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簌走了又回回了又走,范文芳步步为营细心谋划……为的不就是苏家的这些家产。
郑蓉佩竟然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许了出去。
苏簌不敢否认,话从郑蓉佩口中说出来的那一瞬她心中的动摇,她太清楚郑蓉佩在苏家的地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必定是有可能实现的。
只要她一点头,她想要的,妈妈想要的,似乎都唾手可得。
然而她没有点头,她只是将头低下,便没有再抬起的意思。
郑蓉佩本以为这话出口,苏簌一定会乖乖回到苏家,却不想自己的外孙女居然用这种方式消极面对,不禁有些动气:“你还在犹豫什么?”
苏簌低头沉默不语。
郑蓉佩气道:“难道你还舍不得那个封少?”
所有能阻止苏簌回家的原因中,郑蓉佩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这原本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原因,然而说出来之后,苏簌却明显出现动摇,她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道:“不是。”
回答得斩钉截铁,唯有她自己知道,奶奶刚才说出那句话时她的错愕与震惊。
可怕的不是郑蓉佩的误会,而是她明知这只是奶奶随口一说,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心颤。
就好像……就好像她真的会舍不得封靳一样。
苏簌不明白,她并没有舍不得封靳,为什么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心悸。
舍不得、封少……这一句话里,到底哪个词语出了问题。
她不知道。
而就在苏簌低头思考的时候,走廊的另外一端悄然闪出来一个人,他穿着简约时尚的定制西装,黑色丝质衬衣在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双手插在裤袋中,大长腿微微弯曲靠在走廊柱子上,低头看着地面。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又将郑蓉佩跟苏簌的谈话听去了几分。
一柱之隔的祖孙两人并不知道这边还站了一个,自顾自进行着自己的对话:“簌簌,你还在想什么?”
“我……让我想想。”女人的声音是惯有的柔细,带着犹豫。
封靳绷紧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他懒得再听,提步走了。
而这边,苏簌还在慢悠悠地解释着:“妈妈那边不会同意的,奶奶,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听苏簌搬出魏霞, 郑蓉佩终于无话可说,她叹息一声,声音带上自责:“我知道你还是怪你父亲,这确实是他的错,让他接受一点惩罚也未尝不可。”
“奶奶,我们出来很久了,该进去了。”
苏簌并不与郑蓉佩讨论这个,苏胜文给母亲造成的伤害,又岂是接受一点惩罚可以弥补的。
更何况,她不回苏家,对苏胜文来说算是哪门子惩罚?
她不愿多提,说出让她考虑一下的话语,也不过是为了堵住郑蓉佩的口,她知道奶奶的固执,她不松口,她是不会放她走的。
然而对于苏簌而言,现在讨论这些,都太迟了。
她早就说过,都已经从苏家离开的人,她还有可能回去么?
范文芳跟苏胜文都不傻,就算郑蓉佩真的将继承权交给她,他们也一样不会老实,苏簌承认自己玩手段是玩不过那两人的,母亲那样坚毅的一个人,都能被那两人联手从属于自己的家中赶出了,更何况一个她。
回到席上,苏簌借口要找人与郑蓉佩分开了,然而她在宴会上转了好几圈儿,也没有找到封靳的身影。
她刚才明明看到那个男人出现了。
苏簌找不到人,只好从大厅角落抓了个佣人来, 托刚才苏胜文在酒席上闹得哪一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苏家离家出走的女儿,现在被父亲叫回来,佣人不敢怠慢她的命令,急忙去查了。
五分钟后,人回来了,带给苏簌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封靳走了。
苏簌脸色苍白下来。
封靳刚才肯定也看到她了……他居然走了。
苏簌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封靳做的并没有错,来参加酒宴,没有人说一定要从头留到尾。
但是一想到封靳是将自己丢下,一个人走了……她就……就……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带着欣喜的声音传到苏簌耳旁,苏簌回头,却见苏清悦挂着温和的笑容站在她的身旁,态度亲昵,犹如亲生姐妹,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太讨喜:“爸爸想见你一面。”
“见我干什么?”苏簌刚跟郑蓉佩谈完心,心情还算勉强,大庭广众之下,难得给了苏清研一个好一点的脸色。
苏清研顿时面露惊喜:“我也不知道……大约是想跟你聊聊天吧。”
怕苏簌拒绝,苏清悦说完,又加了一句:“对了,是在后花园,奶奶也在。”
苏家的后花园跟现在会客的大厅是相连的,里面都是露天的亭台水榭,只要不是在室内,苏簌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过去的。”
苏清悦原本是想要跟苏簌一起,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告诉了苏簌详细的位置后,便转身走了。
苏簌又在大厅内看了一遍,确认封靳离开之后,这才往后花园走去。
花园一棵芭蕉树下摆了一张八仙桌,苏胜文范文芳郑蓉佩都在,苏胜文坐正北主席,范文芳与郑蓉佩都坐在他的左手边,范文芳像是在跟郑蓉佩说话,然而郑蓉佩并不配合,气氛非常微妙。
远远地看到苏簌走过来,郑蓉佩一直板着的脸这才见了些许笑容,她瞪了苏胜文一眼,别有所指道:“真正好的不知道珍惜,净捧着些破烂当宝贝!”
