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参加自己的葬礼
厉惟奕皱眉,手一甩,摆脱了她的手,往前一跨,走进了司机老苏撑起的伞下。
她顾不得下起的雨,紧跟了上去,厉惟奕脚步更快,司机老苏又隔开了她,让厉惟奕顺利上了车。
温心悠站在大雨中,紧盯着车窗里面人,可是夜太黑,雨太大,她什么都看不到。
车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
厉惟奕递出一把伞,“拿着。”
温心悠不接,看着他,又呆呆地问了那句话,“厉惟奕,你什么意思?”
厉惟奕挑眉笑,“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忘记不了温予涵吗?可是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来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嗓音低靡,穿过高高低低的雨声中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房。温心悠一脸地不敢置信,双手拳起,说不出话来。
雨越下越大,夜里的风吹起,有雨滴顺势飘进了车里,落在了厉惟奕的脸上,他将车窗位置调高,顺势将手里的伞扔到了温心悠的脚下。
厉惟奕脸上浮出礼貌的笑,“我结婚的时候,希望你能来。”
车窗彻底合上。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夜之中,雨滴成线,起了薄薄的雾。她茫然四顾,风还是风,雨还是雨,万家灯火静默。只有脚下的那把伞,提醒着她刚才不是幻觉。
她蹲下身,捡起那把伞,捧在胸口前。她忽然间想起,送人伞,谐音散。
很快,厉惟奕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陌生号码,直接摁掉。不用想,这必然是温心悠打过来的。还有什么比走到这一步更有意思?她自以为是的坚持其实都是个笑话。
厉惟奕将手机扔到座位的另外一头,手机的亮光又起,莹莹的淡光照射出座位上的水光。那里是刚才温心悠坐过的。厉惟奕眉头蹙起,又将深色的车窗玻璃调下来。夜风夹着雨滴飘进来,落到他的脸上,还有一些落到衣襟上。司机老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厉惟奕,外面风大雨大,他轻声提醒:“厉少,这样容易感冒。”
厉惟奕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久不动,直到面前的车窗玻璃突然间升起来,他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灯光越来越稀少,已经快要出城了。
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着温心悠刚才站在大雨中单薄的身影,心绪一乱,食指忍不住屈起,在身边的空位上敲个不停。
“回去。”
他也没有说回去哪里,司机老苏听懂了,麻溜地调转车头,行云流水一样顺利,好像早已经知道他会开口一样,沿着原路回去了。
车子很快开回了苏敏以前住的公寓楼底下,只是那里早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雨水溅起一朵朵的小水花,那把伞也消失了踪影。
司机老苏瞅了一眼厉惟奕,他的脸一半隐藏在暗影里面,看不出喜怒。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司机老苏耐心地等,厉惟奕收回目光,声音里面
透出不耐烦,“走。”
厉惟奕直接回了北京。家里的老爷子已经连下几次催命连环电话,他不能不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修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到花园里面晒太阳。看到他回来,脸别过去,打了一个手势,极不待见他一样,命令保姆赶紧把他推进屋里面去。
修老爷子年前突然间中风,万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就只能靠着轮椅来行动。也是因为那一次想明白了,就将厉惟奕的身份公开化,让他出入在修家。只是厉惟奕一直随母姓,不肯改成修惟奕。
修老爷子听着厉惟奕的脚步声,知道他跟着进来了,这才发火,“我还以为要我亲自来接你,你才会知道回来。”
厉惟奕不吭声,在这个突然间出现的爸爸面前一向没有什么话说。
修老爷子眼一瞪,“开一个酒店而已,也值得你当多大的事业来经营?你赶紧把你在外面惹的那些事情都给我收拾清楚了。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就不要再理了。”
乱七八糟的女人就是指温心悠。
厉惟奕不咸不淡地开口,“所以当初你也把我妈当成乱七八糟的女人,放任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提到厉惟奕的母亲,修老爷子气势软了下来。是他对不起厉惟奕的母亲,如果不是等到她死了,他在她的葬礼上看到了厉惟奕,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随了别人的姓。
修老爷子抬眼打量站着挺直如松的厉惟奕,如今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了自己的影子。这都要怪两年前的那场车祸……
“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结婚。宋家的雯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性格又好。”
修老爷子一提自己时日无多,厉惟奕眉宇间的温漠也淡了几分,可是听到后半段,又皱了眉毛。
“随便您。”
他丢下这一句话,转身上了二楼的卧室。平常这栋楼,只有修老爷子一个人住着的。自从他老伴去世以后,就连修斯可也很少回来了。厉惟奕虽然始终不给他好脸色,可是一回北京,还是会在这里住上几天。
修老爷子瞪着厉惟奕的背影,笑着骂了一句,“什么随便不随便的,你这可是娶老婆又不是点菜!”
