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中文 | 繁体中文

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91章


财色无双(猫跳) 月牙蔷薇 画里长安 真欢假爱 邪情贝勒 霸道总裁:女人别想逃 首席老公,你被设计了! 修魔血徒 异世长生 情染酷女皇 逍遥医道 假如神也玩游戏 无限炼魂 七死还魂传 网游之暴力刺客 腹黑毒女神医相公 风云大唐 大明 极速赛道 火影之伪鸣人
第291章

第291章

顺天府这一科总共取了一百二十余名举子。鹿鸣宴上济济一堂, 举子们一席二十人坐着, 座师房师等或穿插其间, 或择一席就坐, 与举子们寒暄交谈, 气氛颇为融洽。

摆在席间助兴的, 是一种贴着“鹿鸣酒”酒标的玻璃瓶装酒。瓶中酒浆呈淡金色, 并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味。饮者初时不觉,但只要饮过一两口,便会觉得这桂花的香味萦绕口齿之间, 经久不散。

这玻璃瓶盛酒本就不多见,此间举子也并非人人出身高门富户,这种东西更是见所未见。因此自从鹿鸣宴开席, 不少人的目光便一直在这鹿鸣酒上打转。

“看着好看, 闻着也香,就是饮入口觉得一般, 略有些酸味儿。”本次乡试取中的“亚元”, 也就是第二名荀伯符饮了这酒之后, 认真评价。

第三名经魁文哲明笑笑道:“伯符兄此言差矣, 这种酒, 与昔日京中曾风靡一时的‘金风玉露’、‘凌雪傲霜’那几种酒一样, 这种酒且得配上些菜式,入口才美味。所谓餐佐酒,酒佐餐, 两相匹配, 相得益彰。”

他说着就着手中的玻璃盏饮了一口,便道:“据我看,这酒配席上的烧鹿尾儿最好,好酒解腻增香,诸位不妨试试。”

席上坐着的举子那里见过这种门道?纷纷举杯尝试,不管这酒肉入口是否真如文哲明所言,一概都胡乱称是了,纷纷夸这文经魁见识不凡。文哲明便得意地与荀伯符互视一眼,又看向坐在荀伯符一旁的解元刘南山。

这刘南山出身贫寒,来自京郊昌平农家,年纪不小,已经奔三十去了。这次竟然取中解元,盖过荀文两人一头,令荀文两人各自有些不服气。荀伯符与文哲明是师兄弟,师从大儒陈谨,这一位便是如今湖广总督陈诜的兄长。这两位一向有大儒教导,一向信心满满的,结果放榜的时候得知被个土包子压了一头,别提多憋气了,于是想着今日在这鹿鸣宴上,要想办法让刘南山出出丑。

于是文哲明便举杯向刘南山,问:“不知刘解元以为这酒如何?”

刘南山一直不怎么说话,这时候被问到头上,才端起面前的玻璃盏,仔细闻了闻味道,又尝了少许,最后说:“这酒当就是俺们村儿酿的。”

这话说出来之后,席上一片安静。早先举子们都将这“鹿鸣酒”夸上了天,待听说这酒就是刘南山家乡所酿的土酒,这天上地下的差别,让众人一时都半信半疑。刘南山却举着玻璃盏,看着杯中酒浆清透的色泽,说:“这个就是杏酒,用杏子酿的,待酒完全酿成,再加桂花,熏染香气,便得了。”

“这么简单?”文哲明觉得不可思议,“你可知这一瓶‘鹿鸣酒’在市面上卖多少钱?”

“鹿鸣酒”是专门为乡试放榜之后,各地举子庆祝所发售的一款果酒。因为鹿鸣宴只要由各府承办,所以绝大部分鹿鸣酒都被官府采购了去。极少部分流入市场零售,供考中的举子家里私下庆祝,或是往来走礼之用。

但凡听说过这“鹿鸣酒”的人,此刻听刘南山轻描淡写地说起这酒酿得如此简单,都不敢相信。

刘南山却淡笑着,道:“你以为这酒简单?原本乡里人用果子酿酒,酿出来与甜水儿似的,没有酒味,且容易腐坏。后来海淀那边有人好心,将法子传了出来,到我们村,村里也没那些桃儿李儿的,唯独漫山遍野的都是野杏。肯去劳作酿酒的,大多是佃户,自家没有地,辛辛苦苦耕一年的田,叫去佃租和赋税,手里没剩几个钱,怎么办?便只有起早贪黑去采杏,家里的女人们便日夜不休不眠,将每一枚杏儿都检查清洗。如此劳作一个月,酿下一坛酒,此后每一个月,都要照看一次,翻动一次……精心侍弄,就如照顾自家婴儿。好容易待到杏酒酿成,为了再制这鹿鸣酒,乡亲们又接连走上几天的路去大兴采那早开的丹桂……”

刘南山这人说话总有一种乡土气,也因为这个,总教人看不起。可是此刻他说起老家乡亲付出巨大的心力才酿出的这等鹿鸣酒,虽然所言通俗,并无过多文采辞藻,可是他说得无比真实,便有一种令人动容的力量。一时这一整桌便都安静下来,不少人开始重新审视手中的鹿鸣酒。

可是文哲明却举着杯问:“这真的是杏酒?可是为什么我等饮来,杏味儿一点也无,只有桂花的香气呢?”

