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怀风是个行动派,说洗就洗,他徐徐向景南风走来,景南风不安地在沙发上动来动去。
今晚的南风,特别不对劲。
“厉怀风,你别过来!”景南风出声阻止他的靠近,然而她越是这么奇怪的表现,厉怀风越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南风,洗个脚而已,公主哪有自己动手的?”厉怀风作势要蹲下身子,却被南风猛地阻止。
“厉怀风,你都不忙公司的事儿么?洗脚嘛……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给你洗个脚也是应该的。”厉怀风执着起来,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按照这么个情势发展,景南风脚底下的伤口,铁定会被暴露,然而……世间上就是有无巧不成书的事情。
当厉怀风握住景南风的脚踝,霸道地要将她的玉足从地毯下拉出来时,手机突然响了。
景南风在心里做了个谢天谢地的动作,趁着厉怀风皱眉要看电话时,她赶紧踹开他,贼贼地端着洗脚盆,一溜烟地跑向了浴室。
这一路……真是堪比练霓裳为赴真爱,勇过试炼时的“刀山火海”,脚底传来真真的疼,疼得景南风背脊挺得笔直,面部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不过,她背对着厉怀风,厉怀风自然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直至将浴室拉门拉起,隔绝了厉怀风怀疑的视线,景南风才终于像一滩泥般地坐倒在地上,捧着脚心呼呼吹着痛。
“嘶……”南风疼得直抽气,光洁的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她轻咬着唇,小心又专注地将皮肉里的碎玻璃屑挑出,耳朵却竖得老高。
厉怀风在接电话,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让南风觉得稀奇的是……这个在深夜给怀风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南风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个女人?因为厉怀风在安慰对方时,说了一句“你别哭”。
如果是厉怀风的男性朋友打电话,会用到这三个字的人?景南风还真是一时想不起来,就算洛凡那货也不至于哭鼻子。
门外面有八卦听,南风觉得这脚下的疼,也不像刚刚那么受不了了。
厉怀风并没有说太久,但是内容大体上,唔……足够景南风想入非非了。
丈夫出轨,妻子略闻,是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该效仿福尔摩斯,将背后的那个“小妖精”揪出来,然后让她“大发雌威”呢?
“噗”地一声,景南风笑出声,她都差点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鼓掌了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有点奇怪耶,居然不吃醋,甚至还觉得十分好玩儿?
也许,是自己潜意识里相信,厉怀风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过……郎无情,不代表“三儿”无意啊!
“南风,你洗好了么?”厉怀风收线,隔着拉门,轻声问。
景南风一惊,将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法赶紧拽回,慌忙道:“啊?哦……哦,快了,快洗好了!我又突然想洗澡了!”
语毕,南风奋力地爬到花洒旁,伸手将淋浴开关打开,哗啦啦地水流扑面而来,南风身子微微一侧,徒留水声依旧。
厉怀风无奈地摇摇头,“南风,别受凉了,洗好后穿严实再出来。”
“知道啦!罗里吧嗦的!”景南风朝门外做了个鬼脸,尽管厉怀风看不见。
她听见厉怀风离开的脚步声,这才一屁股坐到浴缸边上,抚着胸口轻喘。
今晚怎么办呢?她也不能一直呆在浴室里不出去啊!还有……刚刚那个电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厉怀风一会儿应该会离开。
只要他离开,她就好办了!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厉怀风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景南风微蹙着眉,心道这不会又是刚刚那个“你别哭”的人吧?
“我跟南风在一起呢,别闹……好了,就先这样。”厉怀风挂断电话,直接向浴室走来。
突然,浴室里传来“啪”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的声音。
“南风!”厉怀风急忙奔到浴室门口,差点直接拉开门冲进去,却在手搭在门把上时,
蓦地一缩。
南风在洗澡……洗澡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竟然有些恍惚。
“啊……”南风突然惊呼,拉回了厉怀风的思绪,厉怀风再也想不了其他,拉开门果断地奔了进去。
“南风!”
浴室里的景象很狼狈,景南风翻身摔倒在浴缸里,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她将一旁梳洗台上的精油打翻,玻璃瓶子摔碎在地上,碎玻璃晶晶亮,向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南风的脚底,流出丝丝嫣红,混着水流,缓缓向地漏流去。
“怀、怀风……我、我起不来了……”南风挣扎几下,厉怀风重重一叹,赶紧上前将她“捞”出来。
“南风,你怎么洗澡不脱衣服?”这是厉怀风看到狼狈的景南风时,第一个想到的问题。
景南风顿觉额头布满黑线,她差点没摔死,还以为厉怀风会温柔备至一番,谁知道他竟然会先考虑……她洗澡为什么不脱衣!
等等……难道厉怀风发现了?景南风心里狐疑……
“摔到哪了?小心点……我抱你出去。”厉怀风不顾全身湿哒哒的景南风,稳稳地抱起她,向浴室门口走去。
而景南风的小脑袋瓜里,想得却是另一回事儿。
厉怀风一推门进来,抛开了往日的惊慌和紧张,首先说的竟然是关于“洗澡脱衣”的事情,就证明他觉得这个镜头,是个穿帮铺垫。
景南风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这真是百密一疏啊!她当时想弄这出苦肉计时,怎么就把这一点漏了呢?
“南风,怎么了?摔到头了?”厉怀风关心急切地问。
景南风还打算落在自己额头上的第二掌,蓦地一顿。
“啊?呃……不、不是,就是稍稍有些头晕,呛水了吧……”
“算了,咱们去医院。”厉怀风认真道。
景南风怎么可能让厉怀风送她去医院?那跟自己打自己嘴巴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不用了!这都是小伤,没事的!”
