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次出征,他有一个比取胜更为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保洛灵烟周全。可是她才是圣龙德高望重的军师青冥,临幸之前,在众人的注目之下,大王亲手将兵符交到了洛灵烟的手中。所以她此次不仅仅是军师,她还是统管三军的兵马大元帅!一个是自己的主子,一个是自己此行的顶头上司,如何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在他心中是比取胜更为困难的事情。
朝岭关正门处,叶凛天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拔出长剑,他一身盔甲在朝阳的映衬下,反射着凛凛杀气:“你们看看吧,这后面就是圣龙神碑的所在。我们东凌人世世代代梦寐以求的,如今就在眼前!跟着孤,冲上去,为东凌,为先祖,为我们今后,千秋万代都能过上好日子,给我杀呀!”**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浑身的杀气,不安分的踏着蹄子,低声嘶鸣着!
一个使力,它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疯狂的向前奔去,身后是如黑云般快速袭来的东凌骑兵。此时城上,近日连番受辱的圣龙将士也都憋足了劲,一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黄将军,东凌骑兵速度甚快,你一定得保证在中后段,将他们拦腰斩断。”
“末将明白。”
城楼之上的洛灵烟,双眼痴痴的看着叶凛天。他就像天神降世,于千军万马之间却是如此光芒万丈!他那像是披着朝霞的黑色铠甲,他那追着日出而来的矫健身姿,还有他那高高束起的如同黑色丝绸一般迎风飞舞的头发,都紧紧的拉扯着灵烟的视线。
他是天生的王者,他是迎着朝霞狂奔而来的救世之主!只可惜,这样的他却也注定不能,更不该将他的万丈光芒只投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他救得了天下,却救不了她!
耳边只听到杨将军的一句大吼:“放!”由无数长枪捆绑而成的巨大木桩,被一个巨型大弓发射而出。那木桩带这势如破竹的气势穿过层层人群,直直钉入地上。而那地上早已设计好的陷阱,此时也终于崩塌。
巨大的声响带着浓浓的烟尘,裹挟着那些正策马奔驰的东凌骑兵,纷纷落入地上巨大的坑洞之中。还是这个陷阱,几乎同样的情形,却还是杀的东凌骑兵人仰马翻,阵脚大乱!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东凌骑兵早已绕过那处陷阱,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投!”城楼之上,一个小型的投石器带着适才那些散碎的石块,回敬到了东凌骑兵的身上。此时紧随其后的步兵也已经赶到近前,准备攻城。
城上的圣龙士卒,用刚刚烧开的热水整桶整桶的浇下。接连不断一刻不停。城下步兵被热水从头浇下,烫的直跳脚。此时,城上的士兵已经纷纷架好弓弩,长箭犹如雨点一般,落在东凌阵营之中。
而此时,东凌士卒也已折损不少,而圣龙甚至未动一兵一卒!看着城上那个照旧披着黑色斗篷,肤光胜雪的女子。为何,为何曾在自己怀中巧笑嫣然,柔情似水的女子,如今却只能隔着情仇生死,在一片刀光剑影中遥遥相望?
似乎从以前开始自己就只能这么远远的仰望着她,仰望着她不动如山的冷静淡然。似乎连看到她眼中的一丝动容都是老天爷给自己的奖赏。她是那么的美,却永远在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纵然伸长了手臂,抓住的也不过是她轻蔑的一个浅笑。
“给我攻城!杀呀!”他恨她!恨不得她死!因为只有死了她才不会那么无情,只有死了她才不会再轻蔑的侮辱自己,只有死了她才不会将自己的一片深情视若敝履,只有死了她才不会再次拒绝自己,离开自己!只有死了,她才不会另嫁他人,永永远远都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烟儿!
此时,龙吟山上却响起了号角。原来是叶凛天命令江心阁的人同时进攻,一队自来攻城,而另一队则去偷袭龙吟山。此时听到圣龙号角,叶凛天不由一笑,他早就料到洛灵烟会在龙吟山上埋下一队兵马守护神碑,所以才故意前去骚扰。
可是听到这号角之声,灵烟却更是高兴。她就怕东凌不分出兵力去对对贺千羽,如今他分兵而去,正中下怀。因为如此一来,他便不能再像前几日那样倾巢而来,大军压上,没有了兵力上面的优势,就更方便她她拖延城中战局。另一方面,也可帮她消耗贺千羽所带的精兵良将,对她的大局,可谓是大大有利!
“欧阳将军,你带一队骑兵出城迎战,守住城门即可,不要操之过急。黄将军,你也带一对骑兵,出城之后撒开了布军,尽量让城门四周都有我军将士。以守为重,坚持到午时,我会命人替换你们。”
二位将军领命离开之后,洛灵烟对着身后那个,与自己寸步不离的易容乔装的洛靖扬说道:“如此车轮战法,我们能撑到入夜吗?”
