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场,倒真真哭得身心顺畅,仿佛所有的烦忧和污秽都顺着泪水流出了身体。
曹爱芬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扯起嘴角无力地笑了笑,视线又转了一圈,直到看到了守在许多福身后的邵荣平,轻叹道:“也不怕荣平看着笑话。”
邵荣平笑说:“多福可爱哭了,伯母,您刚做完手术,还是多多休息才是。”语毕,便将许多福从曹爱芬身边拖走。
许多福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曹爱芬眼中的光泽闪了闪,依旧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嘴唇,慢慢地扬起了弧度。
送邵荣平和姚觅离开时,她由衷道谢:“真是谢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帮忙,我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妈妈也睡了,我送你们吧。”
“不用麻烦了。”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姚觅站起身,从椅背上取过邵荣平的外套,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嫣然笑说,“我跟荣平自己回去就行了,刚好还有些事,没关系的,你照顾伯母吧。”
原来是要过二人世界啊,她心领神会,也不勉强:“那不送了啊,你们注意安全。”但心里到底有点儿不是滋味。
真是小孩子脾气,见不得曾经护着自己的人站到了别人的身边。她拍了拍脸颊,连倒了好几杯水灌进了肚子。本来不饿的,如今一喝水,肚子倒是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才想起来从一早上到现在,她都没有进食过。
仔细检查了一下仍在熟睡的曹爱芬,她才放心地掏出钱袋走了出去。
医院附近的小饭馆多的是,她随意挑了一间看起来挺卫生干净的走了进去。等菜的当儿,接到了华瑜的电话。
“多福,在哪儿呢?哪间病房来着?我特意请了假,来看看伯母,晚点儿梁主任也来。”
许多福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她都不在报社干了,梁主任还要亲自来看望。
“你帮我谢谢梁主任啊,要是忙就不用来了,心意我领了。”
“那我还得来啊,哪间病房呢!就在出租上了。”
许多福刚报出门号,就听到华瑜突然插了一句:“哦,对了,越哥不在吧,他要在我就不去了。”
疑问不由溜出了口:“怎么?你借高利贷了?”
“那也是你!你还住我房子里呢!”当真是一点儿没有姐妹之情,记得那么清楚。
许多福撇撇嘴巴,又听华瑜叹了口气,“杨义浩那混蛋半个月没见人影,我就把家里的门锁给换了。结果,他母亲的,他们黑社会竟然会撬锁!我气不过来,就把他给灌醉锁卫生间了。好像第二天有什么要紧事,给误了,越哥打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那没人性的把责任推我头上。得,不就一几十万生意嘛,越哥应该不会在乎的吧?”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答应过江城越,母亲手术一结束就要给他电话的。拨了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她抬头看到刚上来
的菜,冒着香喷喷的热气,一边重拨了电话,一边夹了一大口塞进了嘴巴里。
这一次竟然是直接被按掉!一口京酱肉丝还含在嘴巴里,她就已经傻眼了。他从来也没有挂过她电话的,从来都没有!就算再忙,都会接过电话让她等等的。
心里仿佛卡了根刺,她索性放下筷子专心致志地拨了起来。一遍不成再来一遍,直到那头终于关了机,只留下机械冰冷的女声在反复地提醒着,该用户已经关机。
也不知是他出了事还是怎么了,经过母亲的手术,她特别害怕失去,更何况他做的事都那么危险。然而,眼下却根本抽不了身去找!正焦急,恰好看到华瑜在门口经过,她放了钱在桌子上便冲了出去。
“华瑜!你帮我打给杨义浩,让他找越哥去,他不接电话,我怕出事!”也不顾华瑜被自己吓到,许多福抓着她的包就要翻她的手机。
华瑜白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了一旁,也不知道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半晌才耸了耸肩膀走回来:“杨义浩说越哥的生意早谈成了,后来被阮四爷约去喝茶了,该没事的吧。”
许多福的心上上下下,却总是无法踏实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很轻,就像要飘起来一样。
许多福可没那勇气去找阮四,就算旁人还恭敬地喊她一声“许姐”,她也不敢到阮四面前造次,唯一能做的只有去江城越家守株待兔。
送走了华瑜,她便直接打车去了他的住所,可是按了门铃,依然没有人回应。
就在她沮丧地往电梯走时,突然看到另一边的电梯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下意识拐进了楼道里,然后慢慢探出头来。
那窈窕的背影,一头柔媚的长卷发,还有走起路来摇曳的身姿,不是姚觅是谁?