“你确定?”厉怀风将南风放在**,语气微有薄责,“乖乖坐着别动,我去取药箱。”
边走向房门,边嘟囔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唉……”
景南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为她操心的厉怀风,她的心内莫名的一暖,这种滑入心间,逐渐延伸至四肢百骸的幸福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欣慰又感觉有些茫然,因为曾经跟秦穆泽在一起时,她并没有这种体会……
偏偏每次跟厉怀风在一起时,她总会收获颇多,比如重新认识自己,比如重新了解他。
突然,厉怀风的电话再次响起,景南风本来不打算做些什么,偏偏打电话人的执着,感动了她……虽然这个要偷接电话的理由,太过牵强。
“喂?”景南风兴奋地接起,她感觉自己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然而,对方好像没想到会是景南风接的,二话不说就切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落进景南风的耳朵里,好像一种被嫌弃的嘲笑!
景南风刚要愤怒地咆哮,厉怀风拿着药箱返回。
“刚才好像我电话响了?”厉怀风不确定。
景南风淡嗖嗖地瞟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厉怀风心里有些咯噔。
“南风,你接了?”厉怀风试探性地问,语气倒是一贯的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景南风没打算瞒着。
“哦,是谁啊?对方说什么了?”厉怀风小心地执起她嫩白的脚踝,细看着她脚下的伤,眉头皱的像座小山。
景南风顿时心一紧,难道自己这番“苦肉计”糊弄不了厉怀风?
这可不太好啊……
“厉怀风!大半夜的……哪个小狐狸精给你打电话呀?”景南风决定分散厉怀风的注意力。
本来她也是一句玩笑的话,也没真指望厉怀风能有什么反应,偏偏……厉怀风在听见“小狐狸精”这四个字时,眼神一暗。
南风心道
……难不成还被她说中了?
“厉怀风,你不会真的有……了吧?”景南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厉怀风这次啊回神。
四周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壁上的仿古时钟,发出滴答滴答频率的声音,突然钟摆一荡,响了两声。
已经深夜两点了,她跟厉怀风却在这儿相顾无言。
“南风……”厉怀风心事重重地轻喊了一声。
“干嘛?”景南风虚应着。
厉怀风先是定定地看了看她,又继续低头为她涂抹着碘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如果婚后,我出轨了,你会怎么办?”
景南风双手托腮,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她是一个“杀手”,如果自己的丈夫做了出轨的事情,要么虐杀用来泄愤,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这就要看妻子对丈夫的深爱程度了,如果两个人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那么谁又背叛了谁,这个问题不值得讨论。
如果一方对另一方付出颇多,用心颇深,那么再面对“出轨”这种问题时,免不了一场肝肠寸断的指责声色犬马的演绎,最后要么劳燕分飞,要么凑合过活。
但是,被伤的一方,心里总跟揉过的纸一样,抚平了,折痕依然。
“厉怀风,你想听实话?”景南风狡黠地一笑,灵动的双眼里,满是促狭。
厉怀风没有抬头,认真地为她在脚底抹药,小心地包扎着纱布,“想。”
景南风“咳咳”两声,清了清桑,舒服地放松着自己,任凭自己像一滩水,贪婪地铺洒在这宽大的实木三人**。
“三”这个字,现在在她心里,俨然是个禁用提醒。景南风没想到,自己睡了个三人床,结果感情里也真流行起“三”字当家?
“怀风,你听好我对出轨男人的评价。”景南风勉强地扯唇一笑,“出过轨的男人就好像一坨屎上,落了一张百元大钞。你不捡吧……觉得可惜,捡了吧……又看着闹心,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厉怀风哪有心思做选择,他完全被景南风的“强词夺理”给击败了。
“南风……你这张毒嘴,别人可千万不能得罪你。”
厉怀风在她的脚踝处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当然他的想法是好的,只是真正弄出来的东西……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啧啧啧啧。
景南风望着自己脚踝处长出的“一坨”死疙瘩,有点无语,但是又怕说实话打击了厉怀风的积极性,颇为难办。
“南风,你脾气不好,我若是出轨,估计‘裆下’不保。”
“哼!算你识相!”景南风傲娇地一甩秀发,结果弄了厉怀风满身满脸的水滴。
“如果我的男人在外面找了好多女人,我一定咔嚓了他!”景南风更逼真地做了个“一剪没”的动作,厉怀风只觉好笑。
“好了,伤口包好了,快休息吧。”厉怀风轻声哄道。
景南风有些恍惚,她觉得今晚的厉怀风很没趣耶!她还准备了好多的理由等着回敬她呢!结果就……
“乖了乖了,快去睡吧,争取早点活蹦乱跳!”
最后的画面,景南风只记住了一个镜头,厉怀风轻吻了她的额头,又将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后,悄悄地退出了主卧房。
南风做出睡得很熟的样子,甚至连轻微的鼾声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唯独她晶亮盈盈睁得像夜明珠,璀璨的样子煞是好看。
景南风背对着房门,眼神若有所医地注视着窗外,夜风稍冷,带起万千树枝干叶,在风里手舞足蹈。
这样的日子,南风真心觉得累,她跟厉怀风,一个揣着秘密,一个兜着城,神秘之城不是这么好走入的,偏偏谁都不肯开口先说实话。
如此薄弱的婚姻,景南风真心没有底儿……
“奇怪……到底是谁给厉怀风打的电话呢?”我就想知道则个!
然而,正当南风想得出神时,院子里却亮起了一束车灯,紧接着传来院落铁门关币的声音。
厉怀风竟然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