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辛打开电脑。
几乎成了习惯了,早晨起床先开电脑,然后去梳洗。而另外一个人,也几乎在同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栋楼房,打开自己的电脑。也是习惯了,他是辛从小到大的伙伴,叫迪,比辛大半岁,辛就叫他迪哥,一直叫到两个人各自有了家。
辛学会上QQ是离婚后的事。而迪是第一个知道辛离婚的人。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辛似乎不再需要迪倾听她的哭诉了,但两人都没有改变早上在QQ上说几句的习惯。今天好!这个问候仿佛新鲜空气般扑面而来,辛长长的舒气,同时回一声“今天快乐!”让指头在吐字的时候也吮吸着丝丝的安抚。
今天是周日,辛不必忙着去上班,她坐到电脑旁,点开QQ,对迪说:我们见面吧,你方便吗?等了大约两三分钟,迪的回话跳出来了:好的,我们去哪?唱歌,还是喝咖啡?或者我去你那,给你炒鱼香肉丝?
辛忽然眼湿了,这个男人,总是不用言说的默契。你找我一定有事,而且,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找我——这是迪对辛近乎抱怨的笑说;但每一次,只要辛叫,迪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
迪猜想,辛有了新情况。
上午10点,在向日葵西餐厅,辛和迪见面了。
这个西餐厅的早午茶,是辛喜欢的。有时候,她会一个人捧本书走进,从上午10点到下午3点,咖啡续到第三杯,点几个小西点,连书带心事的啃着,消磨一个人的时间。这里也是她约见迪的地方,喝和吃一并解决,也是简单的迪的所愿。当然,找一个角落相对坐着,听辛说,也是迪乐意做的事情。
这天,辛要的饮料是果汁。
你是最喜欢咖啡的啊?迪问。
哦,早上已经喝了一杯,再喝,怕今天不能睡了。
迪望着辛,眼圈虽然描过,还是能看见疲惫。几个月没见面了,自从知道辛交了新男友。
你有白头发了,去染一下,会年轻些。迪说,目光停在辛的额前。
辛望迪,声音悻悻的:你觉得我老了吗?
迪不说话。他不是会奉承女人的人,何况已经习惯了对辛说真话,无论这话好听还是不好听。过了不惑的迪,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尽管连胡子也懒得刮,看上去还是像个小伙子。但迪是成熟的——这一点辛认识得很晚——他的心里似乎揣着很多关于男女婚恋的故事和哲理,总是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说给辛。
迪喝着咖啡,目光顺咖啡香味,望辛的嘴唇。辛今天没有抹口红,唇显得有些淡,这样看起来就有些掩不住的憔悴了。怎么不说话?迪问辛。我在听你说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辛沉吟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我跟他是在谈恋爱吗?
他?是那个医生吧?你们不是都一起回过老家了吗?见过父母亲朋,你还没有弄清楚是不是在谈恋爱?喂喂,你不会这么懵懂吧!
可是回家只是因为……
话到嘴边,辛吞回肚里。
她带孙良成回老家,探望重病的父亲,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二)
辛的父亲第三次住进医院,发了病危通知。母亲在电话里只是哭泣半天说不出话来,辛就知道问题的严重了。她当天就请了假,第二天就坐车往家赶。提着行李直扑父亲的床头。父亲在昏睡中。辛抱着越来越瘦小的母亲抽泣,母亲拍着女儿很轻声的说,快不要哭,别让你爸看见!今天还算稳定,刚才还跟我说,不要让你们请假回来了。
母女俩坐在病房里,在一片凄惶的白色里,互相依偎着,眼睛不离昏睡的亲人。母亲的手紧紧拽住辛,辛感觉那微微颤抖的手,觉出支撑的分量和自己的责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哭了,在父亲和母亲面前,都不能哭了!
辛回家,放了行李,冲了凉,又匆匆去医院。这时父亲睁着眼,辛觉得父亲的眼睛大了,看见她的时候,闪过一朵亮光。回来了?父亲的视线,望辛的身后。
一个人啊?父亲问,你妈说,可能你会给我带一个人回来。
哦哦,他忙,很忙……等以后,以后,一定会给你带回来的。
哎……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
辛过去,拽住老爸的手,那只手已经不大能抬起来了,辛抚着那只手,努力笑着,说,爸你别乱说话啊,医生都说了,你已经好多了,爸!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母亲对辛说,女儿啊,你知道你爸最担心你的个人问题,那天你在电话里说你有了男朋友,你爸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你能不能让他请几天假,回来看看你爸?
