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澜儿望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混乱的思绪在笙儿的手垂下的那一刻几乎被抽空,脑子空白一片。
她哑口无言,身子轻颤,手足无措地看向上官沐留。
第一次,这是上官沐留第一次,以近乎冷绝的眼神看她,陌生得让她生畏。
她需要理清思绪,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澜儿强迫自己思考,可并不代表别人会给她思考的机会。沈管家呜哇一声,扑到笙儿的尸前哭嚎不止。一声不吭的沈心莲低叫一声,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无助地望向上官沐留。
上官沐留大步上前,以身体将沈心莲的视线挡住,他双手环抱住不断发颤的沈心莲,无声地安抚。
“我的女儿……”沈管家抹着泪,满眼的仇恨,指向司澜儿,厉声道:“你好恶毒……”
“我没有……”司澜儿急切地澄清这莫须有的指控,视线在触及那鲜红一片时脸色微变,青白交加。她再次看向上官沐留,她清楚明白一点,无论她向沈管家做任何解释皆是徒劳无功,如今她所需要解释的人,是上官沐留。
“我有话要跟你说。”
上官沐留站在床前,弯腰抱着坐在**不停颤抖的沈心莲,他的手顿了顿,轻拍着沈心莲的后背安抚。他原是背对着司澜儿,在听见她的话以后,半晌才转过身来与司澜儿对视。
司澜儿久久得不到回应,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渐渐放大,她下意识地强调:“我要单独跟你说!”
上官沐留静静地盯着她一会,这才放开手,示意司澜儿与他一同出去。
沈管家的哭声在屋里头逐渐放大,悲鸣声让司澜儿心头烦躁不安,她跟上上官沐留的脚步走了出去,刻意不去看地面那片狼籍,不让那片猩红染上自己的双眼。
他们走到屋外,上官沐留没有立即止步,司澜儿唯有跟着一直走,直到沈管家的哭声听起来不那么清晰,司澜儿还在恍惚中迷茫,上官沐留贸然转身,定定地看向司澜儿。
司澜儿看不明他眼中的情绪,似平静无波,又似暴风雨即将来临,重重地打击在她的心底,让她咽不下心酸,还有难以言喻的无助。
她佯装镇定,想说人不是她杀的,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干涩哽噎。
人怎会不是她杀的?明明那把匕首刺穿肉体的时候,那股冲击感至今还鲜明无比。
司澜儿深吸一口气,话到嘴边,吐出来却变成:“你是怎么想的?”她本想说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可她却犹豫了,她不确定上官沐留是怎么想的。
她没有把握。
上官沐
留冷静的面容闪过一丝变化,他说:“为什么问我?”
司澜儿一愣,她没想到上官沐留会反过来问她。为什么问他?哈,是呀,为什么要问他?在这里,她除了能问他,还能问谁?
她原本就与这沈家庄格格不入,人家从头到尾欢迎的都是那位沈小姐的未婚夫婿上官沐留,她顶多算个陪衬,根本不能当一回事。在这里,她要找人说话找人商量,除了找上官沐留,还能找谁?
司澜儿强忍心中的怒意,下意识地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觉得你可以置身事外?”
上官沐留嘲讽地说:“不,我清楚我不能,我本不该自欺欺人。”
司澜儿心中升起一股疑虑,她不知道上官沐留这番表现是什么意思,她越发看不透上官沐留。
“澜儿,有些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也想不透。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觉得我实在不能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
“你什么意思?”司澜儿蹙眉。
“什么意思?”上官沐留的眸色渐暗,翻覆的情绪骤变,暴露出他心下的隐忍,“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现在是死了一条人命!”
司澜儿咬牙:“我并不知道笙儿会这么做……”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上官沐留双目睚眦,满脸怒色。
司澜儿瞠目结舌,哑声道:“你怪我?”
上官沐留深呼一口气,强自稳住自己不让怒火焚烧他的理智,“原本沈管家与我说过,但我不信。那日所见,我仍不信,可今日……”
他的眼中染上一丝哀痛欲绝,司澜儿的心瞬间冰冷,她咬着唇,克制住身子的颤抖。
“心莲妹妹根本不可能招惹他人的憎恨,我始终想不透为什么沈管家要我好好保护她,要我小心你。”上官沐留面色沉重。
“他让你防我?”可笑的是,笙儿告诉她,让她防着的那些人,倒反咬她一口。
“沈家庄这些年府内的私事,沈管家通通跟我说了。”上官沐留愤然道,“当年沈夫人不守妇德在先,沈管家纵使有错,也是一时糊涂犯下的罪过,他这些年一直愧疚不己,对心莲妹妹更是待如己出。可笑的是那名丫鬟不仅浑然不觉,还对心莲妹妹嫉恨憎恶,日日处心积虑要害心莲妹妹。当年心莲妹妹险些被沈夫人害死,谁知时至今日,她的女儿竟又下毒害她!”
他撇过司澜儿刹白的脸:“我原以为你是被那丫鬟欺瞒蒙骗才会如此……然而今日,我却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沈管家一直说他的女儿心性不坏,只是心眼直容易受人摆布。这么多
年那丫鬟从不曾害过心莲妹妹,为何时至今日她才动手?原本她即使有别样心思,但却不会真的害人,可你的到来改变一切,你教唆她,让她下毒害心莲妹妹!”
“不是……”司澜儿声嘶力竭,可这样的情绪变化看在上官沐留的眼里却是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的忿然。
“怎么不是!那丫头临死前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还有什么好争辩?”上官沐留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
司澜儿如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冷得她发颤,痛彻心扉,“你就是这么想的?这些都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辞。”
上官沐留语气沉重:“可我也见到了事实。”
事实是笙儿死在她面前,她的双手沾满了笙儿的血,沈心莲什么都没做,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无辜被吓坏的人儿,只管缩在上官沐留的怀中颤抖哭泣?
沈管家从一开始就向上官沐留灌输了他表述的正面故事,他是无奈的,沈心莲是无辜的,笙儿是个被人利用的傻瓜,她是幕后黑手……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司澜儿稳住嗓音的颤抖,她不可以输,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据理力争,“我没有必要去害沈心莲!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上官沐留静默了,他的眼中充满了复杂和惆怅。
“原本我不懂,当沈管家提起时,我不相信。可是……”他的眼中晦暗一片,翻覆着隐忍和痛苦,“你是为了我,对么?”
司澜儿蓦然睁大双眼,清晰地看见上官沐留的眼中、他的心底,已经全是对她的否定,认定了一切都是她的所做所为,压根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压根……就不相信她。
这真是天底下最烂的借口,她因爱生妒,所以阴谋设计谋害沈心莲?
司澜儿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出声来。
她怎会如此不堪,在他的眼里,她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她已经压抑不住哽咽的声音。
上官沐留撇开脸,宁愿阖上双眼,不忍去看。
原来爱人也是一种错,爱上这样的一个人。
“我不承认,你们给我定下的所谓的罪名根本不成立。”司澜儿嘲讽地扯动嘴皮,“我不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那些罪我不承认。”
她的泪水潸然滑落,可惜她的眼、她的心出卖了她真实的自我。
她不承认。
她不喜欢他。
可是,她心痛得无法呼吸,种种伤痛逼迫着她,无法掩饰,暴露出来。
她喜欢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