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筠快步跟上他,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你去哪里?我们先讨论完了你再走。”
邱风紧抿着唇,凌锐的眸光微敛,“我们没有任何需要讨论的内容,我有重要的事,拜托不要跟着我。”他语气平淡,却含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冷。
李玉筠心里轻轻一个激凌,他太冷酷了,但她却不打算就此放弃,紧张地站在他身边,等着电梯上来。
“不,必须先讨论我的问题!”她低声轻喊,笃定而迫切。
邱风抹了抹短发,紧紧地攥着车钥匙,冷淡地说:“弟妹,人生没有回头路,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不要做任何的假设。你现在只要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足够了。”
李玉筠一愣,呆呆望着他的侧影,望着他走进电梯,轿箱门又在她面前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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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夜萤约定的地点并不在夜之魅酒吧,因为现在是白天。
白色宝马车沿着盘山柏油公路一路蜿蜒着向上,青山绿树间,公路一直延伸着,在一丛树林深处,岔开一个分支。
白色宝马车转了过去,行了二三百米。
绿树间,一角红瓦的檐角露了出来。
邱风望着那角红檐下灰白的墙壁,将车子停旁边广场的停车位里。
下得车来,才看清这是一处清静的修身之所,古朴中透着高贵。
没有门牌号,没有任何属于商业性的标志,只在大门左侧的空地上,竖着一块巨石,上书两个朱红篆字“绿缘”,字的颜色与字的意境,生出一种强烈的反差。
邱风皱了皱眉峰,四处看了看,走进敞开的大门。
大堂深处,疾步出来一个清秀的女孩,轻声问道,“是邱先生吗?”
邱风点头,“是我,夜先生让我来找他。”
女孩欠了欠身,“请跟我来。”
邱风若有所思,跟在女孩身后,穿过大堂,出了一道门,走进一座宽大的院落,居然似园林一般,有假山流水亭台荷塘。
好一个悠闲的去处!
邱风心中暗赞一声。
女孩走向荷塘中央的一座小亭。
小亭四周居然围着轻纱,随着夏日午后的微风曼舞,亭檐上一声小匾,“绿荷水榭”,邱风默念着匾上古意横生的几个大家,抿着唇,不自觉逸出一缕轻笑。
女孩伸出雪白的小手撩开轻纱,回头朝邱风点头,“邱先生请进。”
邱风进了“水榭”,站在亭子另一边正对着荷塘沉思的男人回转身来,正是夜萤其人。
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夜萤,邱风有些愣神。
虽然一直知道夜萤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看,夜萤不止是“好看”二字可以形容的。
白天的夜萤,不再穿着一身神秘的黑,而是着了一身亮眼的白。
雪白的中式休闲衬衫,白色的休闲麻纱长裤,闲闲地站在那边,居然透着一股儒雅,与夜晚的夜萤完全就似两个人。
“你好,邱先生。”夜萤微笑着打招呼,走近亭中小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邱风也微笑着,走近,“你好,夜先生。”
正在泡茶的女孩听到“夜生先
”,不禁抿着唇轻笑,“我们先生姓苏。”
邱风愣了愣,不禁失笑,“噢!不好意思,原来是苏先生。”
夜萤向女孩摆了摆手,“就你多话,先出去吧,我和邱先生有话要说。”
女孩讪讪地应了声“是”,撩开纱帘退走。
邱风笑了笑,“苏先生好雅兴!觅到这样的处所。”
夜萤抿着唇,“见笑了。我叫苏默恒。”
邱风看苏默恒斟好一杯茶,递到自己面前,他欠了欠身子,右手屈指轻扣桌面,“苏先生约我到这里来,添了许多神秘感。”
苏默恒端起茶杯,就唇轻啜,“白天我极少下山,所以只好约你上来了。”
邱风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赞道:“好茶,清香淡雅。”
苏默恒心中喜悦,不禁得意,“这是我这山上自产的,我还没有命名。邱先生见多识广,不如为这茶命个名如何?”