旁边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插口:“鹿鸣酒,自然是杏酒啊!”

这回插话的却是席上年纪最小的一人,石喻。只见他一面微笑,一面轻轻晃动手中的玻璃盏,说:“文经魁如此,让这酒稍稍‘醒’一会儿。自然有杏酒的气味慢慢散发出来。”

刘南山听见石喻替他解围,便转向石喻,老实巴交地露出感激的笑容。

文哲明与荀伯符互视一眼,石喻的话,他们两人都驳不来。因为这的确是品尝各种“果酒”的正确方式,这种法子,只有消费得起这种极为昂贵的玻璃瓶装酒的人家,才可能知道。即便知道,要想亲自尝试一番,还得买得起内务府新出的高脚玻璃酒盏才行。石喻小小年纪,这话一说,立即让人记起他景山官学学生、忠勇伯府子弟的身份,再加上跳过岁试、直接科试的传言,石喻给人的印象,就是三个字:摸不透。

石喻见一句话,一抬手,就让席间诸人镇住,便笑着活跃气氛,又补了一句:“为了预祝诸位下一次榜上有名,这鹿鸣酒,也必须是杏酒啊!”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众人乡试得中,考取举人功名在身,可是谁能心甘情愿就此止步?下一步自然是参加会试,赶春闱。就像这乡试发榜叫“桂榜”一样,下一次会试所发之榜叫“杏榜”。所以石喻的意思是,这酒之所以用了杏酒,乃是蕴含了吉祥寓意,祝福在座各位下一次会试也顺利取中,高中杏榜。这道理说得十分完满,就算荀文等人有心想驳,也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下一场科考寻晦气。

这边一席正说话间,那边座师陈邦彦等人已经巡酒巡到这一席,满座的新科举人纷纷起立,向陈邦彦行礼。

陈邦彦过来,与众人饮过三杯,登时肃容道:“今上一向体恤百姓疾苦,诸位都是朝廷取中的人才,日后入仕为官,切记勿骄勿躁,以改善民生为己任,为今上分忧……”

一席的举子,听了这话都以为适才陈邦彦就在一旁,将刘南山等人的一席话听了去。这时他们都垂手听训,不敢多说。

岂料下一刻陈邦彦话锋一转,说:“在座各位都是今科名次最前的举子。许是各位之中还有个别会对名次有所疑问。本官只说一句,除了熟读四书五经之外,本官也很看重此次的实务策。实务策中愈是言之有物,观点新颖,本官愈是欣赏。若是还有哪位对名次有疑问的,不妨亲来向本官质询。”

“不敢,不敢!”举子们纷纷向陈邦彦行礼,诸如荀文等人都额头冒汗,心里暗叫倒霉,好好一位礼部侍郎大人,编纂诗书的文官,怎么竟会是个重实务的画风。刘南山则在行礼之余,又真心实意地多补一句:“多谢大人!”

陈邦彦看向刘南山的眼光颇为温煦,然而他眼光一转,忽然问:“石喻,石喻是哪一位?”

石喻赶紧应了,只听陈邦彦道:“随本官出来!”

石喻又“唉”地应了一声,随陈邦彦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这时他们这一席鹿鸣宴上的鹿鸣酒已经将将见底。这种酒并不算烈,但是众人饮到这个程度都有些微醺,在那令人迷醉的桂花香气间志得意满,于是纷纷联句,作诗表达心中的喜悦之情。

刘南山自谦没什么诗才,所以只在一旁帮人记录。余人拉石喻一起加入,石喻却摇摇手,也说不擅长这个,婉拒了,独自坐下来,慢慢回想适才与座师的对话。

陈邦彦刚才将石喻叫出去,随便挑了几道经义八股,现场命他破题,又命他复述一遍当时所做的五道实务策。石喻亲自复过盘,自然记得一清二楚,此刻再复述出来,流利不打磕巴,让陈邦彦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陈邦彦末了对石喻说:“绝非本官不相信你,本官取中你之时,亦没有想到你竟这样年轻……只是你要知道,本官得知你年纪时那一刻的惊异,旁人一样会有。但既然你有真才实学,就一定要经得起质疑与考验。”

“是,多谢大人指点!”石喻当时郑重谢过陈邦彦。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一次,陈邦彦是和他站在一边的。

陈邦彦当然是和石喻站在一边的。如今有关科举取士的法规极严,但凡取中的举子有半点差池,陈邦彦身为主考,也是要担干系的。所以陈邦彦才会借此次鹿鸣宴的机会,将石喻在场中的作答从头到尾细问一遍,确认他真的是自己所做,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头。