可是……妈!
这时,辛似乎已经不能启齿告诉母亲,说那个孙良成其实只是自己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不久的朋友,不过一起吃过两三次次饭唱两三次歌,是怕父母太过担心才在那次通话时逼出来的名字。辛望着头发都白了大半的母亲,哼哼哈哈的答应了,说,那我,跟他商量一下吧。
又过了一两天,看父亲的病必须靠着一种药物才能稳定些,辛真的给孙良成打了个电话。她先告诉了父亲的病情,说着就哭了,呜咽好一阵,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兄长似的温存,辛才嗫嚅着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不要有别的想法啊,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拒绝,一点都不需要勉强的。
什么事啊?当然可以帮你,只要我能够。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十分的温软,辛说了: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我的父亲临走的时候,还在为我担心,我想,想遂我爸一个心愿……就耽误你两三天时间,到我的老家,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叫我父亲几声“爸”……
静默。其实静默的时间只有一刹那,但那一刹那辛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难堪。
……对不起,我的要求太冒昧。不过,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以后,我们还是一般朋友。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怪你。你真的可以不来……
电话那端,良成一直在“恩恩”的应和,等辛说完,就说:“我愿意帮这个忙啊!”
几天后,良成赶到辛的老家,虽然三天就回去了,但他的出现,让辛的父亲奇迹般熬过了又一次病危,多活了一个多月。在老家,父亲的病床前,良成双手握住辛爸爸的手,连声的叫“爸”,说了许多安慰的话。老人的眼角滚出豆大的眼泪,拽着“女婿”的手就不放。辛看着,实在忍不住一直关在心里的眼泪,跑出病房,躲到阳台上哭泣。
是父亲弥留之际的嘱托啊,最爱的父亲将最爱的女儿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个男人只是女儿为了安慰父亲而请来的“朋友”而已!
医院,是白色的。床单、墙壁、心情。辛躲在白色的墙角哭得双肩颤抖。忽然,有人从身后拥住她的肩,递给她一叠纸巾。是良成,他的呼吸和心跳都那么近,他说了很多安慰的话,用格外温存的声音。那天,辛感觉到久违的男人的呵护,也记住了良成的话:其实,哪个男人不想有个女人可以呵护呢,我来的时候,就想,也许你,就是我今后愿意陪伴可以呵护的那个女人。
那天之后,辛一直在想,一直也想不清楚,良成那天的话,只是对于一个伤心女人的安慰呢,还是向一个心仪的女人的表白啊?
父亲去世,良成没有再去,但打了电话,说出差赶不回来。辛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回到单位,当天又接到良成的电话,说,等忙过几天约你吃饭。
两个人的交往继续着。吃饭、唱歌、划船,一段日子,良成总是在周五抽出半天时间陪伴辛。当辛提到父亲伤心落泪的时候,良成会静静地听,不住的递纸巾。辛说过哭过,就觉得痛快一些,这时候再看良成,就想,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男人,就好了。
(三)
咖啡厅里,辛抬头望迪,没有说出那个“帮忙”的故事。
有的秘密,只是两个人的。
迪望着辛,等她说话。
她说了,眼神充满游移,“你说,他跟我,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情呢?”
辛想让迪判断,自己的这桩有前因的爱情,是不是有情理之外爱情之外的原因?
“是不是爱情,你得问你自己啊!”迪开始抽烟。迪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抽烟。“爱情的感觉,你知道是怎样的啊。”
迪认真看辛。迪认真看辛的时候总让辛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双眼睛**裸的扫描。辛的心里涌出一种透彻干净的幸福感,一个人的一生,是需要这样的透彻与干净的,哪怕一会儿,哪怕只在一个人面前,那样纯粹酣畅的通透,犹如被一股清泉哗啦啦的清洗,又像被一阵飓风呼啸着吹拂,或者是一场梨花飞雪纷纷扬扬的覆盖,清泠泠的痛,湿润润的爽。
辛望着迪,用小女人的眼神……
你在乎他,很在乎。迪说,盯着辛,但是,你不信任他,你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乎你,是吗?
辛低头,无语。
辛,你原本是个很自信的女人,怎么在他面前变得不自信了呢?
辛低头,又仰头,眼睛回避着迪的注视。我,不自信了吗?她说的时候,真的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忐忑。是的,辛不是当年的辛了,有过一次婚姻,过了不惑年龄,没有很好的工作,这些,似乎都足以让一个女人不自信,即使是漂亮女人。在“任何优秀的女人都赢不了时间”的定义面前,都会不禁的犹豫。男人四五十岁正是风流倜傥的时候,良成也正是青云直上的时节,有事业还有钱的男人,是许多年轻女人追逐的对象,而自己已经不算年轻,良成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呢!
