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注意云妃很久了,其实你在东凌的时候,寡人就已经确定了他二人的身份,只是碍于你,寡人才压下此事。可是二弟去了,寡人怀疑二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被杀害的,大哥怕二弟的结局有一天会降临在你身上,所以决定将实情告诉你!至于该如何处置,你自己拿主意。”
她不想相信的,可是她确实动摇了,因为他提到了二哥。以二哥对自己的疼爱,若是他手中掌握的是驸马萧彻的秘密,那便说得通了。二哥知道她对萧彻的感情,那么为了保护自己,二哥倒是极有可能会想要独自解决此事,以免日后事迹败露,自己会受到伤害!
这样就说得通了,二哥为何一直隐瞒此事?为何一直暗中调查?为何会对那人多有忌惮?原来二哥忌惮的并非那人本身,而是自己!二哥只是怕有一天自己会失望,会伤心,会痛苦!正是因为太过关心她,二哥才会错过时机,反被他人所制!
又是为了她,都是因为她!
“大哥可以确定吗?”她镇定的骇人。
“寡人已经让尉庭盯住了云妃的动向,寡人出来的时候她也出了宫。”
“沉星!”灵烟不疾不徐,一切淡定自若,唤来沉星,在她耳边交代几句,面色如常!
可是她的心正翻江倒海般的狂躁着,她要亲自确认。至于是要确认萧彻的身份,还是确认他究竟是不是杀害她二哥的凶手,她自己也不甚明了。只是如今,这两件事似乎已经连为一体。倘若萧彻的身份的确有变,那么他就极有可能是杀害二哥的凶手!即使不是他本人所为,也一定与他们有关!
真到了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她顶着所有人的疑问,亲自挑的夫婿,杀害了她的二哥!她要用什么脸面去面对新寡的嫂嫂,还有那未出生就没了父亲的侄儿?她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母亲,还有无辜枉死的离疆、断鸿、掩月,还有她至今还下落不明的三哥?她又能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为了保卫国土而战死异乡的那么多年轻战士?如何面对他们的亲人?
更加没想到自己的任性竟会断送这么多人原本的生活,更加没有想到,她一直苦苦守着的,原来只是个荒唐的笑话!
夜半时分,沉星慌慌忙忙赶来报信:“公主,驸马一个人去了后院。”
“守住后院,不许任何人靠近!”灵烟沉声道:“大哥,你陪我过去。”
后院中,萧彻正在等,他接到了瑶光传来的信。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迫切的想见到贺瑶光,迫切的想问问她,洛绍扬的死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眼前黑影一闪,身法极快。萧彻上前一步,劈头就问:“为何对洛绍扬下手?”
贺瑶光刚刚才站定,听了他的话只觉一头雾水:“此话何意?”
萧彻嗤笑一声,完全不相信她的话:“前些日子洛绍扬出事,你会不知道?洛绍扬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掩月,还有他二人身上的伤口,明显是经过一番激烈打斗。可是现场一切只是稍显凌乱,并未查到任何痕迹。这不正是你惯用的手段吗?”
“萧彻,若是我没有记错,在你以往的行动中,似乎也曾经无数次用过这些手段吧!你要把自己的过往淹没在洛灵烟娇滴滴的泪水中,我不意外。但是,请好歹留着你那颗并不精明的脑袋吧!我为何要动洛绍扬,你倒是给我个理由?”
是啊,洛绍扬闲人一个,是整个圣龙皇朝对他们最没有危害的人。即便如今身为右相,也不过是个摆设。贺瑶光有什么理由要冒着暴露的危险除掉一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呢?
“你唤我过来,难道只是要问这个?”看着他完全呆滞的脸,贺瑶光摇摇头。这个萧彻的确不适合做一个细作,他的头脑里面似乎完全没有重点!只是,他越是这个样子,自己反倒越是可以找到他们幼年时期的影子。
不由的就起了安抚之心,向前靠近一步,轻轻将手放上了他的肩头,吐气如兰:“你放心,此次你为主人收复了南方大部,圣龙也已经不再是主人的绊脚石,我们的存在也失去了意义。我已经给主人去了信,我相信,很快,主人就会召我们撤回,到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此番,你如此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回到江心阁,一定可以见到阿芷,到时候我们就带着阿芷远走高飞,再不涉足涧海,如你所愿,可好?”
可是,兀自思索中的萧彻根本没有听到她这番难得的安慰,他脑中反反复复的,其实只想着一句话:“我并未传信要你冒险前来,相反的,我却收到了你邀我夜半见面的信。”贺瑶光明显呆在当场,因为自己并未约见萧彻!
此时,花丛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萧彻一个纵身,手上飞镖疾射而出!
