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常叫他小白。因为他很白痴。
他通常叫我小黑。因为我很黑。
是真的。我一直认为我的人生有种轻喜剧的成分,苍天似乎有意无意喜欢跟我开玩笑。
认识小白是高中的事。然后度过了纯真的那段日子。只不过两人就读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而且很远。
他不懂浪漫的,很愚钝的人。我常常会在众人面前不由分说骂他是白痴,但后来觉得似乎不该这么不给他面子,就改成骂他小白,最后变成最为经典的一句话:“你是小白吗?”
遥远的距离总要靠现代科技来维持,他大约有一半的生活费用来上交给移动。我看着天上的圆月,不禁对电话那头的他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白想了想,说:“等天上的月亮圆了999次,我就摘下来给你……”
我很惊讶,刚想问他从哪儿抄来的,他就继续说,“……当铺盖。”
我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整我的吧?”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至少他懂得摘月来讨我欢心了吧。
5年的长距离恋爱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懂得在一起的艰辛。毕业之后,我们都回到了曾经的故乡。加起来不过2千的工资,很艰难的挣扎在社会边缘。但至少我们都想着要与对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少我们知道为将来打基础,至少我们懂得怎么在艰难的环境中“找乐子”,至少我们……
“章鱼?!”我惊声尖叫,“活的?!”那个躺在菜碟里的不断扭动身体的滑溜溜恶心的东西不会是今天的菜吧?
小白看了看我,坚定地点点头。
“疯了?!”受了惊吓的我只能每句话说出两个字了。
“在电视上看到韩国人这么吃的。小黑,虽然我们没钱去韩国,但搞几个韩国特色菜系还是没问题的。”他得意地说。
“年糕?!”我的意思是可以做年糕,那应该也算特色菜系。
他摆摆手。“没意思!”
“弄死?!”我的意思是可以炸着或是烤熟了吃。
这回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说:“韩国人都吃活的。”
我无言。
我眼睁睁看着那只恶心无比的章鱼被筷子夹着,然后蘸了点酱油之类的东西就被送进小白的嘴里。那集韩国饮食介绍我也有看过,好像应该要把章鱼缠在筷子或小棍子上才能吃,否则可能会窒息。
想到这里,我一身冷汗,大叫:“别吃!”
可是,已经晚了,真的晚了。
小白左手掐着脖子,右手伸进了嘴里想要把章鱼掏出来。他四肢乱踹,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在一旁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帮他却被他踹开。大约过了5分钟才想起应该打120。
他被推进了抢救室。可是他进去的时候已经很安静很安静了。他大概睡着了。我这么想着,自己也有点累了,很累很累的那种。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也很安静,更像睡着了,因为还盖着被子,很白很白的,像天上皎洁的月亮。我轻轻地走过去,责备他说:“睡觉的时候不要蒙着头,不是你说的吗?”然后眼泪便簌簌而下。
警察做了些简单的问话。
“真的是吃章鱼被闷死的?”那个警察是白痴吗?不知道这样说话很不尊重死者吗?
但我已经无力计较这些了。我点了点头。
他嘟哝道:“当警察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在家里吃活章鱼丢了命的。”
我猛地抬头,他正迎上我恶狠狠的目光,便知趣地跑掉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看到走廊尽头小白的父母匆匆赶来。终于我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大吼一声:“小白!”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他现在已经阴阳两隔了。他真的走了,被章鱼带走了。
……
对面的白痴吃吃地笑着,然后问:“就这样?所以你就天天吃活章鱼希望有一天也被闷死?”
我点点头:“很好笑吗?明明应该是很悲伤的啊?”
“可能你男朋友的死给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而患上了某类强迫症,不然死的方法那么多,干吗选这种搞笑的死法?还偏要在夜宵摊上吃?让人家好发现?”
我猛地抬头,他赶忙用手捋了捋前额的头发以遮挡我凶狠的目光,然后正了正嗓子,说:“生者已矣,死者节哀吧!”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3秒沉默,终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应该是‘死者已矣,生者节哀’吧?”