辛,迪叫着,神情有些严厉。你,必须改变自己的心态,不要只是盯着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你必须先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如果是,那么,就要相信他,相信他其实也是相信自己,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和不爱,首先应该有“信”的基础,在信的基础上,去再认识,再判断,是不是真爱,是不是适合!迪说完这番话,将一只手扣在辛的一只手上,说了一句韩剧里最爱说的话“加油!你要加油哦!”
辛默默点头,看迪买单说要上班离开了咖啡厅,她站起身,望着迪的背影,送迪走远。
她觉得心里塌实了些。
(四)
那天下午,辛主动给良成打电话,请他吃饭。饭后,良成请辛唱歌。
从那天起,辛和良成,相处和相交都更加亲昵。谁也没有说穿,也似乎没有什么界定,两个人就成了男女朋友。辛觉得是缘的安排,也是情理中的发展。
有一天晚上约会之后,良成要送辛上楼,辛说了“好”。以后,仿佛顺理成章,良成打电话说来,辛就盼着,像盼情人。
辛觉得自己是爱上良成了,她感觉良成也是爱她的。在老家,父亲的病床前,良成握住辛爸爸的手说了许多安慰话,辛躲到阳台上哭泣,良成又走近辛,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辛记住了良成的话。也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成为他想呵护的女人。但良成的话,究竟只是对于一个伤心女人的安慰,还是某种暗示呢?辛一直没有想清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自从爸爸去世,辛越来越将良成看作自己生活中重要的男人。
她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爱情,而不是一般的朋友;她希望他是自己生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她希望自己就是他想呵护的女人。
交往在进行,俨然就是男女朋友。
良成每次打电话说要见面,辛都会推掉手上的一切事情,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待与良成的见面。两个人的关系显然越来越亲密,但仍然没有谁说过一个“爱”字,也没有任何行为上的越轨。
有一天黄昏,良成买了鱼肉到辛宿舍,亲自上灶,做了几样菜肴,两个人相对而坐,开了一瓶干红葡萄酒,边饮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良成说走,辛说了“好”,就开门送客。门开了,但良成站在门口红着脸低了头,说不想走了。辛别过脸,觉得全身一阵羞涩,想说“不”,却被良成的手抓住,忽然一热,她的心跳砰砰的撞到良成的胸口了,她的脸暖暖的触着良成的呼吸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嗫嚅着,有些颤抖的,说了“好”,然后,门关上了……那夜,屋子里很温暖,辛的身体也很温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温暖,混合着羞涩,那样强烈的穿透着身体……
一个爱字都没有说,似乎也没有爱情发生的准备和过程,一场爱情,关于辛和良成的,就实质性的发生了,注定着。
以后,似乎还是没有说过“爱”字,良成没有说,辛也没有说,仿佛已经相爱很久,不需要再说。爱情,只是两个人之间顺理成章进行着的故事。
(五)
辛仍然每天早上打开电脑,跟迪聊几句。
每天上QQ,都能收到一朵迪发送的玫瑰花。辛说谢谢你的玫瑰,迪说那不是玫瑰,是芙蓉。
今天好!跟芙蓉一起飘到辛的窗口的,每天都有。
有时候迪会多说一句,“你和他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辛回答。
还好,似乎透露出一些不确定性。
怎么呢?迪问。
没什么啊,我说还好嘛。
但迪知道,追求完美的辛是不会满足于“还好的”。
你一定要相信,要自信!迪就说,爱情是要懂得付出懂得宽容的,你付出了总会有收获,当然,首先你要认定他是你要的男人,是“优质股”而不是“垃圾股”。
对于良成的素质,辛是认可的,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基本品行,都应该是“优质股”。
只是,辛直到现在也很难理直气壮地向朋友们宣布良成就是自己的男人,她至今不敢确定,因为良成没有将她带回家见父母,更没有将她介绍给任何朋友。有时候辛怀疑,自己并不是良成唯一的女人。
还有,她和良成,似乎从来没有过难分难舍的热恋时期。
仿佛一切都没有预先,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
只是,良成打电话,就是要约会了,如果不约会,就基本没有电话,有时候十天半月都没有良成的消息,他出差了,去和回,连个短信都没有。周末更不属于辛了,有时候辛忍不住打电话找他,手机分明开着,回答却是“暂时无人接听”。“你说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一次,辛将这句话敲进了对话窗口,问迪。
迪想了片刻,回答是:可能。
你说可能有?辛跺脚,你怎么不肯安慰我?偏要哪壶不开揭哪壶啊!
