘴不敢再作声。
秦丽月眸光闪动,望着邱风,她和邱风都知道许净如回来了,但他却不知道,许净如还生了他的孩子。
看到儿子痛苦的表情,秦丽月心中一痛,喉头麻痒,再也忍耐不住一阵猛咳。
坐在她身旁的张明秋赶紧轻拍她背,却没能压下她那阵猛烈的咳喘。
邱风赶紧起身,倒来一杯清水,递到母亲面前。
秦丽月勉强停下咳嗽,艰难地抬头望着儿子,眼中一热,两行泪突然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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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气氛沉重诡异。
待到大家都散去了,邱风还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奶奶居然也奇怪地没有离开。
秦丽月起身收拾餐桌,邱风望了望满桌的碗盘,默然起身帮忙。
奶奶重重地一叹,“唉,要是你老婆在,你妈妈就没这么累了。”
邱风和秦丽月同时一愣,手中动作停顿下来,都望着奶奶。
邱风窝心地咬了咬唇,又继续将碗筷收拢。
“你就没去找找吗?”奶奶仰头望着他。
秦丽月也默默地继续干活,一边久不时瞟向那两个奇怪的人,一个坐着问话,一个站着沉默。
奶奶见她的问话得不到回应,不禁恼火,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邱风暗暗呼出一口气,才慢慢开口,“也许,是很严重的错吧……我也不确定。”
秦丽月望了望儿子,拿过盘子放到水槽边。
“你不确定?”奶奶提高了音量,“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
“……是,”邱风迟疑着,“是我自己没有做好。”
奶奶再次重重地叹气,“唉,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她难掩心头失望,站起身来。
邱风想过去扶她,却又不敢,他从来不敢僭越他们之间那层隔膜,她是尊贵的,高高在上的,而他,是卑微的。
他就这样,一直望着奶奶走出厨房,他突然发现,她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缓慢了,他突然惊觉,他从幼年长到青年,而奶奶,却从老年迈向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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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映出一张刚刚沐浴过后的娇颜,双颊红润着,大眼忽闪着。
在手掌心里挤上营养水,轻轻拍打到脸上,脸色显得越发的莹润透亮了。
许净如轻叹着,望着镜中的自己,容颜未老,心境却已百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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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