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Act.089
寇媛媛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老夫人，脸色发黑，命不久矣。
怪不得为人低调，只愿意藏在厨房里的严师傅，会愿意主动登门给这位老夫人做菜呢。
这桌席面对于这位老夫人来说，大概就是她一生中最后一个念想了。
想到这里，寇媛媛忍不住抬头看向严师傅。
严师傅也看了她一眼。
果然，他家小徒弟很精明，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而且，在寇媛媛的眼神中，严师傅也看见了和他一样的执着和信念。
果然，上次收错了徒弟，这次却选对了。
想到这里，严师傅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这一刻，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阴影了。
“走吧，徒弟。咱们师徒两，今天给老夫人做一桌席面！”严师傅的嗓音有些黯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迫切地想要做出一桌好菜的心情了。
“好嘞，师傅。咱们师徒两个今天就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这一刻，寇媛媛的眼中也燃烧起了一股莫名的火焰。
师徒二人在佣人的带领下，向着厨房走去。
他们走后，陪在老夫人身边的小姑娘说：
“奶奶，这回您满意了吧！震哥把您最想要的厨师都请过来了！”
老夫人在她的搀扶下，又坐回了摇椅上。“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他们师徒二人还能做出那种味道来，我也就能如愿了。”
老夫人抬头看着灰瓦和红墙交织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没有鸽子飞过了。她只能看见蓝色的天空。
这会儿的天其实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蓝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在自家的院子里跑，然后被奶娘抱了回去。然后，一大家子，四代同堂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她的祖奶奶还说：“快把这小丫头，抱过来给祖奶奶看看。”
她还记得老太太手上戴着的翡翠戒指……
还记得母亲喊她，瑞秋，瑞秋……
然后，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她已接近古稀之年。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她虽然前半生颠沛流离。却因为受到祖宗庇佑，荣华半生。
如今她也是三代同堂，子孙环绕。原本已经没有遗憾了。
只是，近日里，她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越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越是想念当年吃过的一些菜。
儿子孝顺，帮她找了一些所谓的名厨给她做饭。她却总是吃着不是那个味。
这些日子，那些名厨师也被她折腾得够呛。他们都说，这老太太可能是味觉出了问题。
可不是么？她都已经味觉失灵了。却还拖着不想死。就顽固地想在最后再吃那么一口菜。
吃不到的话，大概，她就算死了，也不会甘心。
寇媛媛跟着严师傅，先是见了这家的当家先生。
那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
要寇媛媛来评价的话，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大概比肖乾的父亲气场更足一些。一看就是久经“拼杀”那么一位。
此刻，他正在为自己母亲的事情担心。即便是这样，他见到严师傅和寇媛媛，也是诚心诚意地拜托他们。希望他们可以烧出一桌子，别让老太太再失望的菜。
因为，老太太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寇媛媛走进厨房里，不禁开始思考美食到底是什么？
美食是昂贵的山珍海味，也是路边的小吃；是过年回家时妈妈包的那锅饺子，也是年少时吃过的口齿留香的那桌宴席。
对于这位老夫人来说，美食就是很多年前那份美味的记忆，也是她对年少时的留念。
那么，老夫人现在到底还在留念着什么呢？
到底是那道菜的味道，还是子孙满堂，有人陪伴？
想到这里，寇媛媛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她跑过去，跟严师傅小声说了几句。
“媛媛，你确定么？”严师傅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嗯。”寇媛媛用力地点了点头。
“行，那师傅去跟那位先生说。”严师傅说着就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
这一刻，寇媛媛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严师傅居然这么重视她，这么信任她。那么，今天为了师傅，她也要拼了。千万不能让老夫人失望，更不能让师傅颜面扫地。
所以，一定要做出好吃的，会让人觉得幸福的菜。
不一会儿，严师傅就进来了。
然后，眯着眼睛对寇媛媛说：“徒弟，没问题了。那位当家答应了。咱们今天八点准时开席，要做上三桌。”
“嗯。”
从前寇媛媛也进入过那种就一心做菜的境界。那时候，她是感觉来了，随心所欲的做菜。而这一次，她同样是进入了做菜的境界，却可以听到师傅的指挥，可以配合师傅行动。就好像把师傅也融入了她的境界里。
师徒二人配合起来极其融洽。而且，由于寇媛媛的改动，很多工序都被简化了，食物的味道也变得很美。
等到晚上六点半，老太太家里的孩子们就陆续地回家了。
有的小年轻还在抱怨。“大伯在搞什么，干嘛一定要我们这时候回家吃完饭？”
站在一边的小姑娘，听了这话就忍不住生气了。“叫你来陪你外婆吃顿饭不行呀？”
小年轻一看姑娘发火，很快就软了下来。“我又没说不行。只是，本来有安排的。现在只能推开了。”
等到过了七点半，人已经回来了得差不多了。
一桌十人，他们家的人刚好坐满了三大桌。
老太太坐在宴席的主位，看着这些子子孙孙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她那种感觉就又回来了。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太爷爷过大寿。她们家里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很快，古董洋钟敲响了八下，宴席开始了。
听着钟声，老太太才回过神，看向大儿子那张担心的脸。老太太冲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的。”
先是上了六道下酒菜：叉烧肉、红烧鹅肝、蒜蓉干贝、五香鱼、软炸鸡、烤香肠。
接近着就是烫热的黄酒。
老太太破例也来了一小盅酒，喝着热呼呼的黄酒，品尝着下酒菜，老太太忍不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就是这么个味。”明明是快到夏天了。可是，此时此刻，老太太捧着酒杯，却像是回到了那年秋天。
底下坐着的小辈们也说：“原来奶奶是请我们回来吃大餐。光是下酒菜就很不错呢！”
等到吃了二成的时候，开始上八道大菜：黄焖鱼翅，清汤燕菜，红烧鲍鱼，扒辽参，芙蓉鸡片，银耳素烩，清蒸鱼，干贝鸭。
接着就是汤品：乌鱼蛋汤。
随后跟着又上了，酥盒子、核桃酥两道甜品。
原本，那些因为耽误了工作和约会而不高兴的小辈们。此时，他们的怨气也随着一道一道的大菜上桌而消散了。
原本，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聚在一起的亲朋们，此刻也开始说说笑笑。工作中的压力，生活中的烦恼，也在美食与亲友的安慰中慢慢消失了。
原来，聚餐不止是聚餐，而是一次难得的放松心灵的机会。美味的食物真的拥有驱除负面情绪的魔法。
看着一团喜气的孩子们，老太太的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就是这么个味。跟我小时候吃过的是同一个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欢喜了。
坐在他身边的儿子不禁有些眼睛发红。“妈，您要喜欢，就多吃点吧。”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