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孤岛相陪(6)
都镇邦不再言语,苦涩的朝大海奔去,他瞎一辈又如何,这根本比不了他当初对依纺伤害的千万分之一,而这座岛将成为他安享余生的长眠之地。
你固执的让人生气!竖直耳朵倾听阿曼达借由海风吹送的这句话,都镇邦仅是苦涩的笑笑。
她叹口气,凝睇着站在沙滩上脱下衣服走入海中的都镇邦,不知为何,她的心是酸得不象样。
来这之前,她还想”虐待”他呢,可这会儿怎么忍心?一想到他宁愿一辈和黑暗为伍,也不愿意打开心扉,接受手术,她就……
都镇邦躺在**,习惯性的一手轻拍着一旁空着的枕头,想象依纺还在身边。
思绪间,都镇邦突地想起罗妈妈,对她,他仍有一股戒心存在,她的嗓音虽有点儿老,但语气及词都不像个长者,还有她对他的了解似乎过分的熟悉?她烹煮的口味,还有蓝儿对她的亲密感……
嘲讽一笑,他是怎么了?硬要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套在自己深爱的女人身上,努力的搜寻她的影?
这太可笑了,她对他恨之入骨,连跟他的回忆都被她一并埋葬了……她坐拥成千上万个公司少东的倾心,怎么可能会跑到这个孤岛来陪他?何况,罗妈妈还是个超重的女人,怎么也无法和曲线窈窕的她连在一起。
这晚,肚咕噜咕噜的响起抗议声,提醒他这一整天下来,只吃了早午餐,晚餐则在沉思间度过,也没吃几口。
都镇邦站起身,套了一件睡袍步下楼去。
来到厨房,他打开冰箱,右手在架间摸索着,由于阿曼达将没有吃完的食物全用保鲜膜覆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
拿出两个盘后,他摸索着找到微波炉,打开门,一回身将桌上的盘拿过来,一不心,盘似乎先撞到料理台,乒乒乓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半夜显得特别大声。
一会儿,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都镇邦脸色一黯,知道自己吵醒罗妈妈了。
阿曼达刚刚将晚餐该收的收、该洗的洗,打点好后,便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里卸去那一身油腻腻的妆,泡了个舒服的玫瑰花浴,全身香喷喷的窝到被里去。
想着今天黄医生的话,她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睡着,结果才一会儿工夫,她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
“少爷吗?怎么不开灯呢?黑漆漆的!”阿曼达头脑还浑浑沌沌的,但脚步却急得很,一下便走到都镇邦身边。
闻言,他脸色微微一变,干涩的道:”对我而言,开不开灯是没有差别的。”
“哦!”一听到这话,她的脑全清醒了,她腼腆的道歉,“对不起,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有些意识不清。”
“没关系!”
阿曼达走过去打开灯,一看到地上的盘,还有泼了一地的红烧羊肉后,她眨眨眼,“你饿了?”
都镇邦点点头,没有回话,但表情很怪异。
“怎么了?”她不解的边弯腰边收拾地上的残渣问。
“你的步履一下变得很轻,不似这几天的沉重。”他静静的道。
阿曼达暗呼一声不妙,赶忙拉远彼此间的距离,难怪有人耳朵就是盲者的眼睛,它们会变得敏锐无比。
“其实是太担心了,所以就跑快了些,不过你那话是在安慰我吧,不然我觉得我在跑时,这地板都在震动呢!”她现在假话都能面不改色了,不过,反正他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吗?”他的耳朵告诉他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而且……”你的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
她吐吐舌头,暗自提醒以后一定得更心些,否则要被他这瞎抓包好象不难。
“我看后园的玫瑰花开得很漂亮,这人虽老了,但总是女人嘛,谁不爱漂亮?听洗个玫瑰花浴能养颜美容,我就擅自摘了许多花,你不会介意吧?”她将残渣整理好全数扔进垃圾桶。
“不,不会。反正一开始栽植玫瑰的主人便是这样的想法,她用不上了,有人来使用倒也好。”他淡淡的道。
什么话嘛!阿曼达不以为然的瞪他一眼,那座玫瑰园可是她花了好大的劲儿找得各式品种的玫瑰来栽种,才有今日春意盎然的红、粉白、紫、香槟、粉红等摇曳生姿的美景,他的口气居然这样淡然!