坐在对面的是刚刚把我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医生。用他的话说就是:“像我们这么年轻的医生通常是被用来加班和值夜班的。要不是我大学里表现奇佳,经常被推荐去各大医院做实践,处理你这种紧急情况还绰绰有余,不然你就真的去陪你男朋友了。”
我刚刚跟他说了我和小白之间的事,这是没有办法的。谁叫我在夜宵摊上吃活章鱼差点被闷死然后又倒霉的被他救下了。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和小白之间的隐私,包括称呼,反正重点都讲了。我看了看墙上的钟,2点49分,便起身准备走。
不想那个白痴医生居然拉住我,怒目瞪我一眼,说:“这么晚了还想走?”
这个语调怎么那么像打劫的?
我突然很想捉弄一下他。“你叫什么?”我微笑着问。
被我突然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朱佳谨。”
“朱佳谨非礼女病人啦!”我突然大喊道,喊声像一枚重型炸弹在安静的急诊部炸开了。反正这边又没什么病人,我这么安慰自己,让缺德变得无所谓。
朱佳谨惶恐地左看右看,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手跑路。
到了外面,我看着月亮,好像快到满月了。
说起来,还有966次月圆小白就会摘月亮给我了。
我想起小白曾经说过:“我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的,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逗你笑,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饿的时候做饭给你吃,累的时候把你抱上床,就算我不在的话,我也会派个天使来保护你,照顾你,让你开心的。”
今天算是小白离开之后最开心的一天了,看来,小白没有骗我,他真的派了个天使来逗我开心,虽然我极不情愿那个天使是朱佳谨。
终于不想再吃那恶心的章鱼了。我也不必再消沉下去了,因为我感觉我生命中的男猪脚才刚开始登上舞台。
月圆了。
每次月圆总不由自主地计算圆了多少次,还有多少次小白就会为我摘月亮。“小白。”我站在阳台上呆看着圆圆的月亮,仿佛月亮中印着他的脸庞,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就算没有钱又怎么样?我还是希望过着以前快乐而单纯的日子。至少可以一起站在阳台上数星星,至少可以锤子剪刀布来决定谁洗碗,至少可以让他学我跳“三只熊”,至少可以一起炒老板鱿鱼……
“小白!小白!”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只是多了点无奈,多了点怨恨,多了点淡淡的思念,“我真的只有一点想你,真的,小白!”就算再大声你也不会回来了,对吗,小白?我真的不想再流泪。
“咚咚咚!”我宁愿此时响起哀乐,都不想是不协调的敲门声,完全打破了我正在酝酿的感情。
我气冲冲地去开门。居然是那个白痴——朱佳谨?!
他看见我有点诧异,但很快还是回到了怒气冲冲的状态。“我早该想到是你!除了你还会有谁跟个狼人似的一到满月就鬼哭狼嚎?上次的事我都算了,拜托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上个月这样,这个月又这样,真的成狼人了?”
我注意到他还穿着睡衣,估计是真的吵到他他才忍无可忍的。我低下头,眼里还噙着泪,说:“我是想念男朋友才在阳台上喊他的名字……”
他似乎叹了口气,但还是用那种恶毒的语气说:“名字?我还以为是狼人语!声音都哑掉了,叫得真难听!你总不能打扰人家休息吧?我怎么会和你做了邻居?!还好我比较有素质,换了别人的话,早带人抄家了!”
有素质?我猛地抬头。“上个月我是叫了也没看有人来骂我,这个月又叫了也只有你来骂我。我悲伤得都哭了,算是很伤感的吧?你居然说我是,说我是什么来着,狼人?!”我越说越气,大有准备干一场的架势。
他见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立马跑掉了。
我关上门,静下心后发现心情好像好了很多。看来,我不得不承认小白派来的天使是朱佳谨了。我笑着摇摇头,洗澡,睡觉!
