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回,你当真不知道你们主子是何人?”
简陋民居醒来的第十日头上,当又见到朴实到过头的丫头以一双藜黑的手送来早膳时,穰亘夕实在忍受不住,问。
丫头一脸惶惶,忙不迭连连摇头:“小姐别为难咱了,咱实在不知道主子是谁。主子雇咱来侍候小姐的……”
这是哪门子奇怪的口音?伤处隐隐作痛,穰亘夕不耐其烦,挥手道:“我只是想知道救命恩人是哪一位而已,你既然一问三不知,就把饭放下,别在这碍我的眼。”
“公主息怒,她的确不知嵇某是何方人士。”门弦轻响,一个悠越声嗓盈耳。
穰亘夕惊诧回眸,下一刻即蓦然立起,玉指直指对方鼻尖:“你?!”
“正是嵇某,久违了,公主殿下。”一袭书生儒衫的嵇释负手踱来。
“你……你来作甚?”穰亘夕柳眉紧蹙,眼内陡生芒刺,“不,应该是你救我是何居心?”
嵇释为难苦笑:“敢情嵇某救人还救错了么?”
穰亘夕冷哂:“你岂会做对你毫无助益之事?”
“这个指责嵇某承受了,公主殿下不妨坐下慢慢说话,大伤初愈,动气伤身。”
此话尽显体贴。穰亘夕伤痛在身,元气不济,经方才一番情绪震荡,的确体力难支,颓然落座,道:“说罢,你救我的目的。”
还真是一位盛气凌人的公主呐。嵇释喟然:“嵇某到此,是得知左丘无俦率军离开风昌,为了探知其目的一路尾随。适逢公主遭难,无法袖手旁观,仅此而已。想不到啊,左丘无俦如此绝狠,那日如果不是风向帮了公主,那只箭射中的应该是公主的心脏。”
穰亘夕右手按在了左臂的伤处。那只铁镞贯穿骨肉时,呲裂作响,直延心脏,痛到希望自己在那一刻死去。还有,那时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隔了重重人影,她仍感觉得到。如果是恨意……她宁愿是恨意,但是,那时的那个男人眼中,仅是显则易见的鄙夷,就好像盯着的,是一个不得不清除的脏物……
“到了今日,公主还想嫁给左丘无俦么?”嵇释问。
她面上立凝冰霜:“与你何干?”
嵇释不以为忤:“倘使公主对左丘无俦痴心不改,下面的话也就不需要了。待公主身子完全恢复,嵇某自会派人护送公主回去。”
“倘若我已对其死心,你又要说什么?”
“不能是‘倘若’。”嵇释波澜不惊,“请问,公主还想嫁左丘无俦么?”
眼前的此人,是和左丘无俦并名立于当世的那个,另一个寡情绝心的男人……穰亘夕目扫讥嘲:“你真是小看了本公主,在险些丧命于那个男人的今日,本公主恨其尚嫌不及,怎还可能还谈到这个嫁字?”
嵇释莞尔:“不能得其爱,或可得其恨,嵇某认为这是令对方刻骨铭心的捷径。”
“你要与我重新联手?”
“聪明。”
她冷冷反诘:“敢问本公主几时又重新拥有了使阁下重新利用的价值?”
“公主还是三思慎言。”年轻的静王爷虽然修养上乘,却也不是任劳任怨,“须知当今世界,能助你复仇者,惟有嵇某。”
所以,这个男人趁火打劫?
为什么这世上有恁多无心无情的男人?为什么一个一个都要将她逼入绝境?穰亘夕一手按在伤处,一手覆在眸前。
“好呗,既然公主如此为难,嵇某的话全当不曾听过……”
“慢着!”她切齿,“说你的条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