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我已经不配了
站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周围是陌生的环境，还有陌生的面孔，罗子莘心中无所适从。
罗子莘很不安，只能发泄，然而唯一的发泄口就是身旁的陈司顾。
压低自己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愠怒，“为什么？”
“什么？”陈司顾失神几秒，错过了罗子莘的问题。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罗子莘无力的站在这里，一句话仿佛用光了所有力气，罗子莘气似虚无。
她问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子莘，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司顾轻笑，仿佛一切跟他都毫无干系，他们只是路过这里，然后陈司顾轻轻提点一句：看，这是宋琅砚工作的医院。
而不是这样专程跑过来，作为他们的旅游第一站。
“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总要亲眼看到才可以，只听别人说是不行的。”
罗子莘眉心一惊，倏然转头，“什么意思？”高暂会骗她？
可是，为什么呢？一瞬间，万千问题袭上罗子莘的心头，她满目茫然。
“别想了，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看就走。”他笑得很好看。
“……”
罗子莘还没反应过来，陈司顾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了。
一层，二层，三层……直到第七层，电梯上冰冷的数字不断变大，罗子莘有些眩晕。
陈司顾拉着罗子莘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所幸，罗子莘的英文还不错，很轻松就能明白门牌上的意思。
外科。
宋琅砚就是外科。
真的……很巧。
“陈司顾，这里是……”
“嘘。”陈司顾的食指放在嘴边，做禁声状。“别说话，看那边。”
接着，修长的手指一挑，指着不远处的某个位置。
恩，他的手指很好看。白如凝脂，光滑如洁，修长中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细茧，看起来很性感。
咳咳，罗子莘被自己的神奇想法吓了一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然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男一女，好像正准备吃饭。
女人温柔妩媚，男人阳光帅气，罗子莘想到了郎才女貌。
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子上，里面的饭，菜，汤一样一样的端出来，摆放在两人面前，女人给男人夹菜，好像还时不时说着什么。
男人被女人的话引得阵阵发笑，笑着接受女人给的一切，有时也会给女人夹菜，女人都会开心的回应一吻，男人没有推开。
他们是那么的合拍，那么的……幸福。这份幸福刺痛了罗子莘的眼睛。
那个男主角，罗子莘再熟悉不过了，他的名字叫宋琅砚。
他们认识了九年，恋爱了七年，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又能有几个七年？
罗子莘想到一句话。相爱多年，她终于结婚，可惜新郎不是他。
那个女主角，罗子莘有一点印象，好像是陈司顾以前工作的医院院长的女儿，名字叫江秋婷，很喜欢宋琅砚。
记得几年前，宋琅砚还跟罗子莘在一起的时候，宋夫人就很属意江秋婷来做她的儿媳妇。
只是，他们为什么在一起了？
罗子莘不怪他，一点都不怪他，原本就是罗子莘背叛宋琅砚在先，她对不起他，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还有，高暂不是说宋琅砚酗酒成性吗？可是宋琅砚现在的样子和当初有什么两样呢？
看到这一幕，罗子莘只想到了‘此时，彼时，阳光微淡，岁月静好，安然若素。’
高暂，终究还是你骗了我吗？
这话，罗子莘无法开口，更开不了口。
罗子莘抬头看陈司顾，陈司顾刚好也在低头看她，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所以然。
“你知道这里会发生的一切？”
“恩。”
“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吗？把这里当成是第一站，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个吗？”罗子莘嘴角的弧度很讽刺，淡淡开口道。
陈司顾别开脑袋，盯着那对正在谈笑风生的男女。
“这样的戏码天天都有，根本不用我安排，只要有心，就能看得到。”
声音清冽，总有一丝不容置疑，让人无法怀疑这段话的真实性。
她，终了，还是信了。
是种感觉，好像也是一种本能。
“看样子，琅砚已经放下了。”罗子莘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有点不真实。
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指纠结的交缠在一起，心里漾开一种别样的感觉。
陈司顾故意到，“这是自然，他若是心中还有你，怎么会跟别的女人鹣鲽情深呢？”虽然这里面他动了手脚。
