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前几日才看到奏报:东凌烈王推出一系列轻徭薄赋的国策,各位都知道,大战之前必先储备粮草,囤积兵器,既然决意出兵,他又为何要在此时出轻徭役、减赋税的国策?而且就在半月之前,东凌烈王为国本计,将他刚出生数月的儿子立为世子,祭天之日也曾开仓放粮,供穷苦的人家免费取用。是以儿臣心中尚存几点疑惑,如今东凌国内,经大小战事数起正是急需休养生息的时候,此时却突然对我国用兵,他动机何在,原因何在,此其一?”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倘若我们连对方的动机虚实都没摸清楚,就贸然用兵的话,恐会中计。鉴于之前东凌的种种情况儿臣斗胆假设,若几日之前的烈王当真并无妄动干戈之念。那又是什么在短短数日之内使得他改变了注意,决意一战呢?此其二。”
“方才闵老将军言道兵贵神速,儿臣极为赞成。但若说是一劳永逸,儿臣却并不认同。恕儿臣直言,两国之争一劳永逸之法,唯有一条,便是彻底征服敌国!可是征服一个东凌容易,但若是因此让南方列国萌生唇亡齿寒之念,联合起来与我对抗,真到那时圣龙立身已难,更何谈一劳永逸!”
洛绍扬堂上一席话,说的洛旭扬胆战心惊。二弟表面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然而心思敏锐、观事于微,总能第一时间抓到事情的本质,这一点,很可怕!有他在一日,自己始终犹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假日时日他终究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二弟呀二弟,果然还是留你不得!
“那依绍扬君的意思,还是要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去求那几张所谓的盟约吗?”右相程朔明显的不认同。
“当然不能。不用说此时情势,单就盟约而论也毫无半分可信度。岂不闻,秦时魏国朝秦暮楚之事。我们又岂能将国家前途寄于一纸空谈。”
“二哥你到你怎么想的,快说来听听。”洛靖扬心性急躁,此时早已沉不住气。
“要战,但要巧战!要想办法迫使南方几个大国加入我们,一道讨伐东凌!”
听到此处,右相似乎也来了精神:“二殿下果然巧思,只是南方列国畏我圣龙势大,一向是防备有加,又如何肯与我真正联合,说不定还会乱了我方的布防。”
“右相请想,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其实不是我们如何做到这些事,而是如何让东凌和列国确信我们已经做到。”一旁久未出声的灵烟突然插嘴。
太后一语道破:“绍儿想的可是离间之计?”
“正是,母后,儿臣以为,圣龙与东凌之争不该是一兵一城的较量。与东凌大战我们首先要防备的便是南方列国。事情的真假,端看对方信或不信。而南方诸国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只说最近,前次武通关大捷,百盛和木连还曾趁机对东凌落井下石。由此可见,东凌于南方各国的关系也并不是牢不可破。而东凌烈王本就疑心颇重,经过此番,不论真假想必他也不可能毫无芥蒂。而且无论他如何看待此事,列国都会以为东凌已然疑心自己,断不敢与之沆瀣一气。如此分而化之,我们才有机会真正做到一劳永逸!”
“妙啊!二哥。”洛靖扬毫不掩饰心中的崇敬之情。从洛旭扬的角度看出去,太后身旁的灵烟也正一脸自豪的看着自己最仰慕的二哥!
堂下大臣终于停止了争论,已有不少大臣点头称赞绍扬君的睿智。洛旭扬暗舒口气,幸好!洛绍扬没有真正在东凌起兵的动机上紧抓不放,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眼下,危机已解,由他说出的话,左相为首的文臣想必也不会聒噪不休。况且,他今日这番话也当属日后圣龙对外邦交的金玉之言了。
“寡人也认为二弟此计甚好,若是诸位爱卿没有什么异议的话,依寡人看,眼下还是要尽快制定下一步计划为好!”洛旭扬一锤定音。
和洛绍扬一起出宫时,灵烟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哥的脸看个没完:“要说什么?”
“从小五儿就认定二哥有王佐之才,只是二哥志不在此,否则五儿定为二哥竭尽全力。”
听着她的无忌童言,洛绍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五儿该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吐吐舌头,“坏了,又惹怒二哥了。”连忙撒娇般的对着二哥伸出双手:“二哥,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看着小妹那副讨好的神色,洛绍扬无奈的一笑,蹲下身子将瘦弱的灵烟轻松背起,刚抬脚没走几步,就听见耳边灵烟轻声说:“我知道二哥担心什么,以后五儿再也不说了,永远不说了,那二哥能保证一辈子都背着我,绝不弃我而去?”
“小东西,你呀就是每日多愁善感身子才会每况愈下。我是你的二哥,是从小便立誓要照顾你一生的二哥,说了是一生,二哥绝不临阵脱逃!”
后面不远处洛旭扬手拿披风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自语:“为什么,你永远不会如此依赖我,亲近我?”洛旭扬身后如影随形的尉庭,低垂着头,双手交握置于身前,恍若未闻!
