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大宅院。
杨天华坐在厅子里，闷头抽烟，脸色不见的好。晚上的饭菜并没有吃下几口，因为一些事……让他在面对方碗心的时候心口也堵着气，对她不好发作，只有等着某个始作俑者。
茶几上摆着一份资料，上边清楚地记录着方楠欣在英国几个月后生活学习上发生的巨变，那白纸黑字令杨天华痛心，有些事……他是怎么也不想相信。
风呼啸着，怕人不知道它来过，所以拼命吹动着树叶，大张旗鼓。
钟管家从外边进来，“老爷，小姐回来了。”
杨天华自然清楚如今杨家上下口中喊的“小姐”是指谁，楠欣一走就是三年，依葵也到杨家三年了，似乎里里外外的下人们喊人都喊得顺畅，“小姐”……都不分大小。
又或者，他杨天华是注定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回去吧。”杨天华略见疲惫，门面上的脸色也一直未消。
钟管家闻言告退。
杨依葵进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他，“钟叔要走了？慢走啊。”她一向待人诚恳大方，有分有寸，是受杨家上下尊重爱戴的依葵小姐。
“唉哟，小姐可得小心了，老爷看着气色不好，怕是有什么事要问你呢！”钟叔急忙提醒，依葵小姐一直待人和和气气的，他这一走也担心老爷会怎么为难依葵小姐。
“哎……”杨依葵短了口气应着，脸上的笑容添了分不自然。
杨依葵走进客厅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她笑容满面，以十足关切的姿态走近杨天华，“爸，抽那么多烟干嘛，您知道这对身体不好奥！”她走过去，伸手夺过杨天华手上的烟，又给他倒了杯茶。
杨天华一声不吭，脸色暗淡，显然是蓄势待发。
杨依葵也没有抬步走的意思，在沙发上闲坐，给自己倒了茶，坦坦荡荡地等着什么。
“看看这里边的东西！你有什么解释？”杨天华不磨蹭了，厉声怒吼，记忆里他还是头一次对依葵这么大声说话。
杨依葵伸手去翻，上边的一个英文名称冒出来，是什么已经心知肚明，索性没有再看，她仰头双眸对上杨天华，四平八稳，口气坚忍，“是，是我。”
“你，真是你！”杨天华脸上翻上痛苦，似不愿相信又事实摆在跟前，一瞬间他觉得悲哀，狼狈。他倒宁愿依葵骗骗他，可她……她怎么敢承认地这么理所当然！
“爸，当然是我，您不是已经知晓一切了吗，都是我做的。”杨依葵蔑笑，目光冷硬地投在杨天华身上，事实胜于雄辩，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否认。
“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这种拿家人开刀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啊你！是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还是你妈没教好你！害你连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她骨子里流的跟你一样的血，可是你的妹妹啊！你如何下得去手这么对她？”杨天华痛心疾首，他如何知道原来楠欣一直回不得国是因为依葵偷偷消了她在中国这边的身份，还有被退学的事……
“缺德？爸，您这是为楠欣打抱不平吗？我这么做错哪儿了，她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呢，还给您添了外甥女！这外甥女可不是我出来的吧，本来我对她做的那些事也都无关痛痒，您气不过的不过就是她生活不检点，至于我背后做的那些，说实话都只能算磨砺她！但谁知道她意志力薄弱呢？稍稍风吹雨打就投靠男人过活……”
“闭嘴！你还不认错，还在为你的狠辣行为找借口吗！你断送了楠欣的前途是事实！她现在是什么啊，没有文凭不入流的打工的！你说她那性子的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保姆，家政，洗碗工？也难怪她会过不下去找外国人……你还说她意志薄弱？你不知道她从小不曾经历什么风雨？你这么狠，分明就是断她后路，置她于死地！”杨天华目眦尽裂，越说只觉气越盛，心肝脾胃都气炸！
杨依葵拒不认错，听杨天华口口声声说她狠，她的手劲儿加大捏成一个拳头，是的！太多的东西她恨不过……
“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她滚出杨家。她在这里好吃好喝二十多年，我呢？我有什么，逢年过节来串个门，见面还得喊您一声姨父，我二十年来心知肚明近在眼前的人是谁，我却不能开口喊他父亲，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我恨！我恨我的姨妈抢走我的父亲，我恨她的孩子可以正大光明地叫你爸爸！我发誓我要夺回本来属于我的一切！”