是啊，宋琅砚若是心中还有她，怎么会跟江秋婷这样呢？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陈司顾注意到罗子莘的不自然，开口道，“他们这么幸福，你不高兴吗？”
“没有，我祝福他们，真心祝福他们幸福万年长。”罗子莘咬掉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竟然会那么开心。
琅砚，你跟江秋婷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可曾想起我吗？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曾经那么开心过。
可是无数个曾经抵不过一句如今。
只见两人吃完了饭，江秋婷要收拾碗筷，宋琅砚一把握住江秋婷的手腕，说了一句话。
罗子莘看清楚看了他的口型，是‘你休息，我来吧。’
曾经属于他和她的时光里，宋琅砚也对她说过这句话，无数次。
“子莘，你坐着休息，我来吧。”
“子莘，你生病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
“子莘，你怎么又偷偷的做这些，不是说过让我来吗？”
“……”琅砚，琅砚，你还记得吗？
现在这一切，他对另外一个女人说，心里酸酸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
江秋婷温柔的擦着桌子，十分人妻。宋琅砚认真的洗碗，十分人夫。他们两个，很配。
罗子莘红了眼睛，无关羡慕，无关嫉妒，这是一个关于怀念和回忆的故事。
两个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曾经远在天涯，现在近在咫尺，却再也无关爱情。
彼时，宋琅砚是罗子莘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此时，宋琅砚是罗子莘的‘友情有余，恋人未满’。
陈司顾心疼，心疼这样的罗子莘。
他甚至有点恨自己，收购公司他都知道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为什么在对待罗子莘的事情上，总是这么失控呢？
拉起罗子莘的手臂，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走了，回去吧，我们不看了。”
他和她就很幸福，何必要看别人的故事？
罗子莘甩开陈司顾的手，目光只是追随那对男女。
“我不走，我还要继续看。”
她要亲眼看着他‘幸福’了，才能安心离开。
“好，你不走，我陪你。”
陈司顾纵然再心疼，也只能尊重罗子莘。陪她见证别人的‘爱情’。
出于私心，他也希望这样，尽管罗子莘很痛苦，可只有痛彻心扉，扯到骨头，罗子莘才能真正的解脱，放下。
宋琅砚伏案整理病历，做各种标注。
男人认真的模样最迷人，心爱的男人认真的模样更迷人。
江秋婷在旁边肆无忌惮的欣赏，偶尔端上一杯茶水，或者给宋琅砚揉揉胳膊锤锤肩。谁又受得了这种温柔攻势呢？
那种莫名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要知道，这些以前都是罗子莘来做的，现在换了个女人，宋琅砚笑的依然那么干净，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却不知道，只因为她说喜欢他干净的样子，他才愿意这样。
他只是自私的想，如果有一天，只是说如果，罗子莘看到宋琅砚时，还是她喜欢的样子。
但是她以为，就算她不在他的身边，他依然可以这样笑着。这样，很好。
时光交错的同时，两人再次错过。
许是站久了，空气有些稀薄，也有可能是医院里的空气，确实不是那么新鲜，罗子莘觉得胸口一阵憋闷，有些难以呼吸。
“我累了，我们走吧。”罗子莘闭上眼睛，声音满是疲惫，透着浓浓的倦意。
站在这里，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倔强的不掉一滴眼泪。
“不看了吗？”陈司顾的眼底划过一丝惊奇。
“不看了。”他很幸福，她也很放心。
罗子莘倏然睁开眼睛，如同恍如隔世。
宋琅砚似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秋婷拿了个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睫毛忽闪，低头在宋琅砚的脸颊印下一吻。
被惊醒的宋琅砚只是微微一笑，六月的阳春，腊月的白雪。
这一幕如同强光耀在罗子莘的心头，她面色惨白如雪，安静如斯。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陈司顾紧盯着罗子莘的脸，不肯放过一点一滴的表情。
罗子莘身形一僵，随后释然的笑了，“是，他们很幸福。”
那么相配，她甚至怀疑这七年错乱的时空，好像不是罗子莘和宋琅砚，而是江秋婷和宋琅砚。
陈司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罗子莘，“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打招呼吗？以什么身份呢？
她想，大概已经不用了。
“我已经不配了。”
子莘，他的子莘。你怎么能说不配？
陈司顾心惊，她的不配，全是因为他。她可以不说，但他不可以不想。
等陈司顾再抬起头，罗子莘的身影已经走远，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