小白的照片一直摆在我床边。我惧怕,惧怕忘记了他的面容,惧怕忘记了以前与他的一切,虽然我是多么想要忘记他。
明天开始要去上班了。想到上班我就开始流汗,估计已经被炒了吧?以游魂的状态生活了这么久,还天天买活章鱼,然后跑去吃夜宵,不仅原先打算用来买房子的钱用的差不多了(本来也不多),就连交房租的钱估计也没了。
才不到两个月,我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知道哪块抹布用来洗碗哪块用来抹地,我不知道鸡蛋放在冰箱哪里,我也不知道有点不好用的炉灶应该怎么点燃火……
我无力地发现,就算我想忘记小白也不可能了,他刻进我的生命太深。他用他所有的爱来爱我、宠我,让我成为世界上贫穷但最幸福的公主。
看着小白的手机放在一边,我开了机,应该还能打电话吧?我这么想着,开始一遍一遍拨打我的电话号码,而左手边我的手机响个不停,铃声是鸟之诗八音盒版,专为小白设的曲子,很安静但不悲伤。然后慢慢睡着。
好了,阳光也终于明媚起来。意料之中的,我失去了工作,但心情却不糟糕,一面又紧张的开始找起工作来。
忙碌了一天,刚才那家公司似乎有点希望,也不做过多的猜想,就回家了。刚到楼梯口,那个白痴就下来了,看样子是要值夜班。
“呀!又是你!”他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我懒得理他,摆摆手侧身走过他。
他居然又拉住我,不知廉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上次救你也不知道请个饭?”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我叫刘莹!吃饭?请你?!”我鄙夷地“哼”了一声。
他自知无趣,只好放开了我。我更加鄙夷地甩甩手,说:“老祖宗的训导还是不能忘的,‘男女授受不亲’!”然后潇洒的一甩头发,走了。
算起来,小白已经离开我半年了,3个月试用期过后顺利地留了下来,工作已经稳定,也不需要听着手机铃声才能入睡。只是我还没有改掉吃外卖或是泡面的习惯,因为除了小白做的饭,我吃不惯任何人做的饭,包括我自己的。
刚刚泡好了一包方便面,难得不用加班的我边看电视边吃着方便面。一口还没送进嘴里,就有人敲门了。我朋友都不在这个城市,同事也应该不会吃饭时间跑到我这里来,难道是……我吸了一口冷气打开了门,果然是那个白痴朱佳谨。
他看到我手里还端着的方便面,大呼小叫起来:“你怎么吃这种东西?防腐剂!安定剂!”简洁明了的告诉我方便面有毒。
我懒得管他,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只见他缓缓抬起双手,举给我看他手里的两个装的满满的大塑料袋:“你不请我吃饭,我就买了菜到你家里来做。”
我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有这样脸皮厚的人?而且还不等我说话他就闯进来了,直接杀向厨房,又抢过我手里的方便面,对我说:“你看电视吧,最多一个小时!”然后关上了厨房门。
我只好继续看电视。
真的很熟悉。小白曾经也是这样把我赶出厨房,说受不了我做的饭,然后我只好看电视,他却在里面忙里忙外的做饭。只等他一声“吃饭了”,我就冲进厨房端菜到客厅继续边看电视边吃饭。然后小白就会叹口气,怜爱地摸摸我的头,说:“还是小孩子!”
我默默地流泪,拿出上次在医院里朱佳谨硬塞给我的名片,轻轻把他的电话号码输到手机里,然后保存联系人,铃声设定为08曲目。我记得08曲目是鸟之诗八音盒版。
厨房门突然打开,我慌乱地擦去眼泪。只见朱佳谨一手一个菜碟端到了客厅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惊讶地抬起头。他说:“以你的性格肯定会边看电视边吃饭,干脆就在客厅吃嘛!”
我赶忙低下头,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又悄悄流下的眼泪。他真的比小白还了解我吗?还是,更宠着我?就算知道是不好的事也会由着我去做。
菜很丰富。我饿得快晕了,赶快夹了一点菜就吃,但差点没吐出来!
“甜的?!”我一脸惊恐地望着朱佳谨。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岭南人?
