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越抬眼扫过去,只觉得那笑容如同莲花一般,在自己的心底噼里啪啦地绽放了开来。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记忆中的她都是反感厌恶或是畏惧退缩的模样,可是眼前的她,眸子如晶亮的星辰,一颗一颗落入了他的心里。
许多福仍旧不自知地傻笑着,直到自己都觉得面容僵硬了,才敛了笑容垂首准备上车。然而耳边却传来江城越冰冷的声音:“稍等许小姐。”
“什么事?”她刚直起腰,就见江城越大步地走到她这边,伸手拦开她就关上了车门,不紧不慢地看着她道:“突然想到临时有事,还是劳烦许小姐自己坐车回去了。”
许多福的心一沉,看着他冰冷的面孔,只得咬了咬唇笑了起来:“也好,那我先走了。”
心神不宁地走出停车场,也不再去管身后的江城越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脚下如生风,只望能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可是一颗心,却一直往下堕,仿佛无底的深渊。
出了停车场,她就忍不住蹲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忍不住颤抖起来。拼命去忍,不想让眼泪涌出来,心脏仿佛泡在醋缸子里,一阵一阵的酸就那样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甚至手指头,脚趾头都开始泛酸。
正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那红色仿佛浸了血,红得刺眼。她茫然抬起头,面前是个提着购物袋的女子,大波浪的卷发,低垂着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
许多福立即站起身,绕到了一旁,开口道歉道:“不好意思,挡住你走路了。”
那女子笑笑不作在意,眼眸抬起,是深褐色的瞳孔,荡漾着一波一波的涟漪:“小姐有些神思恍惚哦,注意安全才是啊。”
许多福忙不迭地点头,看着她走进停车场,才回过神朝外走了出去。
许多福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地下停车场之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疾风劲雨一般冲了出来,其后紧随着两辆车,紧逼着上了马路,丝毫不肯落下。
落落寡欢地走到酒店门口等着打车,她还是有些空茫茫的。明明自己确定了心意,甚至鼓起了勇气要站在他身边,哪怕是为了新闻这样的借口,可为什么他的心意却怎么也看不明白?明明救了她,却又推开她。明明吻过她,却又不要见到她。明明在耳边呢喃让她不要离开,却又自己一次一次地走开。
许多福抬起酸胀的眼,朝着路口看了过去,路上行人很少,这个时候还不是饭店,酒店门口还是挺安静的。正在这时,她似乎看到邵荣平的车,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也省的在去等出租,她本就累,如今更是心疲。
于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提起精神故意问道:“师兄?你在哪儿呢?忙吗?”
“在公司呢,”那头传来邵荣平低沉的嗓音,“还在忙着设计图,怎么了?”
许多福怔了怔,捏着手机一时不
知道怎么接下去,抬起眼朝着那辆车看过去,明明是邵荣平的车子,连车牌号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会出错?就在她要揭穿他的时候,那辆银灰色的奔驰突然消失在街角。
许多福的心又沉了下去,努力放轻松了声音回道:“哦,没什么事,就想蹭你饭来着,那下次好了。”
电话挂断之后,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方才那辆银灰色奔驰上,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乱麻。本来她就心绪不宁,此刻更是恍惚得不得了。恰好有出租停到了面前,她急急忙忙钻了进去,只盼着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再蒙头睡上一觉才好。
却在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后,突然听到了警车呼啸声,她下意识就绷直了身子,直朝着司机喊:“停,师傅停车!”
然而,车子停了下来,她的手才碰到车门,又跌落了下去。缩回柔软的皮座椅上,冲着师傅歉疚一笑:“没事,不好意思啊师傅,还是继续开吧。”
回到家,就洗了个热水澡,又将空调开得暖乎乎的,她才钻进卧室里随意地翻看着报纸,脑子不由又想到梁主任交代的任务,说曹操曹操到,梁红月的电话随后就到了。许多福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呆望着天花板问:“梁主任?”
