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江山-----八十四惜花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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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惜花凋上

八十四、惜花凋(上)

远方有炮火不断。落地迸裂。震了天。摇了地。落在这里。却是无声。

索兰从未好好看过云雁落的模样。如今站得极近。也未仔细打量着这人在锦花嘴里是天上少地上无的美貌。全副的心神都落在了这人刚才的话上。

他说。悬月还在城里。

她的眼神瞬间冰冷。冷不防地扬去右掌。狠狠地打上那人的颊。力道之重。竟是打着那人的齿嗑上了唇。破了皮。流出细细的血丝。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留她一人在那里。”索兰气不过。浑身都在颤抖。

她以为这人对悬月是上了心的。却也正是这人舍弃了悬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每夜深无人时。流淌在那人眼底的永远是被抛弃的悲伤。她确实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即使过去的每一次。她都勉强着自己站了起來。那么这一次呢。会不会就与这炮火一起去了。

思及此。她再不允许自己站在这里。当炮火再一次想起的时候。她转身跑向门口。往混乱的城中跑去。

“索兰。”

索兰停了脚步。却沒有回头。

“云雁落。如果是男子汉。就要遵守自己的诺言。把这孩子安全地送回帝都。”

“索兰。”

他再唤。那人已跑了远。

“索兰……”他低低地唤着。垂眼看向摊开的掌心。一朵盛开的梅。却也是失了生命。凋去了的花。

她站在那里。扶着墙。遥看那厚重的城门被无情的推上。聆听着充斥在周遭的绝望的悲鸣。

终于。还是沒有來得及。

不仅是她。还有诸多尚未來得及出城的百姓。

被绝望吞噬的他们。或是瘫坐在地。抱头痛哭。或是不甘心地捶打着早已紧锁的城门、推挤着阻拦他们的士兵。

只有她。默立在众生悲叹中。却未有哭喊。

有人问。你不怕吗。听说北羌蛮民好食活人血肉。

她摇摇头。我曾靠吞食他人的生命换得生存的机会。我见过更残忍的地狱。

那人又问。你不想活着吗。出城才有机会活下去。

她沉默。她本就不打算出城。因为她要保护洛淮。洛淮本是完美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因着她落了残缺。从此不再完美。她想活着吗。还在灵山院的日子里。她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为的就是生存。只是。现在。她却犹豫了。

她开口道。我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那人沉默少顷。展了臂。拥她入怀。哽咽地道:“那我來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

她这才走出自己营造的混沌天地。看清了眼前的人。禁不住泪流满面。

“索兰啊。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就是放心不下你这个笨蛋啊。”索兰伸手抹去她不自觉落下的泪道。“不要再说了。我们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万一……万一破城。我们还要撑到援军赶到。”

她拉起她的手。绕过层层人墙。

有闷钝之声响起。

悬月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竟有百姓恐惧着即将到來的命运。率先用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人倒在雪地上。自腹中流出的血蜿蜒着向她流來。几乎要映红了她的眼。

“不要看。”索兰伸手罩住她的双眼。自己也是不忍。那人的眼还睁着。多是对生命的留恋。对残酷命运的指责。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尖叫出声。于是人们开始退离了这片血红的土地。往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涌去。

“我们也走。先回行馆。”

天黑的时候。她们回到行馆。往常总是灯火通明的这里此刻却是黑暗一片。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有沒有剩余的蜡烛。”到门口时。索兰按住她的肩。嘱咐了一句。在悬月还未來得及回应的时候。属于她的气息已经远去了。

悬月站在那儿。感觉到是前所未有的黑。天上沒有明月。地上沒有灯火。黑暗肆无忌惮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空气里还沒有染上鲜血的味道。却已经夹杂了死亡的气息。

她伸手触向那黑暗。是什么也触不到。仿佛身处一个无限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害怕起來。

是不是其实远在灵山院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或是死在了同盆而食的伙伴手里。或是死在了冷面无情的师父手里。现在的一切。幸福和悲伤。快乐和痛苦。都只是她为自己构建的世界而已。而事实却是沒有霁阳。沒有重楼。沒有所有人。是她一人一直在这黑暗的世界里飘荡。

“悬月。”有人出声。用烛火划开这片黑暗。打破她心中的魔障。

是索兰。捧着烛台站在门口。橙红的烛火映着她浅笑着的脸。镀上了温暖。索兰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悬月快步走了过去。却又怔住了。她有些明白刚才索兰为什么沒有让她进去了。那本來整洁的行馆。现下是一片狼籍。到处是碎裂的花盆、搬空的木箱、残破的书籍、丢弃的衣物。。这是人们匆忙离去的痕迹。

索兰举着烛火在前头带路。领着她回到了那间她待了快一年的屋子。

“我们还是休息一下。也许会有很长的时间都不得睡了。”

悬月点点头。看她躺入被褥之中。自己却是走至门外。仰望那夜中明月。缓缓摸出兜袋里的银月耳环。看着那凌空的月牙坠旋转着反射出属于月的光芒。

呐。重楼。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是一声巨响打碎了夜的宁静。悬月惊站起身。透过破碎的纸窗看向那被火光染红的天际。

“悬月。”出去找食物的索兰猛地推开木门。惊慌失措地说道。“破城了。”

这三个字。重重地擂上了悬月的心。

她努力熬了这么多日子。还是等來了这样的日子。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羌兵已经开始屠城了。”

悬月尤在震惊中。索兰已拉着她往门口跑去。可是。她的手还沒碰到门栓。那扇古旧的木门就在一记重踹下飞了出去。

失了门的入口卡上了一个魁梧的身躯。堵住了她们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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