一道黑影在前方急闪而过,几乎同一时刻,他抛出的飞镖与另一铁物相遇,交错出一道火光,冷风中,凌厉的细刃划开了花圃里那些延展而生的枝桠……在那后面是一张他万分熟悉的脸,是他的灵儿,是他的灵儿呆滞的脸。
此时,闪进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后怕:若不是她身旁那道黑影,他险些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那人慢慢转身,是洛旭扬!贺瑶光暗道不好。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在圣龙,能如此轻易的设计这一切的恐怕也只有他洛旭扬一个人!怪只怪自己太过大意,总是被他表面的温和斯文所迷惑,忽略了他的阴狠狡诈!
他到底是何时开始怀疑自己的?眼下她不想浪费时间去想。与一旁呆若木鸡的萧彻不同,她几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可是……她不能死,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眼看马上就能回到家中与爱人团聚,她不能死,起码不能现在就死。
求生的欲望催促着她,没有片刻的犹豫贺瑶光纵身便逃。可是其实她知道这些也都只是徒劳。洛旭扬布置好了一切,又岂会在收网之际留下漏洞?
所以她刚跳出围墙,就被活捉!
而萧彻一直怔愣着,失去了所有的思维与行动力,直到灵烟落下第一滴眼泪。那泪水像是直接砸在了他的心上,沉重、疼痛!
“该死,都怪自己大意,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知道他们的话灵儿听去多少?”猜测着上前几步,却被沉星拦住。眼看着娇妻近在咫尺,他却再不能碰触!眼看她双眼中流露出的疏离震惊和她试图躲避的身躯,萧彻心如刀绞!虽然眼前只有区区几步,于此刻而言,却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阴阳昼夜!
嫌恶的看着此时围在灵儿腰间的那条手臂,他发觉自己此时竟然还有力气吃醋!他看到了洛旭扬挂在脸上的那抹胜利表情,也肯定了一直以来自己心中那股违和感的来源。几乎不用想,他就知道今日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手策划的。
他是要让自己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面前,他是要亲手毁掉他来之不易的姻缘,亲手毁掉他和灵儿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感情,他要亲手毁了他!他可以确定,他恨他!可是,这个一贯高高在上、敦和亲厚的一国之君,又有何理由要恨他这么一个无名之辈?
只有一个原因,而且答案呼之欲出,可是他却很快的否定了自己。他们是亲兄妹,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无论如何他也不该有此等违逆人伦的想法,可是,看着洛旭扬此刻狰狞的表情,他又无法说服自己。
猛然间,想到了犒赏三军那天夜里,洛旭扬抱着昏迷中的灵儿那小心翼翼、痴迷狂热的眼神,他又一次动摇了。
不过这次灵烟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去梳理。看着面前这个若有所思的男人,她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是麻木,身体是麻木的,手脚是麻木的,思绪是麻木的,甚至连灵魂,也是麻木的。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手中的一场阴谋,她的一切原来从不像表面那般繁华,在并不算长的这段姻缘中,原来自己从来都只是个可笑的傻瓜!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的难以置信,她只剩下错愕。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拼命坚守,拼命维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找回声音的,在她意识到一切之前,它已经自己飘出了喉口:“是不是你的人杀了我二哥?”
萧彻本不想在一脸幸灾乐祸的洛旭扬面前解释的,可是他知道如果此刻不说自己再不会有机会了。他只想尽力挽回,挽回灵儿的心:“不,灵儿,不是我们。适才我问了瑶光,她否认了,你听到了!”
现如今,他焦急的神情,只能让灵烟下意识的回避,她还不知道,还没想好该怎么对待他,该用何种表情,何种心情来面对他:“是不是你偷了我放在房中的军事布防图?是不是你将他传给了你的主子,那个人是不是叶凛天?”她的音调陡然降了下去,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如何的颤抖!
他无法否认,面对灵儿痛心疾首的质问,他没脸再撒谎。点头的那一刹那,他多希望灵儿能冲过来,给他一个巴掌,或者是亲手杀了他。
可是他等的,一样也没有来。她没有冲向他,没有再后退、没有打他,甚至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当然更不会杀了他。她很平静,非常平静,除却汹涌的泪水,她几乎像个完全没有生命力的泥人!
她不动,萧彻也不敢动。相隔几步之远,曾经恩爱的两夫妻如今只能这样站着。他不知道灵烟的心中想到了什么,他很想知道,却又害怕。
很快的,灵烟动了,她木然的转过身,抬起脚步。萧彻知道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慌忙赶上前,完全不顾沉星的阻拦,根本不在乎她的短剑在他身上划下伤口。一步步靠近,终于,触到了灵烟的手臂。
“灵儿别走,听我解释,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