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二人正各自想着巧云的事,但谁也没有说出口。就在这当儿,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马铃声,那么熟悉悦耳。
春妮从窗子向外一望,是楚爷和桂爷。他们怎么来啦?
二人疑惑地迎出去,就见两位老人板着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毓秀,春妮,知道你们活动结束了,队长让我们来接你们回去。”楚爷故意装出乐哈哈的样子。
“哪……”毓秀有些为难,“我是带队老师呢,得把学生带回学校才成。”
“去找吕光明,把情况跟她说一说。”春妮倒是喜不自胜,巴不得坐楚爷的车回去,完全忘了对吕光明的忌恨。
很快,吕光明那里融通下来,还没等学生列队,他们便上路了。
约摸走出了几里地,几个人都不吭气。毓秀明显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但不知第该从何说起。
“楚爷,知道巧云怎么样了吗?”还是春妮忍不住,问了一句。
楚爷长叹一声。“唉,那个吕振山真不是个人种东西。自己得不到,就得置人于死地。我听说,现在公社里闹得厉害。吕振山暂时还没敢采取行动,怕把自己那些丑事折腾出来。”
“听说吕振山被打了?”春妮还是禁不住好奇。
楚爷脸上一片阴郁,扫一眼赶车的桂爷,正好和回头的桂爷交换了一下眼色。
“说了你们也不信。这事是柱子带人干的。他气不过,就做出这等莽撞的事来,听说把吕振山一只胳膊打折了,上面正查得急呢。”
毓秀和春妮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那,那该怎么办呢?”
楚爷叹了一口气,“能有法子平息下来最好。如果实在不行,就拿我老汉去顶罪。”
“这怎么行?”春妮盯着楚爷苍老的脸。
“也只有这个办法啦。要紧是上面相信就好。”楚爷仰对苍天,好似一个人发泄心中的郁气,“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阵仗没经历过?这些小事,还应付得了。”
“那,”春妮更加疑惑,“吕振山会相信吗?”
楚爷倒是“嗬嗬”笑起来了,“小妮还不知道吧?你楚爷爷可是练过功夫的呢。他们不信,我可以当场演练一手给他们看。”
毓秀一直没多言语。随着他们爷儿俩的交谈陷入深深的思索。这件事,怕远不是楚爷说的这么简单。或许,巧云已经被那个王八蛋祸害了,只是楚爷不好说出来。想到这里,她的心收紧了,泪水止不住往外涌。她不敢想象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同样一声不吭的还有桂爷。他这一生除了养牲口就是执掌着这根鞭子,从来也不惹事生非。他以为只要不找别人的麻烦,麻烦也就不会找到自己。可经历的变故让他越来越觉得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这些年来的事让他不敢相信是真的,但许多事都是那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他亲眼所见,没有半点虚假。
“要不,这事我跟你一块担下来,”他又回望了一下楚爷,终于发话了。
“那敢自好。”楚爷的声音变得清朗起来,“相信那个王八蛋吃了这个亏也不敢怎么大闹。毕竟,闹嚷开了,对他也不利。以他的精明,总会有个分寸。”
毓秀一言不发,她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甚至,他看出楚爷和桂爷强颜欢笑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隐情。
车到村口,远远地看见二姐和几个妇女站在那里。看到他们,二姐迎上前来。
毓秀跳下车,靠在二姐怀里,轻轻叫了声“二姐,好想你呢。”
“二姐也想你呢。”二姐拉过她的手,端详着她的脸,“都瘦了呢。走,快回家歇歇去。”
春妮跟在毓秀身后,却没敢直面她的母亲。不知怎么,离家越近,做贼的感觉就越强烈。看到她母亲走过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过,她慌乱迷离的眼神并没有引起二姐的注意,狂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但毓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只二姐的声音发着颤音,连其他的几个妇女也都一脸恭肃,连毓秀跟她们打招呼也只是讪讪地笑着。
进到二姐家的篱笆门,并不见楚爷和桂爷的影子,连春妮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奇怪的是随后进来几个老年妇女,且个个脸上阴沉沉的。
二姐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弄毓秀的头发。毓秀心里怦怦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剧烈冲击着她。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她抬眼看看二姐,二姐眼里已渗出了泪花。
“二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忽然想到了昨晚的梦,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妈?”
二姐紧咬嘴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毓秀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毓秀能感觉出,二姐的身体明显在抽搐。
毓秀憋了好长时间,感觉大脑要爆裂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哇”一声大哭起来。旁边的几个妇女也止不住眼泪纵横。
静下心来,二姐才掏出一封电报。毓秀看是哥哥发来的,心稍平静了些,仿佛悲痛压抑了太久,眼泪早已哭干。她哽咽着,嗓子里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堵塞着,喘不上气来。她无助的眼神望望这个,再瞧瞧那个,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影。
虽然这已在预料之中,但当这一切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无法从内心里接受。
其他人都轻轻退出了,二姐把毓秀拥进怀里。她理解这女孩子的心思,但这种事,谁又有能力改变呢。她曾经跟楚爷商量,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毓秀这个不幸的消息才好,但思来想去,也还是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让毓秀在心里还有一个依靠。而偎在二姐怀里的毓秀,也真的从二姐身上感受到了母性的温暖。是啊,几年来,二姐都是把自己和春妮一样当女儿来看的,从感情上讲,她也跟自己的亲娘一样。越这样想,心里便越觉得委屈,妈妈就这么轻易走了,连最后看女儿一眼都没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