这话一出,范文芳面色就变了。
苏胜文还是很喜欢范文芳的,当即轻咳一声,道:“妈!”
他这一开口,郑蓉佩终于不屑地转过头去,对着苏簌的时候,换了一副笑脸:“过来,坐奶奶旁边。”
几人的位置刚好正对着苏簌,看着旁边六把椅子,苏簌没有绕过去特意坐在郑蓉佩身边,而是直接走到最
靠近自己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让她避开了郑蓉佩与苏胜文,跟谁都隔着一个凳子的距离,十分公平。
郑蓉佩面色一沉,但还是忍了下来,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准备在家里住两天么?”
郑蓉佩真是不遗余力的想要将苏簌留下,苏簌却只是低头温声道:“还有事,不留了。”
“好吧。”郑蓉佩叹息一声,见苏胜文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恨铁不成钢地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脚,面上却笑得和和气气:“胜文啊,簌簌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呀,亲人之间,最忌讳有误会了。”
被郑蓉佩催促,苏胜文这才将目光挪向苏簌。
他以前不喜欢魏霞,对苏簌也不上心,再加上苏簌出国三年,这一看,他居然觉得面前的人陌生。
苏簌随魏霞,尤其是那双眼睛,杏眼,眼角处却带着微微上挑的小勾儿,给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一双眼眸增添了不少魅色,然而这种魅色也就只有苏簌笑起来的时候才会体现出来,不笑的时候……比如现在,苏胜文看着苏簌的时候,那双眼睛漆黑无光,像是个盲人,面前之物皆不落入眼中。
苏胜文被那双凉薄的眼睛刺了一下,想说话的差点吞回去,还是郑蓉佩又踩了他一脚,他这才道:“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很好。”
“你现在在华悦什么职位呀?生活怎么样?”
“都好。”
“住的地方在哪里呀,条件怎么样?”
“还好。”
两人一问一答,话语之间没有丝毫感情,像极了照着台本读台词。
不,假如真的有演员将台词读成这样,导演肯定是要暴走的。
几个句子艰难的问完,苏胜文想是完成任务一样,急忙低头将茶杯拿起来,送到嘴边狠狠灌了一口。
仿佛要将自己刚才跟苏簌说话的口腔清洗一遍。
而苏簌则记挂着莫名离开的封靳,并没有心思与苏胜文细谈。
所以问着这些问题,两人都没有开口,郑蓉佩好不容易让她儿子跟她孙女凑在一起,见此情形,也是气得咬牙。
苏家后花园露天,给苏胜文过生日,这后院的大门自然是敞开的,也有不少在屋子里呆腻了的人出来走走,这花园中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这也就导致每个人经过苏簌这一桌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上那么一两眼,此时桌上气氛诡异,或明或暗聚集过来的目光就更多了。
苏簌长叹一声,不想在这个继续浪费时间了,便打算起身告辞,却听到旁边有人冷笑道:“哎呀,都已经分开了,还有必要坐在这里粉饰天平么?”
苏簌抬头看去,却见师小小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身上裹一件酒红色长裙,衬得她曲线玲珑身姿卓越。
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苏簌不认识的男人。
那些男人很是听从师小小的话,她一开口,便配合着笑了起来。
可惜,是讥讽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