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淮远送他们回去的路上,黎清宴总觉得这两人的目光怪怪的,像初次相亲的大姑娘。
有时候安淮远从倒车镜里望余玲一眼,余玲快速的就闪开了目光,而安淮远认真的开车,余玲又开始望着他的后脑愣神。
这对情侣啊,是要憋坏心脏的节奏吗?
“你不用送我回家,我还要去公司加个班。”余玲在临近印象的地方开口说话。
黎清宴问,“二嫂,审核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吗?这都几点了你还要回去加班。”
余玲脸色紧了下,“文字组那边的校对比较麻烦,这几天陈文睿不再,我不能让出版上出现丝毫的错误。”
安淮远向后瞄了一眼,“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余玲拒绝的非常干脆。
最后安淮远只能给余玲扔到了公司楼下,再开车把黎清宴送了回去。
望着安淮远的车子远走,余玲的心还是如波涛胸有一般,她知道她不能不在乎那个人的感受,更何况今天在安家的一切,都让她非常的贪恋。
余玲想要的不多,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和一个美满的家庭。
余玲看了腕子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9点钟,离定版印刷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应该是够了。
余玲在印象大门外敲了好半天的门,终于有值班的人过来开门,“呦!余主编,你这是忘了东西吗?”
余玲笑笑,脸上带着少有的坚定,“要修一篇转告,麻烦您把我那一层的灯光和空调打开好吗?”
余玲进办公室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通亮一片,她好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了。打开电脑,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夹摆在那里,余玲毫不客气的把它拖进了“垃圾箱”然后彻底粉碎掉。接着抽屉一拉开,那些刺眼的资料通通抖搂了出来。一张不少,还好好的全在这里。
余玲起身拿着这些资料走到了门口,一张一张的送进了碎纸机里。塑料袋逃出来,扎一个口,余玲提醒自己走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拿走。
从来没有过的心里坦荡,余玲差一点被自己感动的哭了出来。想那三百万算什么事?她是年轻的总编,难道会在这上边折腰吗?
以前的自己真的是很傻很傻。
但是振作后的余玲又面临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就是她刚才亲手毁了杂志的头条,该用什么补充上去?
之前她也想过要换掉这个内容,手里七零八落的准备过一些材料,但是对比起来,余玲还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太过于枯燥。
以现在的印象来说,能放在头条上的东西,不可能再是那些酸掉牙又空洞的东西。读者给与他们信任,同时也对印象抱有更大的期望。
余玲不允许头条因自己毁掉,也无法承受失败后那些同情和不友善的目光。
突的,余玲眸子一闪,她从手边的文案里快速的翻着一些东西,几张照片就被从中抽了出来。
那是前几天黎清宴亲自送来的照片。余玲想何不做一次关于人性的主题?
这想法一冒出就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
黎清宴的摄影技术依旧青涩,但是青涩中却包含感情,这就够了。余玲是笔杆子在业界数一数二的人,她相信自己能完美的诠释出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
想到这里,余玲急着出门,去了白天黎清宴的办公桌,她把黎清宴那些本打算留着备用的照片全部收了上来,够了!足够了!
安静的夜,一个忙碌的女人,气氛紧张又和谐。
余玲一扣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人仰头向后一靠,嘴角勾起了一个很美的弧度。
现在离定版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余玲在电子传真过去之后,一颗心也终于平稳的着地了。
还好一切来得及,还好她在最后的一刻坚定了原则。
剩下的事情,就尽人事听天命好了!
余玲从身后扯了一件平时放在办公室里的外衣搭在身上,接着黎明破晓的一束柔光,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当当!”
几声敲门声饶了余玲的清梦。她起身揉着头,觉得昏昏沉沉的,难道是昨晚空调开得太大了,或许自己上了年纪,再也不适合熬夜了。
是助理小悦,她走进来看见余玲眼底的血色惊讶的不得了,“主编,你什么时候来的?难道昨晚一夜都在这里?”
小悦明明记得,昨天自己下班的时候,也看见余玲和黎清宴两个人一同下班,是自己记错了吗?
