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10月26号,零点零分已过。
手机摆在面前,视线不曾离开过。
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迅速。
寂静的夜里,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严宇突然有些憎恨自己——这样强有力的心脏,即使衰竭些也好,如果梅的心脏可以因此正常……
“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双坚强有力的大手,重重落在了他的肩上,是一号。
“梅她很坚强,她一定可以过这一关!”二号……
“你们……”
严宇傻傻的看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坐下。
“从梅离开以后,我们就已经发现了你们得不正常。”二号解释,“你们没有说,所以我们也没有问。”
“但是你把人派出国的时候,我们悄悄留了一个心眼。”
“所以,发回来的报告,有两份。”
严宇苦笑。
“梅……”
“她现在还在手术室。”
“手术已经进行了十八个小时了。”
“你们……”严宇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比你,更多的经历着生死。”
所以,我们才能够有勇气去询问梅卉每一分每一秒的状况。
宁愿没有消息传回来、宁愿每过一分钟就把电话拨过去询问结果。
有些时候……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对不起……”
严宇深深的把头埋了起来。这些天来,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他已经心力憔悴。
“用不着道歉……”一号轻轻摇头,“梅这丫头,就是这样倔强……”
“也正因为她这样倔强,才让我们每个人都对她有所期待……”二号喃喃。
“所以,梅她绝不会让关心她、在乎她的人失望!”一号重重的说。
严宇猛地抬头:“你相信?”
“我坚信。”
手术已经进行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除了上厕所,童心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门口半步。
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红灯,不肯有半秒钟的松懈。
护士小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快餐轻轻放在了童心的身边。
她经历过得最长的手术有四十个小时。手术结束的时候,医生和护士全都倒下了。
这个手术已经进行了二十四小时,超过了预料的时间整整一倍。而到目前为止,这个手术没有一点要结束的预兆。
有些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这些来自东方那个遥远、神秘的国度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像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个女孩——明明花一样的年纪,却因为莫须有的担心——担心换心手术以后自己不再是自己——这个担心不能说毫无理由,毕竟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可是,不管怎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何必要在意以什么样的方式?
还有这个东方男孩。
坐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手术进行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看样子,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手术结束。
他不累吗?他不需要休息吗?
她真得很好奇,很想问一下:你不困吗?看你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可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他轻轻的说了句:
“放心吧。有最好的医生在为你的姐姐做手术,所以,她一定会平安的!”
看着这个东方男孩对自己感激的挤出一丝笑容,她赶紧离开。
因为她怕待久了,自己会不由zi you的被感动、流出眼泪。那样才是比较尴尬的事情呢。
看着好心的护士小姐离开,童心硬挤出的笑消失在嘴角。
姐姐已经进去二十四个小时了。
医生原本说这个手术只要十二小时就足够了,可是现在……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的,一定很颓废、很狼狈。
可是,姐姐还躺在手术室里啊——他唯一的姐姐、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他怎么可能去休息?
姐姐的身体明明已经很虚弱,她还强撑着忙前忙后为自己入学的事情忙个不停;
姐姐明明已经撑不下去,但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还要努力为自己的未来耗尽心思;
姐姐……
明明很痛、明明很累,却还要一个人坚强、一个人痛着、一个人累着的姐姐……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童心已经干涸的满是血丝的眼眶里流出,顺着脸颊静静流淌。他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嘲笑他。
他只知道,他最爱的姐姐,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shè进来,苏朗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阳光发呆。
他从未见过梅子的父母,并且他再也没有机会走到他们面前,请他们把梅子嫁给他、许诺他会爱她一辈子、会一辈子对她好。
没有机会……
苏朗从**跳了起来。
既然现在梅子的下落没有头绪,那么,就去看看梅子的父母吧。看一看……生养梅子的父母。
今天也是自己的生ri,也要回去看看爸爸妈妈,感谢他们给了自己生命和这些年的养育;同时还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为他们挑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做媳妇,那个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梅冰秋……
同时还要去找严宇。
什么事情,都不可能瞒过严宇;可是他肯不肯说,是另外一回事情。
严宇一向很宠梅子,如果没有好好的准备一下,肯定没有办法说服严宇、从他那里得知梅子的下落。
所以,这会是一场硬仗,今天也会很忙。
说做就做。
一边洗刷,一边定了两个小时后回去的飞机。
临出门前,苏朗最后看了一次镜子中的自己。
有些苍白的脸sè,有些憔悴的身影,有些疲惫的双眼。
梅子……最后一天和自己道别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
整了整衣领,给镜子中的人一个淡淡的微笑。
“加油!我一定会和梅子一起回来!”
三个小时后,苏朗的父母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如从天而降——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般的惊讶。
“你……”母亲看到儿子当然很惊喜,却也有着疑惑。
“你不需要上班吗?”还是父亲更加镇定一些。
“谢谢。”苏朗以军训时候立正的姿势,在父母面前站好,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
“你……”父亲和母亲相互看了一眼,却并没有明白,苏朗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又突然对他们鞠躬。
“谢谢二十六年前,你们给了我生命。”
“谢谢你们这二十六年来对我的照顾……”
父母恍然。
“傻孩子……”
“这有什么好谢的啊……”
“就是……”
“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好好过个生ri,尝尝你老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老爸打趣道。
“去!”妈妈故作生气,可是连她的眼睛里都在笑。
苏朗的眼角有些湿。
“好啊!我可是很馋哦!”
“好,那我现在就去做饭。喂!你!”妈妈用力的一推爸爸,“再去菜市加点菜!”
“不用了,妈。就我们三个人,足够了。我来帮你。”
“……”
爸爸在笑,妈妈在笑。
就连他们眼角、额头的皱纹都在笑。
为什么从来就没有发现,他们已经苍老如斯?
子yu养……而亲不待。
转过头,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苏朗跟在妈妈的身后进了厨房:“我可是新好男人哦!家事我也会做!”
10月26号下午一点。
当钟声悠悠的响起,就连一号和二号也变了脸sè,坐立不安。
梅卉进手术室,已经整整三十一个小时了。
三个人同时盯着摆放在桌面上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闹钟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根最短的针子慢慢的挪。
一点五分。
一点十五分。
一点三十五分。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跳动起来,屏幕的颜sè也在不停的闪烁。
终于……来了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再次盯住屏幕上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号码,竟然迟迟得没有人敢按下绿sè的接听键。
即便是一号和二号,心脏跳动的怦怦声也清晰可闻。
严宇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还在颤抖的手在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瞬间奇迹般的平稳下来,另外的两个人,也奇迹般的恢复了沉稳和平静。
“喂?”手机依然静静的躺在桌面上,严宇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轻轻的问,声音……还是有些紧张。一号抽空瞅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三分。
“严大哥吗?我是童心。”电话那端,童心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感觉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倒下一般,“手术刚刚结束,姐姐她……”
陪爸爸妈妈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一点。
把要收拾厨房的父母推进卧室,要他们小憩片刻。
苏朗很快的收拾好房间,看着父母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出了小区,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南山,谢谢。”
窝在后坐,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苏朗的心情,一点点沉重起来。
告诉司机打表等候以后,苏朗随口问了一句:“师傅,您知道整个南山上,哪个地方最安静、风景最好吗?”
师傅被他问的一愣。第一次听到有人到这种地方这样发问。
“这个啊……”师傅想了想,“靠近河边最高的那处山坡吧。很安静,靠着水,而且是阳面,只有一处合葬的夫妻。不过听说那整块地月初的时候被定下了。”
苏朗的心一动,仰首看着那块山坡,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