邱风心头暗笑,这一场对话,好似复了古一般,又见苏默恒说自己见多识广,不禁扬唇笑道:“苏先生这是取笑了,我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哪里会命名字啦。”
苏默恒微笑着,轻嗅着茶香,放下茶杯,“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关于滨洲的事,你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邱风动了动身子,坐正,一只手肘支在小桌上,“我们对地堪公司提起了告诉,但对方回应,涉及的当事人已经移民,而设计负责人也已经离职,即使地堪公司破了产,这损失恐怕也是无法挽回了。”
苏默恒微眯起眼睛,沉思了几秒,点了点头,“对,告诉的意义不大,但这一步是必须走的。”
“是,所以,作为条件,我只能要求他们严守内情,否则由此发生的舆论后果,由他们负责。”邱风望着苏默恒,淡定地说。
苏默恒牵了牵唇角,“正是这样。现在,我这边调查会继续,也许,对手会随着下一次你们的相会而显山露水。”
邱风疑惑,“下一次相会?你指的是……”
苏默恒从小桌下拿出一张报婚,放到邱风面前,版面一个显眼的大标题,“顺美商业集团综合商业楼工程招标公告”。
“你们会在这里相遇,”苏默恒指着大标题上的“顺美”两个字,“所有你们业界的同行,想必都会来争这块肥肉。而且,这对恒大也是一次重新崛起的机会。”
邱风了然地一笑,轻轻点头,“苏先生一语中的,我正有此意。”
苏默恒靠上椅背,“我倒很期待,要会一会这位强大的对手。他的确是位高人呐。”
邱风默默望着苏默恒,对方俊逸的脸上渐渐显露的自信和笃定,奇异地闪烁着一种神秘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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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宝马车驶在下山的盘山路上。
邱风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他一边望着路况,一边思索着苏默恒的话。
车头架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张利亚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着。
他伸手划过接听键,手机接通了蓝牙,张利亚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大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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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秋站在门廊下,神情忧郁地望着雕花大铁门。
今天他回家很早。
“今天怎么回来这
么早?”秦丽月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
张明秋回望一眼妻子,“近段一直觉得很累,胸口闷得慌,没办法集中精神。”
秦丽月伸手一探,摸了摸丈夫额头,“不会是生病了吧?”
张明秋疲乏地淡淡一笑,“没事。只是最近太操心了。”
大铁门外的院墙边,白色宝马车的引擎停息。
不一会儿,邱风和张利亚一起走进庭院,看到站在门廊下的父亲,两人都愣了愣。
“爸爸,你先回来了?”张利亚离家几日,骤见父亲,突然发觉父亲鬓边又添白发。
张明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到两个儿子一起回家,心头稍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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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李玉筠紧挨着张利亚,默默低头吃饭,目光抬也不抬。
张李含香一双犀利的眸子不时扫过去,越看越替孙子忧伤,又似怨似恨地望了一眼邱风。
邱风低眉垂首,目光专注地望着饭碗。
张明秋吃得很少,放下筷子。
张李含香皱着眉望向儿子,“明秋,你最近吃得很少,小心身体顶不住。”
“我吃饱了,妈妈。”张明秋谨慎地说,“我身体没什么事,以不用担心。”
“我看你是太累了,”张李含香目光柔和地放在儿子身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留着年轻人干什么?”
张明秋往椅背上一靠,疲态顿现,“是,妈。我也正想说这个。”他目光望向张利亚,“利亚,爸爸真的需要退休了。”
张利亚望着父亲,目光里含着惊惶,“爸爸……”
张明秋抬起手摇了摇,“先听我说。小风和利亚,你们两个也成熟了,我真的想放下担子了。”
李玉筠也放下筷子,望望张明秋,再望望张利亚,静静等着。
“爸,奶奶,经营公司我真的不行,让大哥来挑这个担子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是我?”张利亚祈求地轻喊。
邱风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住,目光向张利亚望去,他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是奶奶说话。
“利亚!”果然,张李含香严肃地说,“你大哥的责任,就是辅助你经营公司,你别想着要推掉你身上的责任。”
邱风淡淡地笑,“利亚,奶奶说得对,这是你的责任。”
张利亚无奈地,“为什么非得是我?我明明没有这个天份啊!”
李玉筠轻咬着唇瓣,有些紧张地望着丈夫。
邱风摊了摊双手,“利亚,经营公司不需要天份,只需要努力。你一定能行的。”
“那你呢?大哥,”张利亚懊恼地,“对公司,你就没有责任吗?”
邱风心头暗暗一酸,劝道:“我的责任……我现在只想呆在老婆孩子身边,我会帮你度过这一次的难关,然后……”他突然顿住话头,淡淡地笑了笑。
张李含香目光犀利地望向邱风,“你赶紧把净如和孩子接回家来!”
邱风一愣,奶奶这突如其来的一笔,远远地跑了题。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奶奶的心思。
她也许是听出了他话题的去意,她也许早就明白,张利亚是离不开他邱风的。
但他心头并无得意,反而平添几许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