我知道你想我说“没有”,可是我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能判断他是否还有除你之外别的女人呢?
你是男人,总该了解男人心理嘛。
就是因为我了解男人才说可能!况且,我说他没有,你就信?我说有,你就跟他断了?
迪啪啪的敲字:男女之间的事情,只有靠自己去感觉。你应该凭着女人的**去感觉和判断。你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截了当的问他,让他自己回答,至于信不信,还得你自己决定。
辛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有好几次,辛下定决心要跟良成摊牌,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但良成是心里有数而脾性温和的人,辛憋了一肚子的牢骚,等良成来,可是良成来了,冲她什么事都没有的那么一笑,她也就忘了问,或者说是找不到理由问了。
女人的问题,在男人满脸无辜的笑容下,常常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告诉迪这些之后,迪半天没有回话。迪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那个男人征服了,但这个被征服的女人还没有在征服她的男人那里得到安全感。女人恋爱的时候是最愚蠢的时候,迪想。
他掸掉一截烟灰之后,敲出一句肯定的问话:你真的很爱他,是吧?
不知道。
你很在乎他。
也许。
辛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感激,毕竟良成满足了父亲最后的愿望,她永远也忘不了父亲最后的日子拽住良成的手嘴唇张大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的样子。
有时候她也弄不清自己心里是感激多还是爱情多,但她都在乎,无论是感激或者爱情。
过了几天,迪给辛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
我想,你不妨换一种思维方式,不要再纠缠自己是不是他的唯一,别管他还有没有别的女人。你也不要把他当作“唯一”,不要让自己的心思和时间都时刻为他准备着。你就每天安排好自己的日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周末也如是,他来和不来,有没有电话,都当作自然,不担心不怀疑。就算发现他真的有别的女人,你也忍——因为你爱他,在乎他,就得去争取他!只要他对你好,你就不争不求,只是对他好,无论他怎么样,你只是安静的做好你自己。就这样,就好了。
以后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也许他就全心全意的对你了。一年后,或者你自己制定一个心理承受期限,如果他还不能全心全意对你,你也该知道怎么办了。假如,他其实真的没有别的女人,你也没有自寻烦恼,自己折腾自己,你说对吗?
迪在问号后面添加了一个QQ表情,是一根翘起的大拇指。
读着迪的信,辛感动着,为迪的真诚。迪见证过辛所有的情感故事,辛每一次的情感苦痛,迪都是第一个目睹和倾听的男人。分担辛的苦难,给辛当情感顾问,似乎成了迪的义务和责任。辛也习惯了这种分担,一有困惑就自然的想到找迪。辛是知道迪的感情的,更知道自己对迪的依赖。
有时,迪问:你幸福了,可是怎么回报我?
辛答:你是我的哥,是我的铁哥们,还要什么回报啊!
辛的心里,迪是一生重要的男人。
(六)
往后的日子,辛与良成,相处越来越自然了。
良成照样打电话说来就来,照样出差和回来都不告知,照样周末不约会不接电话。辛也不多想多问了,只是把自己每天的时间表安排得满满的,早上跑步,中午去健身房,傍晚到公园散步。有时候良成忽然打电话说要来,辛也照样按日程表,该去健身房就去健身房,让良成等,有时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良成也不恼,反说,好啊,我们都喜欢跑步,喜欢健身,又各自有各自的空间,真好!
辛一般不主动打电话找良成,周末更是不打,平时也不给他发短信,良成也说,这样很好!
这样很好——人有时候真是退后一步自然宽呢,男女朋友,夫妻之间,有各自的时间和空间,有各自的自由和隐秘,信任,不疑。不要求,不制约,这样相处,关系在良性循环的前提下可以更加的深入和谐。
一段时间之后,良成倒是天天打电话了。清晨7点,良成给辛电话,今天好!问候之后再说些今天要做的事情,去哪里,做什么,辛不问他也说,拉家常一样。辛心里充满了快乐。
转眼到了辛的生日。
迪是记得的,清晨送的一枝芙蓉花变成了一大把红玫瑰,弹到窗口的表情闪烁着“生日快乐”的祝福。
良成不记得辛的生日,却也打电话来了,早上7点,差不多是迪的玫瑰笑着飞来的同时。是缘分的安排吧,辛这样想。良成说,今天有空,上午过去,请你去钱柜唱歌。
好的啊!辛高兴极了。周日上午去钱柜的人不至于太多,就去钱柜罗!
