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霞精神不稳定,清醒的时间不对,能等到苏簌的时候更少,所以这次,她要将新中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颀夏是外公留下的,受不住它,是妈妈无能……这、这不能怪到你身上,我清醒的时候还记得这些,有时候情绪激动起来,就全忘了。”
听着魏霞愧疚的声音,苏簌一下从悲伤的情绪中缓和过来,硬是将蓄满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仅没哭,反而露出一个笑容:“妈妈,别说了。”
魏霞终于停住,用一种泫然的目光看着苏簌。
苏簌的心被看得揪起来,她伸手抱住魏霞,小声道:“不会的妈妈,我们一定会拿回外公的东西的。”
魏霞一顿,沉默了良久,才伸手将苏簌抱住,声音低弱微不可闻。
魏霞难得情形,苏簌又陪在屋内同她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天色昏暗,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来喊魏霞吃饭,苏簌这才站起身来。
看着年轻的小护士小心翼翼地护送魏霞走出房间,苏簌难免心酸,她的母亲曾经在颀夏叱咤风云,是S市内人人仰慕的女强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吃个饭都要别人小心看护的地步了呢?
目送魏霞离开,苏簌却没有马上从疗养院离开,而是转身去了妈妈的主治医师办公室,这位医生姓黄,今年四十有余,是母亲曾经的朋友,听说苏簌跟魏霞回国,他主动要求照顾魏霞。
“你妈妈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了,上次酒店意外是我们的安保工作没做好,轻易就让别人将你母亲接走,但在酒店里她收到那么大的刺激,却能很快的恢复,也从侧面说明,她已经在好转了。”黄医生给苏簌仔细讲述了一下魏霞的病情,最后感叹道:“她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拖你的后退,病理心理一时无法痊愈,她在强迫自己把那些令她崩溃的记忆遗忘。”
苏簌不懂这方面,听字面意思,好像是母亲的病情好转了,然而看黄医生的表情,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眉头深锁,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我妈妈到底怎么样了?”苏簌问道。
黄医生道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苏簌,而是从抽屉中拿出一份单据:“对了,这是上个月的结算账单,你看一下。”
那张账单很长,事无巨细地记载着魏霞在疗养院中的支出,苏簌脸色原本就不好看,看都这份账单之后,更差了。
黄医生知道她的难处,没等苏簌开口,就率先说道:“这账单不急,你有空就把它结了,没空放一下也没问题。”
“这怎么行。”苏簌咬牙道:“我会想办法的。”
黄医生是看到母亲是他旧友的份儿上才会将人弄进疗养院,不然依照魏霞这个情况,要进的应该是精神病医院,他已经帮助自己那么多,人家也是要吃饭的,苏簌不能让他作难。
黄医生了解这对母女的性格,听苏簌坚持,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你有空常来看看她,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
她会好起来了……还有……”
话说到这里,黄医生却戛然而止,苏簌疑惑抬头:“还有什么?”
黄医生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按照我对你妈妈的理解,单单离婚这件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她打垮……我怀疑当年的事情,还有别的隐情。”
“隐情?”苏簌皱眉:“可是妈妈说……”
“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精神方面都已经出现问题,我们有理由相信,当年真正让她崩溃的理由……被她忘记了。”
苏簌蓦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假如真的有什么隐情,那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会忘?”