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几个小时前,她不是还和邵荣平一起来医院的吗?许多福心存疑惑,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跌破眼镜!她竟然在按江城越家里的门铃!
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却一时半会抓不住丝毫,只觉得很乱,而且止不住的心慌。
门铃依然响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姚觅似乎也放弃了,转身就要离开,偏偏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走来了江城越。
许多福心里一喜,下意识就要冲出来,眼角余光瞥到了及时躲起来的姚觅,伸出去的脚也立即缩了回去。她不是来找他的吗?为何又躲了起来?疑惑更多,脑子也更乱。然而更让她奇怪的是,江城越只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旋即,竟又转身走回了安全通道的楼梯口,在一旁隐蔽的杂物间外停住了。
许多福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放在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远远看去,表情模糊,但却清晰看到一双皱起来的眉。因为隔得有些远,而他说话又刻意放得很低,
许多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转念一想,便从包里掏出了手机,见他挂了电话便拨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耳边却依然是该用户已经关机的消息。许多福死死盯着远处江城越手里的手机,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他用的是另一个手机!她并不知道号码的手机!
她记得自己曾经跟踪他到顶楼天台,见过他特意换了新的手机卡打过一通电话,随后当场折断了电话卡扔了出去。
他有事瞒着她!可是究竟有什么在隐瞒着她?许多福想不出,只觉得心里急得慌,眼泪都快要涌出来,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陌生。
泪眼朦胧中,躲在附近的姚觅一个闪身,已经走了出来,似乎是故意放大了音量,朗声笑了出来:“越哥,还真是巧呢。”
她走上前,一双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扬。
江城越安之若素地挂了电话放进口袋,回头看到姚觅,竟也是淡淡一笑:“巧合不过是人为制造的罢了,不知姚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那熟稔的口气,虽然有刻意营造出来的陌生感,许多福却还是捕捉到了信息,江城越和姚觅,一早就认识!
姚觅轻笑着走上前,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江城越的肩膀上,语气亲昵:“方才越哥说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呢?”
江城越的眉头一扬,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上前开门,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臂:“你该不会特意来问我这个吧。”
姚觅不以为意地将胳膊收回来,歪着脑袋斜睨着他笑道:“我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好不容易让邵荣平和许多福闹掰了,已经除去了劲敌,你不是轻而易举得到了她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她分了?”
正在她说话的时候,门被推开,江城越立在门旁,沉默了片刻,才抬眼淡淡道:“这似乎和姚小姐无关吧。”
姚觅耸了耸肩,探头朝他身后的屋内看去:“不知介不介意进屋。”
许多福本来被姚觅的那番话震在原地,脑海里轰隆隆地滚过惊雷,她还自持住要站稳身子,还要去听江城越的解释,还想看到他拒绝姚觅要进屋的要求,可眼前的那个人却分明干脆地伸出手说:“自便。”
门,随之轻轻地被掩上,透过那层越来越窄仄的门缝,许多福清晰地看到姚觅脸上灿烂如花的笑靥,以及她迅速再次搭上江城越肩上的白嫩藕臂。
如若堕入深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在长久的黑暗中突然亮出光线来,一片茫茫。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局,让她和邵荣平纷纷掉入陷阱,只是他江城越何必花精力去对付他们?因为他爱她?笑话!感情从来不是凭借着谎言才得以立足!她许多福不信!虽然他待她那般好,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一步步精心策划而来,许多福就觉得浑身发冷。
骨头仿佛被拆除一般,她头抵在墙壁上,缓缓地阖上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