“找到没有?”劈头盖脸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也真是她梁红月的作风。
许多福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珠子幽幽地一转,落在蒙了一层薄薄雾气的窗户上:“没有,宾馆老板说江城越一大早就离开了。”
“继续找!无论如何都得把他给挖出来!许多福,我很看好你的……”她依旧在软硬兼施地说服着,许多福移开手机叹了一口气,良久才挂了电话,打开抽屉就将手机扔了进去。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睡着,只觉得自己一直是漂在海面上一般,沉沉浮浮的,大太阳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她的嘴唇很干,已经起了很多皮屑,她的呼吸变得粘稠,呼哧呼哧的,仿佛被什么堵在了嗓子眼里,连开口呼唤的力气都没有。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的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那样随波逐流地漂浮着。
那种绝望,她从来没有过。
可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想奋力地醒过来,却无奈怎么挣脱都是徒劳,越想清醒,越沉堕。
直到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电话是华瑜打来的,本来许多福还没有完全清醒,那铃声停了一次,却又急急地响了起来。许多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了电话。
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震惊:“越哥被人追杀,警察也在追捕,阿浩说他中弹了!”
头顶上那顶水晶吊灯,突然发出眼泪一般的光芒。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放弃邵荣平,放弃实习的机会,放弃鸵鸟的懦弱和胆怯
,然后,选择江城越。
许多福鸵鸟,有点时候不仅仅是在恋爱的方面,更多的时候,是在碰到自己害怕的事情上。如果真要让她置身在危险之中,她倒能心平气和,安之若素。可她却是站在边缘上,虽然知道自己不得不踏进去,却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赶紧逃了去。
她不是大无畏,也很怕死,她从来不是英雄角色,更何况在这场爱恨的较量中,她根本没有筹码,也没有胜算的把握。若是输,那么就输掉她整个人。
所以在听闻江城越中弹住院后,明明心在告诉她,赶紧去看看他,无论在哪里,都一定要挖出来,她要看看他究竟还活着没有!
可是还没等到她的行动跟上来,大脑却又开始阻拦了,算了,别傻了,明明知道这条路荆棘丛生,何必为难自己,更何况,你压根看不到光明。
交战中,许多福干脆蒙上被子继续睡觉。虽然一颗心还是不安分地狂躁着,可她不给它申辩的机会,只想睡,哪怕只有噩梦。
深更半夜的时候,被梁主任的电话吵醒。她意识还有些迷糊,接过电话就听到她火爆的嗓门:“许多福你死哪里去了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江城越中弹住院了你知不知道啊!别家已经先爆出来了,你到底在做什么!明天给我去医院守着!”说完,便不容她拒绝就果断地挂了电话。
再怎么躲,怎么逃,还是绕不过去啊。
她扭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还有亮着灯的人家,窗口处一片暖融融的光。那一刻,她突然想回家,想回云遥镇,想回到曹爱芬的身边,躲开一切的风风雨雨,只要片刻的安宁平静。
等到天才蒙蒙亮,许多福就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手间刷牙洗脸,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小球,顶着一张素脸,急急地出了门。
刚下楼,她就一眼瞥到停在一旁再熟悉不过的银灰色奔驰。这才七点不到,邵荣平怎么会来?她踟蹰的脚步还没有迈前一步,邵荣平已经推开车门走了过来。一身浅灰色的呢子大衣,更显得他玉树临风,他的背后是熹微的晨光,而他整个人,正沐浴其中。
正在许多福有点晃神的时候,邵荣平已经站到她的面前,柔声问道:“这么早就去报社?”
“不是,”许多福摇了摇头,“去医院看一个人。”
她的话音刚落,邵荣平的脸上就有一种异样的神色迅速地闪现而过,旋即,他就追问道:“江城越?”
倒轮到许多福愣住了,她点点头,茫然开口:“你怎么知道?”
“哦,报纸上看到的,你以前不也提过吗?”邵荣平不动声色地将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里,这一随意的动作,还是让许多福看出了他稍许的不自在。电光石火般,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日在路口看到邵荣平的车一闪而过的画面,明明是他,他却骗了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而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