“是啊!我们家乡的特色啊!”他果然不负众望地间接说出自己是广东人这个事实。
一个地道的湖南人如我,是绝对不能忍受菜里没有一点辣椒的。而我扫了一眼所有的菜,清一色的素色,连一点辣椒的影子都没有。
我仰天长叹:“苍天啊!难道注定我的一生都搞笑么?一个湖南人怎么能吃没有辣椒的菜?!”
他见我痛苦如斯,赶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广东菜的特色,我也吃辣椒的,要不我回锅炒炒?”
我摇摇头,完全失去了吃饭的兴趣。靠在沙发背上,想着,他们还是不一样的人吧。看来我是太想念小白了,把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想像成是小白。想到这里,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好像真的一生都很搞笑。连男朋友的死都这么搞笑……”
“可能吧。他是不想我太悲伤。”我像个看透万物生死的老者,淡定地说。小白那么爱我,他怎么舍得我伤心呢?有谁会觉得小白这样的离开是真的呢?更像是一场梦吧!
显然,他对我出乎意料的回答感到无法接受,仍旧张大嘴巴看着我。
“可能我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他。不然怎么会只半年就已经不悲伤了。可能……”我望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有你陪着我……”小白怕我悲伤,就派你来陪我吗?我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
他也愣了,随后轻笑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近我,左手轻轻地捧起我的脸,我能感受到他火热而温柔的鼻息。而他的右手……居然还端着饭碗?!我仔细一看,他嘴角还残留着一粒饭。
我尖叫着推开他,怒吼道:“离我远点儿!你就不能放下碗筷,舔掉嘴角的饭再来……再来……”
“再来什么?”他好像真的很纳闷。
我无言地对着苍天,心里继续呼喊着,苍天啊,难道注定我的一生都搞笑么?
晚上我感觉很累,大概是真的被朱佳谨气到了,胡乱洗了个澡就躺到**准备睡觉了。翻个身子,无意看到摆在床头的小白的手机。我已经有很久没有用那个电话拨打自己的电话了,很多习惯都快要改掉了,只是我还记得960次月圆之后,小白就会摘月亮给我了。
也许我是希望朱佳谨会吻我的吧?他是小白派来的天使,也算是半个小白,就算喜欢他也没什么吧?我这么安慰自己,让移情别恋变得理所当然。我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睡着了。
就这么下去好了。梦里小白这么说。
过了元旦就盼着过年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忙,为了过个好假期也只好不停的加班再加班。
那是一个不好的梦。梦中的小白一直在前面走,我叫他他也不回答我,我努力的跑却怎么也追不上他。终于他的背影慢慢淡去了,我回过头,看到朱佳谨笑着向我摆摆手,像是说再见,然后也转身走了。难道你们都要丢下我不管吗?我哭着大喊:“不要!我知道这是做梦对不对?快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
就这样,我醒了,只是还在哭,眼角还有泪。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累了吧。我看了看表,2点49分,我想出去走走。于是,下了床。
外面的风很大,我不由得裹紧了身子,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冬天那么冷,只是空气太潮湿,冷得有点透彻心骨。走到一个小巷子里,我突然有点想念他。我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打了朱佳谨的电话。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正在漫游太空,请稍候再拨……”
我无言。这是什么烂彩铃?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精神抖擞,应该没有睡觉。可是我该如何开口呢?
“喂!你哪位?”朱佳谨那讨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
我还是沉默。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刘莹?”大约过了10秒钟,他才小心翼翼地问。
我又开始抽泣,许久才哽咽着说:“嗯,是我。”
他大概是听我哭了,语气也开始急了:“怎么哭了啊?怎么回事?说啊!”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想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等等,我偷偷溜出来找你,我在值夜班。你在哪里?”他小声地说,好像准备去做贼。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用一声尖叫结束了本次通话,因为我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个人用刀之类的尖锐凶器抵着我的背。
真的被我碰上打劫的了?
脑海中回忆女生碰到抢劫的应该马上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给抢匪,以免他们在搜索财物的过程中起不轨的想法。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上所有的钱以及手上的手机都递给那个人。
“动作挺快的啊!就这么点儿?”那个抢匪不信任地说。
但是我是睡到半路突然醒了下来走走的,还能带多少钱?