才出宫门,就看到正来回踱步的萧彻。洛绍扬喊了一句:“萧彻。”
一回头,看到赖在洛绍扬背上的灵烟,忙跑上前去,将她接过。寒暄几句,就各自上车回府,不提。
灵烟坐了一天也是乏了,奈何脑子里总是转着二哥今日在堂上的话,她知道那是二哥的理想“但凡二哥想做的事,就算再难我也一定要实现!”翻来覆去这么想着,几乎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灵烟又被宣入宫中。来的时候洛旭扬正和几位大臣商议军队换防事宜,灵烟支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她一向浅眠稍有动静就很难再入睡,所以洛靖扬一到,灵烟好不容易休息下来的大脑再次清醒。
不多时,洛旭扬回到正扬宫偏殿,第一件事仍旧是将灵烟抱在腿上安顿好:“寡人知道五儿身体刚刚恢复,奈何大战在即不得不辛苦你了。关于昨日廷议寡人想听听你们两人的意见。最好是能尽快草拟作战方案,也好安排兵力部署。”
打着呵欠,灵烟无精打采的样子:“其实,昨日廷议之时二哥的意见甚好,我昨夜想了一夜,虽然有些困难,但也并不是不可行。不过还需大哥竭力协助才好!”她亮晶晶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丝血丝。待到大哥郑重点头才又继续:“首先便是向南借道一事,怕是要通过王后嫂嫂,若氏域国有为难之处我们其实也不是非要借道,只要一支千人骑兵在其关内暂避就好,如此一来想必氏域国不会拒绝。其次,前些日子我记得好像木连不是说要在延山境内建立驿站吗,大哥可以答应,这样一来木连用来买地的钱就是资助我们的军饷了。最难办的还是百盛之兵。”喝口水,从洛旭扬膝头起身,她慢慢走到窗边,窗外骄阳似火烤的人心烦意乱,她却眉头一挑计上心来:“如若左相单人匹马出使百盛,归国之时却不幸身患重疾,百盛当如何?”
“如若左相在百盛地界上有什么三长两短,百盛自然难逃干系,他们不敢在此时与我大动干戈,必然速速派人护送左相回国求医。”洛旭扬胸有成竹的笑着,已然明白了灵烟的意思,只有一旁的洛靖扬仍是一头雾水。
“到底有何深意啊,怎么木连买地的钱就变成军费了?还有左相在百盛病了?不可能啊,早朝时候我还看见他精神矍铄的样子呢。”
“三哥难道忘了我们只是要让东凌相信而已,这些东西我们并不是真的需要。木连给了我们钱,我们一口咬定是他们资助我们做军费的,木连若是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毕竟买地一事只有我们两国知道罢了,你说东凌是宁信其有,还是愿信其无呢?还有百盛,他们只要派人进入圣龙境界,一人既是万人,如此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吗!”
静静的洛靖扬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慢慢笑开了花:“妙啊!此计果然够毒!如此一来昨日二哥说的那个分而化之、一劳永逸就指日可待了!哈哈……”
“大哥尽可去找王后嫂嫂商议借道之事,我和三哥去找二哥商量一下,等有了计划再跟大哥商议。”
到了睿达楼,洛靖扬绘声绘色的跟洛绍扬说着适才在宫中所定之策。洛绍扬和灵烟则是一直对着地图沉默不语。得不到一点回应的洛靖扬自觉无趣,也趴在案上仔细研究地图,可是计谋对他而言,实在还是深不可测,不过一会功夫他自己已经闷得发疯。
用过午膳,再看二哥气定神闲的表情,想必已然成竹在胸了。灵烟那点爱玩的小心思又开始作祟:“二哥,不如我们先将自己的计划画出来,然后再来比较,如何?”
“好啊!不如就由三弟来做评判如何?”
灵烟连忙点头,两人于是分别于长案的两边奋笔疾书,听到二人要比赛洛靖扬自然也来了精神,左右两边来回跑忙活的不亦乐乎。不多时,两张作战图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仔细的研究了半晌,洛靖扬竟道出一声长叹,这下倒惊着了两个心有七窍的聪明人儿,两人都想莫非对方的计策比自己尚要高明许多?两人自小虽感情极好,但到底都是顶顶聪明的人,难免也还是有好胜之心。
灵烟拿过洛绍扬的那份图纸粗略一看,嬉笑连连。此时只听洛靖扬幽幽的说:“两张图纸竟是分毫不差。”洛绍扬也难得的大笑出声。
日昳,灵烟回到正扬宫,正在跟洛旭扬汇报军情大事,门外一声高喝:“云妃娘娘到。”
万万没想到的是,大哥竟然还亲自将云妃迎进内室。灵烟倒是愣在当场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洛旭扬却毫不避讳:“如此说来,你们打算分三路夹击,实在妙极,如此一来他将再无翻身之地。恩,不错!就照你的意思让靖扬尽快布置去吧!”
“好,那图纸就留在这里吧,大哥闲来再看看有什么不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