厉惟奕在家呆了一个星期,三餐都陪着修老爷子吃了。晚饭之前,修斯可倒是匆匆赶回来,陪着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之后,修老爷子被推出去晒太阳。厉惟奕站在顶楼的阳台上抽烟,修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温心悠失踪了。”
修斯可眯着眼睛,紧锁着厉惟奕脸上的神色变化,可是厉惟奕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这个人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修斯可也点上一支烟,与厉惟奕并肩站着,眺望着楼下的景色,看到老爷子突然间回头,明显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都站在了楼顶上。
修斯可心里温笑一声,“四哥让我回苏敏的公寓拿一点东西给他寄过去。我进
去公寓里面一看,温心悠的东西都还在,人却不在。我问了门卫,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厉惟奕就是不耐烦这个跟他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一点,什么话都要转几个圈藏着掖着,其实说来说去就是那么点事,他偏偏要做这个样子。
“你猜我猜不猜?”
厉惟奕挑眉嗤笑,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转身往楼下去。
修斯可咬牙,把嘴里的烟狠狠地砸在紧闭的门上,把它当成了厉惟奕。但脸上的狰狞却不过是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就让你得意,看你能翘尾巴多久!”
厉惟奕回到房间里面,喝了一壶茶,想了想,还是给仍旧留在那座城市的助手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得来的答复确实跟修斯可说的差不多。人不见了,就那个雨夜之后,也没有回到苏敏的公寓,公寓里已经很久没有用电的迹象了。
他又说了几个地点,吩咐助手去找。仍旧是没有回音。
温心悠,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订婚典礼就在第二天,厉惟奕被老爷子派人看得很紧。只要订婚典礼一过,再到年底举行婚礼,厉惟奕才能算解脱。
说来好笑,厉惟奕只看到过宋雯雯一次,还是一张照片,然后就被两家家长凑到了一起。与其说对宋雯雯一见钟情,不如对她的身份背景家世财力满意。
宋家只有一个女儿,本来想大肆举办,可是因为顾及两家人的身份,这一次的订婚典礼只是选在了一家高档私人会所里面。
厉惟奕亲自推着老爷子的轮椅走进会场。虽然两家人都只说请了关系亲密的好友亲人来,可还是摆了十多桌将近百人。
早已经有人迎了上来,宋雯雯的父亲宋思源恭敬地上来打招呼,“修伯伯。”
修老爷子笑眯眯地点点头,“以后可就是亲家了。总算是圆了我跟你爸爸的那点念想。”
修家跟宋家结亲最开始就是因为修宋两家长辈许下的誓言。
宋思源这才看向了厉惟奕,对他点点头。修老爷子开口,“惟奕,还不叫岳父。”
厉惟奕从善如流。
在宋思源的眼里,厉惟奕看上去内敛许多,“雯雯还在后台的化妆室里面,马上就出来。”
厉惟奕垂下眼,没有反应,不过就是娶一个妻子。他没有什么想要的,所以娶谁都无所谓。这种无所谓的感觉,从他在车祸之后醒来的时候,就一直伴随着他。
厉惟奕并没有在位置上坐下,他借口去上洗手间。修老爷子倒是没有派人跟着他,因为他已经跟私人会所的额老板打好了招呼,没有干系的苍蝇都飞不进来,重要的人物也别想随意出去了。
厉惟奕没有想逃,他很清楚,逃不过去,也没有什么想逃的。十年的感情,两年就能磨光。其实这两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他出了一场车祸,死里逃生,换了个父亲。曾经的女朋友和朋友都物是人非。试问,有几个人能参加一次自己的葬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