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辰翊开车送艾澜去医院,因为艾澜并不愿意去第一医院,所以他转道去了市立医院。市立医院坐落在T市的城东区,交通便利,环境优美,设备先进,医资力量雄厚,所以在T市有着不错的口碑。一路之上,艾澜都保持沉默,韩辰翊不时拿余光瞟了瞟她,发现她黛眉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他也不便多问,专心致志地开车。
此刻是下班高峰期,路上有些堵。
十来分钟后,车子终于抵达市立医院,径直通过自动道闸,驶入医院的停车场。
“彩儿还在等你,我自个进去吧!”艾澜突然开口。韩辰翊犹豫了会儿,担心道:“你一个人行吗?”
她笑了笑,“我没那么虚弱。”
见她心意已决,他也不再阻拦,嘱咐着,“那你小心点!”
“嗯。”
艾澜下车后之后,他便拾起手机,拨了下一个十分熟悉的号码。铃声响了几下之后,那端接了起来,语气有些生硬,“什么事?”
韩辰翊清了清嗓子,“你在找艾澜吗?”
对方沉默了半会,才聪颖地反问,“你知道艾澜的下落?”
他勾起唇角,“她在市立医院。”
易翊林十分惊喜,“真的?”
“是我送她回来……”余下的话,他猛然收住,因为话筒里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女音,“学长,是谁的电话?有艾澜的消息吗?”其实声音并不响,也许是因为他们在车里,空间狭小,所以才能够清晰地传出。他麻木地按下了结束通话,手不知觉地握紧手中的手机,感受到金属的硬度。虽然只听见了模糊的一句,他还是能够分辨出坐在易翊林身边的那个人应该是凝蓝。
他只觉得胸口沉闷,那是有气无力撒的无奈。他吃醋又如何,对她剖心掏肺又怎样,她对他始终不冷不热。可易翊林一有事找她,她甚至放下彩儿,不顾一切地往他奔去。他不想勉强她,更不希望她再一次竖起尖刺,如一只炸毛的刺猬。
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甩了甩头,这才发动引擎往外头驶去。
不久之后,一辆白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入停车场,车子一停,车门随即被人打开,一双颀长的脚跨步下来,他边跑边对尾随下来的柯凝蓝说:“凝蓝,快跟上!我怕艾澜又走了。”她没有迟疑,也跟在他身后紧张地跑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艾澜在医院哪一个角落,只能先从心脏外科开始打探。医院往来的人太多,他们一时半会也难以找寻到艾澜的下落。后来,意外出见了内科的邵主任,他跟易翊林是校友,自然有些交情,所以给他们行了个方便,通过电脑查询到艾澜
的病房。于是,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住医院部,搭电梯到七楼的心脏外科。
柯凝蓝偏过头看向他,发现他绷紧着脸,神色凝重。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艾澜。
她想,不过半个多月,另外一个女人便能够轻而易举地闯入他的心房,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她知道艾澜是个好姑娘,可她的病却是一个负担,她就像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她不能够确定学长能否坚持到最后。
砰砰砰,他们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之上,随后转了个弯,便是7408号房间。易翊林急切地推开房门,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病炕前凝望着窗外的人儿。那人身上还穿着一早的病号服,因为人长得瘦小,所以衣服显得空空的,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女娃。他哑着嗓子喊道:“艾澜——”
窗口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早已收起了方才的忧伤,转而是和煦的笑脸。她笑盈盈地说:“大叔,你来啦?”
他大步走了过去,手掌一伸,揉了揉她细软的短发,骂道:“生病也不好好在医院待着,东跑西跑做什么?”
“哎呀,别**我头啦,会长不高的!”艾澜推开他的手,娇嗔道。
“你都过了二十岁,还指望长高啊?”他轻哼。
她笑咪咪道:“也许我是个异类呢?”
“做梦吧你!”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敛容正色,“对了,韩辰翊怎么知晓你在这里?”
“我在路上遇见他,他不放心我,所以送我来医院。”艾澜努了努嘴,“我还真没料到他这么不守信用,我前脚才下车,他后脚就给你打小报告了……”话还没讲完,额头边挨了一记,她吃疼地惊呼,“哎呦!”
易翊林抬眼瞪向她,“你还有理了不成?”顿了一下,说:“艾澜,我警告你,下回不准乱跑了。”
“可是很闷耶!”
他轻叹,语重心长地说:“身体不好就该好好休养。再说,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嘿嘿……”她傻笑。
“学长,既然找到艾澜了,我也该走了。彩儿一整天没见到我,我怕她闹腾。”看着两人相处融洽,她索性开口道别,主动多留些空间给他们。
她这一出声,原本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易翊林身上的艾澜凝结了嘴边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门边的柯凝蓝。她只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脸上也没过多的修饰,可人一杵在那儿,便明艳动人,吸引眼球。她想,怪不得大叔这么喜欢她。正当她恍神间,易翊林已经搭上她的肩,嘱咐道:“丫头,你等我会儿,我先跟凝蓝说些话。”
艾澜点点头,只是她神色明显黯然了些。
易翊林含笑朝门口走去,他不敢走太远,就站在门边上跟柯凝蓝说两句。凝蓝比艾澜高一些,站住他身边,倒不会显得多娇小。他思虑会,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你不问我艾澜的事吗?”
柯凝蓝笑了笑,“这么明显,还用得着问吗?”
“我跟艾澜还没到那一步。”他轻声说,“因为我很确定,我没有爱上她。”
她差异,“那你这是……”如果不爱,何必这么紧张?
他神色认真,“不爱并不代表不重要。对我来说,她很重要,重要到我已经舍不得撒手了。”略微停顿会,继续说:“凝蓝,我算是找到一个想好好守护之人,那你呢?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为何不放开心扉接纳呢?”
“我……”
“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意叔叔自杀之事,可这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就不能给彼此留一条退路呢?”他说,“当然,我这不是说韩辰翊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不过,他这些年一直在为此事弥补,这一点,你我也是有目共睹的。”
她轻咬嘴唇,提起这个名字,她还是觉得心微微胀痛。
“感情上的事最终选择权还在你手里,别人也左右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因为你幸福了,我才会开心。”易翊林继续说。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感情全都付诸给柯氏两姐妹,为了她们欢喜,为了她们忧愁,直到他遇见了艾澜,才确定爱,原来不止是付出而已。
她偏过头去,“学长,我跟他之间没那么简单。”
“哎,你自个好好琢磨吧!”
她搭出租车回去,一路上思绪万千,易翊林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其实,学长不是第一个提议让她原谅韩辰翊之人,林夕蓝就曾一而再地劝说过她,为了彩儿,为了自己,为什么她不能坦荡地接受他呢?明明可以大团圆结局的事,为何要因为她的冷漠而迟迟未遂?
风吹拂起她的秀发,扎得她的脸痒痒的。
她伸手将一缕发丝勾到耳根后,这个动作,令她微微一怔。青春年少时,他就爱撩拨她的秀发,然后那带着薄茧的手掌细细地磨蹭着她的脸。而他,喜欢被她这么碰触。想来,她更爱那个时候的他,因为那时,他们爱得很纯粹,没有仇恨,没有金钱,没有杂念。他们以为相爱只是两个人事,所以为了爱情,他们都可以奋不顾身。如同着了魔般,为了跟她在一起,她甚至愿意舍弃一切。而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小女孩,开始学会瞻前顾后,害怕一步错,步步错,弄个满盘皆输,万劫不复的下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