都镇邦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不悦,不过,这短短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经能了解她是个颇为情绪化的人,因此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罗妈妈,请你帮我准备点吃的,谢谢。”
“好吧!”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真的,瞧他对她的花园如此不在意,她还真想虐待一下他的胃呢!
但想归想,她还是挺听话的为他热了一些熟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着。
凝睇着他那双漂亮的黑亮瞳眸,阿曼达脱口问:“如果你现在看得见了,你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是个禁忌,因为都镇邦原本平静的脸孔一下转为严肃。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拗脾气固执得想得到答案,“想一想嘛,一定有个人或东西是你想见到的,只要再见一次,你这一生便了无遗憾了。”
他深吸口气,放下筷,冷声道:“何必讨论这种泡沫式的话题?”
“什么意思?”
“泡泡吹得再大,不一会儿不是落地就是破了消失在空气中,这犹如昙花一现的存在又如何?我就是看不见,何必去做我看得见的一个假设?”他的声音冷峻,俊脸也是铁青得吓人。
“聊聊嘛!”她牵强一笑。
“我了别在我的眼疾上找话题!我是绝对不可能动手术的!”他的口气愈来愈不平稳。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预见的,有很长的时间,我们是惟一可以谈话的人。当然,每个月月底的食物补给,李驾驶会过来一趟,但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天,所以……”阿曼达顿了一下,试探的笑了几声,“我们可以多谈谈,日才不会无聊,是吧?”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脸色也由泛青恢复成原来神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其实已渐渐习惯沉默了,不过,你的话是对的,我不该动不动就发火。”
闻言,她不由得露齿而笑,”那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都镇邦楞了楞,对于真的定下心来思索她的问题感到诧异不已,毕竟每每和其他人谈到眼睛的问题时,他就觉得很烦躁,可是和罗妈妈在一起,内心居然有不同的波动。
思绪间,那个在他生命中占有极其重要地位的女人一闪而过他的脑海,他苦涩一笑,心理没来由的痛了一下。
“你想到了对不对?否则不会笑得这样苦闷。”她拧起眉头问道。
他沉重的点点头,”是一个女人。”
“女人?”阿曼达的心猛地一震。
他再次苦笑一声,“嗯,一个原本会在我的未来的女人。”
“不是你大嫂,对不对?”她迫不及待的问。
都镇邦笑了笑,猜测她语气的迫切:“不是她,你都了她是大嫂。”
她不知道自己听了这句话为何会全身飘飘然的,纵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但至少心里霍的舒服了不少。
“你爱她是不是?所以才想再见她一面?”问这问题时,她的心怦怦然的。
“很爱,很爱,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他喟叹一声。
“怎么不重要?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若不是自己一身的油腻全洗去了,她真想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盘问个清楚。
他摇摇头,“不重要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阿曼达的心弦崩得紧紧的。
都镇邦再次一笑,“她是一个很美丽温柔的女,是我此生的最爱。只可惜,我伤了她,甚至差点害得她香消玉损。”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阿曼达一听这话,呆了,她手足无措的忙道:“她既然很温柔,想必也会原谅你的。你害她香消玉损,也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哦!天啊!她现在居然开始给他找理由了,她简直疯了!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已经造成了。对不起……他抱歉的点了一下头,“我去睡了,晚安,罗妈妈。”
“晚安!”再谈下去,阿曼达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了。还好,他结束的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站在窗前,都镇邦的眼神看不出是淡漠或是悲哀。他当初之所以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晴,确实不是因为爱。
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换作任何人都会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亲自去保护它。他当初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他曾经认为自己爱着晴是导致她最终被选择的原因。倒不如,让他毫不犹豫作出选择的原因,恰恰是依纺。为了换回她,他愿意付出所有的东西,包括性命。也许,这也可以理解为可笑的男性尊严和骄傲。
可是,他太过自信和笃定,才会导致那样的结果,成了他一生无法弥补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