这也是为什么陈邦彦会勉励石喻,“要经得起质疑与考验”。

一时“鹿鸣宴”终于欢欢喜喜地散去,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乡试的结果虽出,可还没完。按定例,各省乡试揭晓后,需要将乡试试卷送至京中堪磨查验,如果卷中还出现字句可疑、文体不正的,已经中举的举人会被立即革除功名。如果这种情形出现,主副考官可能会被夺俸或降调,更严重者,主副考官将被革职或逮问。

鹿鸣宴之后的第二天,宝玉由薛蟠陪着,亲自来椿树胡同,向石喻道喜,一并向石家兄弟二人一起道谢。

原本石家兄弟将宝玉从科场“救出来”之后,宝玉很快就恢复了。但是贾府众人都不忍再逼他下场,所以宝玉最终没有参加第三场,名落孙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宝玉原本想早些过来石家道谢的,可是贾母王夫人等怜惜,逼他休养。等他又歇过几日,乡试已经放榜,比他年纪小的石喻中了举人。宝玉心中登时又生出“自己为何这般无用”的念头,颇有些不敢来石家致谢,最后还是薛蟠拉他来的。

薛蟠哪儿管宝玉心里这么多想头,只觉得宝玉该向石家表示表示,毕竟那日是石喻将他从贡院里扛出来,诊金还都是石咏出的。再加上石喻又中了举,原该上门表示表示,“顺带敲他家几瓶好酒”,这是薛蟠的原话。

这日薛蟠特为带了一对虎皮鹦鹉来石家,说是送给石家的大姐儿玩儿的。石咏的小丫头如今还未到一岁,哪里玩得了这个。正巧石大娘与王氏都喜欢,这对鹦鹉就搁在了西院,挂在门外的廊下。

有薛蟠在,席间便谈笑风生,虽然薛蟠有时言语粗鲁,笑话说得也粗俗,可总不会冷场。然而石咏却一直见宝玉沉默不语,便将他邀至一旁,私底下指点一两句。

“宝玉兄弟,不是我说,你这般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石咏说,“你既不喜科考,便不必勉强自己。但在这之前,你须得想清楚,你能做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宝玉惭愧不已,说:“石大哥,小弟我……着实想不清楚,此前所谓读书,不过就是混日子,到今日一事无成原不出奇。原本小弟一向讨厌经济仕途,讨厌那些‘禄蠹’,如今想来,小弟其实连这些人也远不如,在这世上,就是个多余而已!”

“然而却由不得你做个多余人,不是么?”石咏淡淡笑着问。

每个人肩上都担着责任,都身不由己,只是有的人再苦也可以甘之如饴,有点人却只想逃避。

“石大哥劝我的这意思……我明白,可我……”宝玉被石咏戳中了心事,一时慌乱,有些语无伦次。

“别再多想了,放宽心只管一日一日地过日子,将日子过实在了,便不会多想了。”石咏不想多劝,毕竟这些都只能由宝玉自己慢慢领悟,“你瞅薛蟠大哥,他何尝会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什么样的事儿,然而日子过得一样快活,不过就是一切随心罢了。”

两人一时出来,只见薛蟠刚与石喻说了个笑话,将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石喻则在旁边一脸尴尬。

宝玉想起刚才石咏所说,忍不住莞尔,当即招呼薛蟠,两人一道去了。

这时李寿却皱着眉拿了个帖子进来,递给石咏说:“顺天府尹贾大人的帖子,来人就候在外面,要请大爷同去。”

石咏与贾雨村一向没什么深交,再加上此前石喻科考,石咏总想着避嫌一点儿好,所以从来不曾往贾雨村那里走动。但这时候人突然送来了帖子相请,石咏不知是什么急事,却又不便推辞,当下换了出门的大衣裳,与来人去了。

贾雨村的住所就在顺天府府衙后面,此前上石家递帖子的据说是昔日应天府的一个门子,引着石咏从侧门入,穿过贾家的后花园,来到贾雨村的书房里。

石咏官职较低,见到贾雨村自然老老实实行礼。贾雨村却手一挥,只说:“茂行,你我什么交情,何必如此拘礼?”

他请石咏坐下之后,也不多废话,直切主题,往石咏面前推了一张信笺,道:“请茂行过来,是因为本官收到了这个。”

石咏接过信笺,眼光三下两下扫过,一时竟气得发抖,他双手推桌,站了起来,抬头问贾雨村:“贾大人,敢问这信……这信是何人所递?”

贾雨村对石咏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淡淡地说:“此函由人匿名递至顺天府。对了,除了此函之外,函件后面还附了一张字条,写明若是顺天府不能秉公处置,下一次此函便不会再递至本官手中,而是会直接贴在贡院外的龙虎墙上!”

石咏盯着面前的信笺,觉得自己有生以来都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恶意。因为那信上检举石喻越级应考,名次又如此靠前,恐暗中有舞弊之事,请顺天府彻查。

推荐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