黄医生道:“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这种意识是潜在的、没办法控制的……或许吧,我也只是猜测,你不要太纠结,还是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话是这么说,但人心中一旦有了疑问,就没办法平静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从疗养院出来,苏簌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上车之后,还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对出租车司机报出了公司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苏簌在公司大厦门前下车。
仰头一看,二十六层的华悦大厦星光点点,即使已经到了下班的事情,还是有不少人没有离开,苏簌的目光一路往上,最后停顿在最顶层。
封靳的办公室……灯果然是亮着的。
一路上到顶层,苏簌敲响了封靳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沉着的声音。
苏簌推门而入,直到深夜,才从办公室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簌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公司内氛围不太融洽,进门的时候看到前台正在与人说话,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苏簌刚一进门,对方就散开了。
散了就算了,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地回头看她。
生怕苏簌不知道他们刚才的话题内容是她的一样。
跟苏簌一起进来的徐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小心翼翼瞥了苏簌一眼,犹豫着开口:“苏姐……他们……”
“走吧,上楼。”苏簌却一口打断了徐安的疑问,率先往楼上走去。
这模样,落入徐安眼中变成了苏簌发现众人在非议自己,伤心之下逃避这个问题,不愿提气。
而那些人讨论的内容,不用问也知道是跟苏簌辞职有关,想到这里,徐安不由叹气,展会弄砸了又不是苏簌的事情……谁知道颀夏会在那个时候派人过来。
而且让徐安最不能理解的是,杨玫破坏了华悦的展会,按理来说,就应该是华悦的地方……封总为什么还要接受跟颀夏的合作?甚至允许杨玫留在华悦?
就算是暂时的,也说不通啊!
然而徐安只是华悦一名小小的总监助理,人微言轻,不能问,也无法改变这事实,只能暗中替苏簌难过。
到了办公室,杨玫果然已经在了,她正在指挥一群清洁打扫着苏簌办公室旁边的屋子。
设计部刚成立没多久,十六楼很多房间都空着,杨玫打扫的倒不是什么要紧的房间,但苏簌还是皱起了眉头:“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玫理所当然道:“打扫啊。”
“什么?”苏簌沉声问道:“杨玫,这里不是颀夏,不是什么东西都是你可以乱碰的。”
听到苏簌这话,杨玫才转过身来,用一种惊奇又怜悯的目光看着苏簌,像是在看一个接可怜的乞丐,然后用夸张的口气道:“你竟然不知道?”
苏簌的眉头这下皱得更深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这房间已经给我了,在我留在华悦的这段时间,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杨玫如此道。
暂时性过来合作,还需要准备单独的办公室?苏簌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然而杨玫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是你们华悦的人,万一有人偷看我的工作资料怎么办?颀夏的资料一旦泄露,我可承担不起……再说……”
杨玫眼眸一眨,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这事情封总已经同意了,你有意见,对他去说呀!”
这对话何其熟悉,当年两人第一次交锋,苏簌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杨玫从华悦离开,又借助颀夏的名头重新回到苏簌面前,居然也用了同样的方法。
苏簌一脸憋屈的站在原地,仿佛真的拿她没办法一样。
杨玫越发得意。
见办公室内气氛尴尬,徐安忙道:“苏姐,我这里还有些文件没有处理,你要不要看一眼?”
苏簌这才将目光从杨玫身上挪开,知道自己的小助理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苏簌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走吧,到办公室里去说。”
她好像是真的拿杨玫没有办法一样,索性放弃了与她争执,跟徐安一同进了办公室。
然而杨玫却没有从苏簌身上找到足够的存在感,咬牙盯着苏簌离开的方向,正想如何继续对付她,却听旁边有个声音冷冷响起:“让开,挡住我的路了。”
然后杨玫就被人推了一把。
她气急败坏地往后看去,却见王璞冷着脸站在身后,杨玫怒道:“你推我?”
王璞道:“你挡住我的路了,我就推你怎么了?不满意,去跟封总说让他开除我啊!”
“你!”杨玫没想到自己刚刚办起来的石头就这么砸了自己的脚,正气恼呢,王璞却从她身边绕开,往茶水间去了。
他面色不太好看,全然都是因为苏簌的事情,说到底他之所以能够入职华悦,全部都是因为苏簌,现在整个公司都在流传苏簌即将被开除的事情,他心中想着,假如苏簌不在这里了……那他也跟着一起离开算了!
华悦集团规模虽大,但在珠宝这方面,未必有什么前途……王璞咬牙安慰着自己,硬是将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来的华悦想得犹如弃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