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卉站在长廊上,微微抬头,仰视着那个站在路面上的人。
曾经最好的朋友,曾经美丽的身影,曾经快乐的回忆。
她在想着什么?眼神一直在闪烁。
还是想在算计吗?
梅卉的心里,有些失望。可是她的眼睛里,依然带着淡淡的悲伤。
“我们老大在和你道歉呢。”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更不愿意看到这个白衣女子清冷的模样。
“闭嘴!”常林淡淡的横了他一眼。
“老大?”忠心的属下,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不懂事,请不要见怪。”
啊啊啊——
天下红雨了吗?
什么时候,他们的老大,也会这样和别人说话?因为理亏?怎么可能?还是太阳从西边从来比较容易让人相信。
梅卉没有说话。
依然抬头静静的望着那个曾经很熟悉的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这里,坐在水边聊天的人。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今天来吗?”良久之后,梅卉转身,望着水面,淡淡地说。
常林盯着那个美丽的背影,开始思考。
为什么在今天?不是头七,不是纪念ri,不是……
常林缓缓的摇头。
似乎脑后长了眼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常林的摇头。梅卉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今天,是我的生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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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波站在林黛的房门口,可是硬生生的把手指都敲痛了,也没能敲开林黛的房门。
“这丫头,不会是生气到这个地步吧?”想归想,对女孩子的心思,尤其是林黛这样的女孩子,临波是一点都没有把握。
“林黛,是我,开门啊!”
“不用敲了,”苏朗从楼梯口转出,“她在天台。”
“哦,谢谢。”
两人错身的刹那,临波清楚地听到苏朗的威胁:
“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女孩。”
临波的郁闷已经快比天高了。更郁闷的是,他还必须笑着向苏朗说谢谢……
肇事者丝毫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以悲天悯人的姿态出现——却也无从反驳。
“如果是你,你会珍惜这样的女孩么?”
苏朗一怔,转身,却只看见临波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刚才,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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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ri。
梅卉的家人,从来都只过yin历的生ri。
今天,是她的yin历生ri。
以前,每个生ri,即使无法和家人一起度过,她也会打电话回家,感谢父母给了自己生命和快乐。
今年,她有了时间,却没有了人陪她一起过生ri。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面对冰冷的石碑。
常林的心,轻轻颤着。
“对不起。”
这次她的道歉,是心底发出的声音。
“还记得吗?我十六岁那年的生ri。”
梅卉十六岁那年的生ri。
她,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和梅卉的家人一起,过了一个快乐的生ri。
红酒,蛋糕,蜡烛。
“那年生ri我许下了一个愿望。”
梅卉的声音有些空荡。
“我身边的人,永远平安、健康、快乐。”
常林咬紧了下唇。
“十八岁生ri的时候,我许愿:自己可以一辈子快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常林,失控了。
“对不起——”
她们认识。
跟着常林一起来的人,终于发现这个事实。也许因为此,老大才会失态吧。可是……
身为常家的主事者,她,是没有资格失态的。
有人已经暗暗摩拳擦掌,即使待会常林不说,他们也要教训一下这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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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念叨着这个名字,苏朗猛然惊觉!
我在做什么?她虽然和梅子很像,但她终究不是梅子!
把对梅子的爱意化作对林黛理所当然的关心,也绝对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苏朗拿出手机,十一点半了。梅子那边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半。梅子,你已经睡了吧?
突然很想你,从没有这样迫切的希望你在我身边。
一直以来,总以为是我在给你依靠,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在支撑着我向前走。
我说我为你偶尔的脆弱心疼,但是我又何尝不是脆弱?
是你一直在包容着我——包容着我的任xing。
梅子,我知道,你其实一直也在爱着我;就如同我爱着你一般。
我不知道怎样的yin影在你的心里让你无法向前走无法看到未来,可是,我会努力——努力的让你看到未来,可以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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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卉终于转过身来。
沿着石阶,她慢慢走到常林身前。
“为什么?”