迪说定了生日蛋糕,一会儿就过来,她正想拉迪去钱柜呢,就一起去罗。
辛告诉良成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就是那个一直很照顾我的哥,今天要来看我,让他跟我们一起去钱柜,好吗?
良成说“好”,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也多一份欣赏。良成的歌唱得很好,他喜欢别人欣赏自己唱歌。
放下电话,辛赶紧洗梳化妆。她换了几次衣服,对着镜子旋来转去。
门铃响,开门,一只蛋糕盒子凑近,迪站在门口,双手捧着生日蛋糕,说:生日快乐!辛像个孩子般的蹦跳着,接过蛋糕,贴近迪转了一圈,谢谢!谢谢哦!
迪在沙发上坐定,问:今天想去哪里?
去钱柜,辛说,你也很久没有听我唱歌了,我们去唱歌。
好的,我请你,就去钱柜。
不,今天不用你请我,我请你,还有他,良成说他今天可以陪我。
啊?迪站起身来,神情惊讶,你不是说他周末从来就不陪你,连电话都不接吗?今天怎么拉?知道你过生日?
辛走到迪的面前,按他重新落座,将一杯刚刚沏好的茶递到他手上,说:他应该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是个不记事的人,连我妈妈姓什么都不记得!
辛一边说话,一边在茶几上的小抽屉里挑选项链,一条黑色的水晶项链,和一条泊金的镶坠项链,你看哪条更配我的裙子?辛将项链在脖子上比划着,仰脸让迪看。
迪是懂得欣赏女人的男人。此刻,看着辛,美丽的辛,一件敞口的连衣裙将她的身段包裹得性感却不妖媚,恰到好处的敞口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湖蓝色的暗花张显着优雅的女人味,配一条黑色水晶项链,是魅力加了韵味,脸上的笑容带着成熟女人的温柔,迪看着,有点儿心乱神迷了。他喝了一口水,才说:
就这条!
然后站起身,问:他来接你吗?
不来,我告诉他跟你一起去。他说好。
哦,迪沉吟着,再喝一口水,那我先送你到钱柜。
什么叫“先送我”?我要你跟我们一起去嘛!
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为什么?你刚才还说陪我的!辛的语气,带着撒娇的味道了。
迪在辛肩上拍了两下,说:傻丫头,你们谈恋爱,我去当灯泡啊?
边说边往门边走,快,我送你,别去晚了没有位了。
望着迪的背影,辛忽然明白,迪是不愿意见良成的。两个男人之间有无形的距离,是不可逾越的距离。迪知道,良成还不知道。而迪的不见,也许正是为了不让良成也知道。
这样想着,辛的眼睛湿了。
到钱柜,辛下车的时候,迪说:丫头,生日快乐!
这是迪今天第三次对她说生日快乐了,辛说“恩”,赶紧下车,眼泪在眼眶里颤动。
良成在门厅里坐着,他定好了一个小包。见辛来,他迎上前去,来了,一个人?
恩,他家里临时有事情,不能来了。
哦。
服务生将他们领进包间,良成就开始试麦克,点歌。一会儿再去拿吃的吧,他转身对辛说,才发现辛的眼圈红着,怎么了?你哭了?良成很惊讶。赶紧挨近辛,搂住辛的肩。
没有没有,是一个蚊子飞进眼睛了。辛撒了一个很多女人都说过的谎。
哦哦!良成笑了,来,我给你吹吹!他真的捧起辛的脸,用手掰辛的眼皮,嘴对着眼,猛的吹了一口气,好了吗?他问,盯着辛。
好了!辛眨了眨眼,几颗憋住的眼泪流了出来。
真的好了?
真的,没事了。辛冲良成笑着,谢谢你!
傻瓜,我是你的男人,还用说谢谢啊!
良成拥住辛,亲吻着。
那一刻,辛的眼泪索性哗哗的流了!她觉得一个女人有的,她都有了。爱情、友情……都有,应该知足了啊。今天过生日有男人陪着,说不说“生日快乐”,也是快乐了,也该知足了啊!
辛没有想到,其实良成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一个月前,当辛说希望他记住三个重要日子,一个是相识日,一个是定情日,一个是生日——他就把三个日子都写在办公桌上天天的提醒着自己了。
本来是想唱首生日歌给你的,现在还是先对你说吧——良成抱紧辛,嘴唇贴着嘴唇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辛颤抖着,没有说出一声“谢谢”,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触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