“东凌大军虽然气盛,可是一路而来,历经大小数战,又只休息了昨夜一夜而已。早已人困马乏,而我圣龙将士以逸待劳,又心存以雪前耻之念,实力不容小觑!此时若是用车轮战,东凌必定不敌。撑到入夜想来毫无悬念。”
“夜半时分,你派人悄悄上山详细勘察一下贺千羽那边的伤亡情况。”
圣龙本是倚城而战,而东凌虽倾巢压上,然而以大军之势对付着车轮之战,着实是不智之举。很快,东凌士卒已现疲态,渐落下风。叶凛天知道她用车轮战,就是为了拖垮他们,让东凌兵力的优势无法发挥。然而若不与敌军混战,那么在一片开阔地带上驻兵,无疑就是将猎物白白送入猎人口中。
无可奈何,天色已近黄昏,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伤亡怕是将会大大增加。不如留待明日再战,也好过此时疲劳应战:“鸣金收兵!”
大战的第一日,双方都没有讨到便宜。但若单看伤亡程度,还是圣龙略胜一筹!临走之时,叶凛天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城楼之上那始终端坐的身影。却不知是哪里竟透着一丝诡异?
夜半,一骑自龙吟山而下,很快便回到了朝岭关之中。不过片刻守备府中,灵烟的大门便被敲开。她披着狐皮大氅,安坐在椅子上,一旁洛靖扬一袭黑衣,正端着杯子饮水。
“我去看了,你先前命贺千羽分兵设伏,是以今日他那边损失颇为惨重。”
这情形虽然对她们极为有利,但是那些死去的到底是她圣龙的子民,若是他们泉下有知,知道是军师设计他们,只怕魂魄也不得安宁!
“哎!我从小身体不好,想来是因为上天知道我一生要造太多杀孽,才先行给了我惩罚!”
“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怎能说是你的错!”洛靖扬就是看不得她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平白惹来许多伤心:“你就是太过胡思乱想才使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
硬是挤出一丝笑容,却苍白的比那戏台之上的白脸女鬼还要吓人。长叹一声,洛靖扬起身将她抱在怀中,难得的温柔软语:“凡事不可思虑太过,你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事已至此,如今也只能交由上苍决定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即便徒劳无功,我们也可无憾了!”
“三哥,你此刻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保得你的平安,助你脱离苦海,就是我唯一的心愿!其实若不是情势危急,我也不想再次踏入这世俗中来。山中修行时日虽浅,我却早已大彻大悟,再不愿理会世间这些无休无止的争斗和纷扰。”
可是,我还想将圣龙交到你的手里,还想将守护神碑之责交到你的肩上,你怎能有此丧志之心?灵烟知道她的三哥已于平日大不一样了,虽然一样护她,爱她,却早已没有了当日的凌云壮志!若是日后,他知道我要将圣龙交到他的手里,他……可会怪我?
“可曾收到他们的飞鸽传书,他们还需几日才能赶到?”今日她又吐了黑血,她怕自己熬不到那关键时刻,更怕自己在这临门一脚上饮恨终生!
“今日还未有信传来,只不过按时间上算,大概也就在三日之内!”
三日,还有三日,只要三日,她一定会坚持下去。到那时,真相大白,她便将自己的性命还给上天。她一死恐怕叶凛天的恨也就全消了,圣龙在三哥的领导之下,想必也能更加宽和,更加昌盛!只要在等三天,她就可以不用再背负这个秘密!
次日一早,东凌再度卷土重来,只不过这次他们看来只是想来一场一对一的比试。灵烟心中暗喜,她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本无意与此战上耗费过多心神,若是能如此那便再好也没有了:“东凌已在关前叫阵多时,三哥可愿意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那敢情好,在上仪殿的偏室之中窝了这些日子,当真是难受的紧。”
城下激战正酣,可是在叶凛天眼中,洛灵烟的魂魄早已不知飘往何处?今日再见,他终于弄清楚了,心中那丝隐隐的怪异感从何而来,就是她的态度。虽然她仍然能用极小的伤亡拦住他的脚步,但是她的神情很明显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日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稳稳坐在城楼之上,甚少见到她有任何情绪起伏。她的心根本不在这儿,倒像是惦念着远方的什么,又或者她眼中根本空无一物,自然也无甚要紧?
转眼之间,东凌数将都已战败。眼前这个眼生的将军很快引起了叶凛天的注意,他虽然瘸着一条腿,身法却依然灵活多变,招式依然敏捷有力,由此可见此人极好的武功修为。而江心阁竟然从来没有发来有关此人的消息,他到底是什么人?昨日就看见他寸步不离的陪在灵烟身边。
他知道灵烟身边的护卫个个不是等闲之辈,像是离疆,像是断鸿,那么他是谁?为何可以取代他二人,站在连他都攀不到的那个人身边,他又为何可以得到灵烟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