常林低头,不敢看着梅卉美丽的双眼。
“既然做错了事,为什么不敢承认?”
“既然不想承担责任,那么为什么不从头做到尾,为什么中途变卦?”
“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今天又要出现在这里?”
常林低着头,沉默。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我反而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梅卉的眼睛,穿过常林,看向远方。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如果……”
“告诉我,我该怎样对你?”梅卉停止了无意义的低语,认真地看着常林,问。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七月,我刚到美国。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
梅卉转身,对着河面,负手而立。
“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想弄明白,我该怎样对你。可是,我很笨,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答案。现在,你能告诉我,我该怎样对你吗?”
你能告诉我,我该怎样对你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常林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原本以为没有温度没有知觉的心,也渐渐痛了起来。
“我不想恨你,因为恨一个人,实在是很耗费体力和jing力的一件事。”梅卉淡淡地说下去。
不想恨你。
还是,你根本未曾考虑过要恨我?
在我出卖你之后,你依然待我如姐妹……
在这个环境里,要想不被人杀,必须抛弃所有的良知,变得比所有人都狠。
可是现在,她分明听到心里最黑暗的角落,破出一抹温暖却又悲伤的光线。
跨过去,阳光灿烂;留下来,也许,这一辈子,她都必须生活在冰冷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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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扇自己耳光,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动摇吗?”
脚步,还没有步入大厅,就听见大厅里冷冷的嘲讽。
苏朗轻轻一怔,终于明白了今天自己为什么会受到邀请的原因。
“原来……”他终于恍然。
“元修……”
“你们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不是吗?”
苏朗的右脸上,有几道清晰的指痕。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话说开?”元修从沙发上长身而起,逼视着苏朗。
苏朗苦笑。
“林黛……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所有人的脸sè一沉——通常,后半句话会是“但是”。
“但是……”
“不要说但是。”即使是好脾气的欧阳杨也急了,“认识林黛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她为了别人失去控制。”
“你敢说,你没有对林黛动心?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一毫?”亨雷也战了起来,yin沉着脸。
苏朗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划过,最终落到仍然稳坐的康威脸上。
“你呢?你为什么不逼问我?”
“你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康威淡淡叹息,“既然我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房间里的五个男子,无不是聪明绝顶、人间龙凤。
康威的叹息刚刚出口,所有人全明白了。
“她真的……那么好?”欧阳杨不死心的问。
“对我来说,”苏朗的嘴角的微笑,温暖而温柔,“她,就是我的全世界。”
“……混帐!”没有想到,一向冷漠自若的亨雷,竟然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他向前一步踩上沙发,凌空跃起,右脚高高的飞出!
“亨雷!不要!”
“苏朗,小心!”
三个人乱成一团,康威从后面扑出——只有他离亨雷最近,他也是最有可能制止亨雷的人——却也是有可能而已。
亨雷的速度很快,是积蓄了很久的力量在这一刻的猛然爆发——而康威,则是后起救人——无论是速度还是气势,康威都没有办法制止亨雷!
眼看着亨雷的脚就要踢到苏朗的脸,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虽然伤了苏朗不足道也,可是,怎样对林黛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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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遇见。
遇见不同的人,遇见不同的事,遇见不同的生活,遇见不一样的天空。
现在,她们的天空,早已不一样了吧……
“因为是你,所以,怎样的结果,我愿意。”她终于开口,却说出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话。
因为是你,所以,怎样的结果,我愿意。
梅卉的心,落到最低处。林——你真得让我很失望,很失望……
轻轻闭上眼睛,把涌出的泪水全部逼了回去。
“我没想到过是他们。”她接着说,“没想到,是待我如亲生女儿的叔叔阿姨——”
梅卉的心,从最低处,继续坠落。
“在我知道以后,我安排了那一切。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所以,我没有见你。我没有去拜祭过叔叔阿姨。因为我伤害了他们最心爱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还要不要我跪在他们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