“我跟我妈连在姥姥姥爷跟前都受尽欺凌！你说我这心里还有什么？早就给恨填满了，他们说我妈未婚先孕，跟野男人鬼混偷偷生下我！看不起我们，巴不得我们离得远远的，他们偏心，偏到对你们一家三口逢人就夸，逢人就赞！你不会知道我们被亲人排挤受异样眼光折磨的感受！”
“您是我爸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知道我不能对你怎样，姨妈又死的早，我当然只有拿楠欣来出出气气喽，我恨不过，我做错了吗？我没错！”杨依葵正眼对上杨天华，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她舒畅的，憋这么久了，她还怕自己已经忘记记恨一个人的滋味，一说出来却发现那滋味更浓厚了些，她的心里到底是没有爱了，那些东西，早给一路流淌而来的伤痕鞭笞成恨。
杨天华再没说什么，他想不到，依葵的心里竟藏着那么深的恨意，他难过，难道她平日里摆出的那些笑脸都是苦不堪言无奈为之的吗……
“爸，你知道楠欣现在又和谁好了吗？萧氏啊，您忘了姨妈是怎么死的了吗？楠欣不知道您可是一清二楚，您就这么放任不管了？”杨依葵冷笑，有其母必有其女，真是什么人都要！
“这事你少管，我自有明断。”杨天华甩手离去。
看着那远去人的背影，杨依葵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杯早已冷得差不多的茶，对上大厅正中一张柜子上的遗像举了举，勾唇一口喝下。
……
方楠欣辞职后动身去了孙宅，一来是想提前将小家伙送人做童养媳，而来则是为了借点钱……
“要多少啊，说吧，小意的
身价可全在你一念之间了！”孙臆如嬉皮笑脸，故意歪曲意思。
方楠欣望着孙臆如近三个月还未显怀的肚子，突然想到上次这疯子好像差点流产，于是率先另起话题，“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再有个西瓜皮也不能当滑板去踩，不然小baby又得跟着遭殃。”
“楠欣啊，瞧你说的，咒我呢？别以为小意三岁了！也别以为我这一胎就生不出儿子！我可是预备将小意留给这个的……”孙臆如摸摸肚皮，哈哈一笑，“给他们搞场姐弟恋算了！”
“你这个样子，孙豪会不高兴哦。”方楠欣拿了桌子上的水果派吃着，心道臆如姑娘的待客之道又上一层楼了啊。
“哪里，那小子我都觉得他长弯了，你说他还不高兴？嘿，你瞧过他心疼过咱小意吗！整天就知道捧着一把机关枪……不是都说军队里最兴那事吗？”
方楠欣窘意大发，有这么忖度自家孩子内心世界的妈妈的吗？臆如姑娘可真是想的远，一把机关枪就能扭曲儿子的性取向？要真是这样那些生产儿童玩具枪的公司早就该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了……
“嘿，你上次到底怎么了？我可不信你真有那胆量玩自杀啊。”孙臆如嗑着坚果，媚眼瞧着墙上的液晶电视机，那上边正在上演神乎其神的神探狄仁杰呢。
“当然不敢啊，我疯了才跟自己过不去，何况我的女婿还在你肚子里，小意的下半生还没个着落我怎么敢投奔阎罗嘛……”方楠欣倒在沙发上，也拿了些坚果吃着，口干了又吃冰镇西瓜。
“我就说嘛，那小子竟敢还跟我争，真是太不了解咱的姐妹情深知根知底了！”孙臆如说完转而想到什么着急又问，“那你怎么了？你伤得很重呢！”
方楠欣不想多谈，只随意敷衍，“还不是仇家找上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呗。”
“你杀谁欠谁了？莫不是替人还债？”孙臆如就是那元方嘛，一猜一个准！
狄仁杰说，“不错，正如你所讲。”
孙臆如再想问，方楠欣却不愿说了，只挥挥手随意结语，“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跟萧正柯有一腿，出这种事也常见，反正又没伤筋动骨，你八卦个屁啊！”很快就没有关系了，谁还能找她抵命？她早带了小意逃之夭夭了！
孙臆如瞧着女人，双眼瞪着，这姑娘说话啥时候变味了？竟然爆粗口？那可是她的专利啊！什么时候给她学到的皮毛？不过人在池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到底是给她带坏了。
在孙臆如这边窝了一上午，方楠欣临走时才要到了数目可观的一笔钱，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现在只求小意能乖乖地配合她走完这个流程，一时的分开不算什么，为了以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分开一下下真的没有什么！
方楠欣想到早上唐红在电话里说的话：萧先生说这一趟英国之旅不是玩乐，您是有病人要照顾的，带着孩子不方便，您只有一天时间了，尽快把孩子的事理好，这事萧先生说了没商量，带着孩子完全不行，会照顾不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