然后我就看到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动。我突然感到一阵害怕。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人是那么的可怕。
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已经被他摁倒在地。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滚开!”然后不断挣扎着,可是我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我已经听见衣服碎裂的声音。
我回忆起以前和小白一起看过的一篇文章,上面说美国的丈夫对妻子说如果在外面碰到歹徒图谋不轨就要立刻拿出安全套请他戴上,因为这样才能平安不受到一点伤害的回到家里,丈夫不会介意妻子是否被强暴过,只在乎她的安全。
我就问小白,如果我被强暴了他会怎么样。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还是娶你。”看我一脸不相信,又说:“那样我才会让自己更加警惕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我并不介意你的贞洁。”
我不这么想,我说:“可是我介意!要是真发生那样的事,我会自杀。”
小白看了看我,然后坚定地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再活下去,我说过我一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
也许我也有点累了,想去找小白了。或许,这样不就给自己一个理由了吗?我明显放弃了挣扎。
可是“英雄救美”是不老的佳话,只听得朱佳谨那令人厌烦的声音陡然响起:“住手!放开她!”然后他过来就是一拳,那歹徒便倒下了。
他刚想扶我起来,歹徒也给了他一拳。就这样,两个人厮打在一起。我并没有起来,连惊呼一声都没有。我就那样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他们。直到歹徒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我才反应过来:“朱佳谨!”马上跑过去扶住他要倒下的身体。
那个人以为出了人命,立马转身跑了。
我语无伦次:“你没事吧?啊!你在流血!伤哪儿了?朱佳谨,说话!”
他抬头望着我,看起来不那么虚弱,我暗自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是外科医生,知道自己的情况。刺的不深,也不致命,没事,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我怎么会让人家伤害你?”他故作轻松地说完,也不让我扶,就站直了。然后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出这条小巷。
看着他的侧影,我真的很没用,不是吗?差点让他也离开我。他们真的很像,总是努力的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一点儿伤害,就算是我自己找的麻烦也总是一言不发帮我处理好,从不会责备我。
就像现在的朱佳谨,明明受了伤,却不让我扶他,还要拉着我,好像怕我会再次受到伤害一样。我开始模糊起来,你到底是不是小白?你根本就是他,总在我最不开心最悲伤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小白说过,读书的时候,每次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我身边,以后再也不会让我这样了,再也不会让我觉得没有人依靠了。所以,你就来到我身边,帮他完成这个诺言吗?
泪水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情不自禁地问:“你是小白吗?”
他回过头,忍着剧痛给我一个笑容,然后双手轻轻抱着我,不等我感受他的温柔,他的唇便覆上了我的唇……
可惜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只是我的想像。
他回过头,一脸纳闷地问:“小白?是蜡笔小新里那个会跳摇摆舞的棉花糖狗吗?”
我再次向苍天摊开我的双手,叹曰:“苍天啊!难道注定我的一生都搞笑吗?”
不等他问怎么了,我就扑向他,然后给了他一个极不优雅的吻。只听到他痛苦大叫:“痛!痛!痛!”然后一把推开我,捂着伤口倒了下来……
朱佳谨因为值班时擅离职守,被罚扣奖金500元,不愧是医院,罚得快、狠、准!又因为见义勇为,为医院增光,奖励500元。
我鄙夷地边喂他喝汤边说:“医院也太小气了!差点送了命也只奖励500元,当了英雄还要自己掏医药费。真是!”
此时,朱佳谨正嚣张地指挥我干这干那。听我一说,便附和起来:“就是就是!不过也有一个月的休假,不错啦!我这身体两周就好得差不多了。”
“你懂什么?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的年终奖金肯定会少不少。还笑?!”我更加鄙夷地说。
“我的钱关你什么事?难道……”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脸都红了,马上以倒开水为由跑掉了。
真的不出两周,他就出院了,除了过度的动作外,他伤口也不会痛了。今天放晴,天气不错。我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在傍晚散步。他身边还跟着一只黄色的吉娃娃狗,绕着他跑来跑去。想不通一个男生还会有养狗的爱好?怎么以前没听他说过?