“给我一杯咖啡。”
小悦说了一声好,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才想起来进来时的目的,“总编。早上陈总来过电话,说今天定版的时候她也会过来看,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余玲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每月的定版都是印象最大的事情,不仅仅是陈文睿回来,吉米和乔伊这些大神也都会抽出时间过来,因为定版之后就要投入印刷,如果在这个环节上出现了错误,这责任就算余玲也担当不起。
简单的收拾了自己。余玲松动着肩膀从办公桌上站了起来,她身后的落地窗外一片明媚,正如余玲此刻的心情。
两个小时后……
“这是怎么回事!”余玲头一次在全体负责人面前失态,她指着手下的那片攥文瞬时间浸红了眼睛。
她这一喊不要紧,好多人都围了上来,黎清宴因为只是实习的摄影师,站在后边翘着脚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唯独舒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安稳的坐在自己的座位里,“主编,您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自己亲自攥写的稿子都不认识了!”
余玲缓缓摇摆着头,把那份稿件摆在眼下,“不!这不是我的稿子!”她回头朝某处瞪了一眼,“是谁给你们的权利,敢擅自换掉!”
人群中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主编,这就是你昨天电子传真发过来的内容啊~”
声音听上去无辜又可怜。
陈文睿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平静的转头回来,拿起桌面上的初定版,她快速的浏览了几行字,眉梢飞舞后瞪大了眼睛。
就连陈文睿也知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心里就开始转开了如意算盘。文章的下边有很多历史的资料,看上去不是扫描,而是用卓略的拍摄手法。按照陈文睿对余玲的了解,她的确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不靠谱。
但是陈文睿身为印象的代理总经理,她该关心的是印象的利益不是吗?
前几日,舒语只是拿出了几张詹烨凌家里的照片,就足以让他们的杂志火了一把,而詹烨凌身上有这么大的新闻,价值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内容是幅面的。
陈文睿觉得,这篇报道足以把印象推向一个心顶峰,但是……如果这内容不够真实呢?印象同时也会冒很大的风险。
陈文睿转而一笑,“余玲,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玲这会儿正跟负责排版的人理论,此刻她也是蒙的可以。她提供的稿子尽管真的有些晚,是在凌晨的时候,但是他们怎么可以说自己白天就把稿子交过去了。
可能是迫于主编带来的强势压力,负责排版的小姑娘开始抹眼泪,“主编,我真的没有说谎,您发过来的传真都是有记录的,您可以到我的电脑上去看一看。的确,今天我发现您又发了一份过来,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啊,因为我昨晚下班前就已经把初定版做出来了……”
余玲一手扶头,那内容只有自己知道才对!是谁替她做了决定?她目光突的扫向这会议室,觉得身边的人隐隐的有问题。
难道是周信在她身边安插了人?目光落在小悦的脸上,小悦一副懵懂的模样,是谁,会是谁!
“这内容不能发!”余玲管不了太多,“我们印象不是八卦周刊,每一篇文章都要自己负责,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如果内容散播出去,说不定会给印象惹来官司的。”
陈文睿挑眉看她,“余总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把内容公布出来,现在在座的每一位不都是看到了?你现在演的这一出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吗?”
陈文睿一甩手里的杂志,“东西是你写出来交上去的,然后再用这种方式让大家觉得你不是出于本意?我相信这一刻已经有人再往出造势了,余玲你要怎么收场!”
余玲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的手向后一拄,落空,人就跌撞了几步,被小悦在后边扶住了。
“作为一个新闻人,我以为身为主编的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文该写,这次就这么发!如果没出事情算你捡到便宜,如果闹起来,余玲你也要负起你主编的责任来!”
“不行!”
人群的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过去,看正是脸色一样惨白着的黎清宴。
这个会议室的阵容,应该们没有黎清宴说话的份,但是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捏着自己手里那份初定版疾步走到了陈文睿的面前。
“陈总,就算总编这次做错了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泯灭新闻人的良心!”
“新闻人的良心?”陈文睿挑了一只眉尾扫过黎清宴的两旁,“让我想想,你是哪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