“住院的时候都没照顾它,可怜啊,吃不好又睡不好,我还不陪它。”他抱着那只狗对我说,又爱抚一番便放下去任由它到处狂奔。
我比较喜欢猫,所以说了些“很可爱”之类的客套话后就没多问了。
很久都没有这么清闲过了。朱佳谨住院后,我也并没有自觉要求去加班了。倒是经常往医院跑,弄得我像在医院上班一样。像现在这样悠闲的散步,应该就是以前我和小白说过的我想要的生活吧!
他坐在休闲椅上,我也坐了下来。
“为什么上次要问我是不是小白?”他似乎对上次还念念不忘。
我语塞。组织一下语言后,就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包括我为什么叫以前的男朋友小白,和为什么我叫小黑。
他扑哧一笑,说:“说真的,我很纳闷。那天晚上你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怎么还会被人家发现?”
我几乎跳了起来,“想说我黑,你直说,太拐弯抹角了!”
他却不笑了。“我也想叫你小黑。并不是想成为小白,只是想做到以前小白没有做到的事,也想做小白以前做过的事。”
看着他,第一次在小白离开后有一种可以信任依靠别人的感觉。于是,我轻轻地点点头。
“小黑。”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颤抖,“我爱你!”
我愣了,但随即被幸福感所包围着。然后调皮地把手放在耳朵旁边,故意大声问:“你说什么?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小黑!我爱你!”他也笑了。
“什么?再说一遍!”
他放大音量喊出来:“小——黑——我……”
话未说完,朱佳谨的狗以风一样的速度跑到他面前,不断地摇着尾巴,还蹭他的腿,显而易见,朱佳谨在准备喂它东西吃的时候也是这么叫唤它。
我几乎以180分贝的音量大吼:“你把黄色的小狗也叫做小黑?!”
“很巧。不是吗?”他挤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对我说,“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照顾小黑?”
我装作没听到。结果朱佳谨见我没回答,就直接把那只狗塞到我怀里,说:“不管了,直接塞给你了!”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过年了过年了!出来吗?”我刚接通来电,还没说话就听到朱佳谨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叫着。
“我在老家这里过年,出来了也不是和你玩啊。”我惊讶于他的智商。
他却“嘿嘿”一笑,说:“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一惊,凑到窗户前一看,还真的在。我只好下楼去了。
他把我拉到广场上,还偷偷看了一眼表,这个动作掩饰不成功。我不耐烦地问:“干什么啊?外面冷死了!”
话音刚落,他就单腿跪了下来。这个架势,难道是传说中的求婚?
可是他却掏出了一个10厘米见方的盒子,除非他买了世界上最大的钻戒,不然的话,他真的让我失望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块做工精美正在运作的表,然后又偷偷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像背台词一样说:“5、4、3、2、1——新年快乐!”然后就不说话了。
做了这么多功夫就为了跟我说新年快乐?我也沉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的耐心到了底线,刚准备大骂他的时候,他又说:“农历丁亥年一月一日的第一分钟,我们一起度过。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第一分钟都能和你度过,不,是每一天的第一分钟,不,是每一分钟。小黑,嫁给我吧!”
看着他深情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我惊讶地捂着嘴。可是,传说中那个神奇的小圈圈在哪里?目光搜索整个盒子也没有找到。
正迷惑时,他把表以及表的底盘都拿了出来,在盒子底部静静躺着一枚钻石戒指。我惊讶极了。那颗钻石足有3克拉!
等等!他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买戒指?
我用审视的目光一扫,他就不负众望地全盘拖出:“假的……”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宁愿只要一颗简单的银戒,也不要颗假的钻戒!一气之下,我拈起盒子中的戒指,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扔了出去。就算是如广场那么明亮的灯光,那只戒指也只在空中打了个弧就不见了。
“啊!钻石是假的,但铂金是真的啊!我还特意订做的,我的年终奖金啊……”
**感触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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