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靳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他说不允许苏簌去探望苏清悦,就当真嘱咐了医院的所有人,禁止苏簌离开病房。
再加上苏簌缺失腿脚不利索,便理所当然地被拦住了。
一开始那两天封靳跟舒云还会过来,后来发现苏簌的情况已经稳定,便雇佣了一个看护,陪苏簌吃饭。
晚上的时候舒云会过来看一眼,除此之外,封靳却是没有再出现过了。
苏簌跟舒云聊天的时候偶然提起这件事情,舒云道:“你巴不得跟人家扯清关系,这样不才是正常的么?”
是啊,若是普通的上司,恐怕她住院了,也不会过来探望的。
他不来才是正常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簌心中总有些怪怪的,仿佛什么东西缺了一角一样。
“我不跟你说了,我手边还没有一个项目没有做完,得回去继续加班了。”舒云从病床旁站起来,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自己在医院小心一点。”
“好,我知道。”此时的苏簌已经能扶着拐杖自己走动了,她本想起身送送舒云,却被舒云拦下。
“你这样子还是别折腾了,我走了。”
苏簌只好目送舒云离开。
舒云走后,病房内便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寂静沉默。
而在同医院的另外一间病房内,气氛就没有这么安静了。
压抑的病房内,苏清悦半垂眼眸躺在**,齐俊熙与范文芳各居一角,相对而立。
范文芳跟齐俊熙之间的氛围并不轻松,若不是顾及到**的苏清悦正在休息,估计两人都已经争吵起来了。
沉寂半晌,范文芳终于吐出一句话:“跟我道外面谈谈。”
齐俊熙跟范文芳走出了病房,刚一将门关上,范文芳便质问道:“你跟清悦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又去见苏簌了?你知不知道……”
苏清悦睡着前拒绝了齐俊熙,那样子看得范文芳心里着急,然而着急的不光范文芳一个,齐俊熙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苏清悦,让她那么坚持的想要跟自己分手。
所以当他听到范文芳的质问时,心中的不满终于到达了一个顶峰,让他第一次反驳出声:“伯母,清悦是你的女儿,她在想些什么你都弄不懂,就更别说我了。”
范文芳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齐俊熙有些烦躁地动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清悦怎么了,伯母,你与其埋怨我,不如问问清悦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最后,齐俊熙的声音已然有些太高了。
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不对劲,撇了一下头,道:“我公司还有事情,先回去了,清悦醒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转头就走。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跟这些人在一起。
也不知道范文芳在想些什么,看着齐俊熙离开,居然也没有阻拦。
齐俊熙很快便进了电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住在这里的苏簌,鬼使神差般又下了电
梯。
苏簌跟苏清悦虽然同时住院,但却不在同一个楼层,到了三楼后,他循着记忆找到苏簌的病房,透过窗子往里看去。
却见苏簌的病房内一个人都没有,不同于苏清悦的房间,她的房间是安静的,乃至于冷清的。
看着病房门口挂着的简历上苏簌的名字,齐俊熙忽然就想,苏簌也是苏家的女儿……为什么她跟苏清悦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呢?
范文芳不是她的母亲不会过来看她也就罢了,苏胜文不是她的父亲么?为什么也不曾来过?
续而,他又想到了自己,他不一样也是选择了苏清悦?
时隔多年,他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有些残忍。
他有点抑制不住自己,伸手推开了苏簌的房门。
里面的苏簌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她似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露出的第一个表情是惊讶,然而那惊讶过后,却冷寂成了警惕,她看着他,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欢迎。
苏簌清冷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齐少?”
齐少……简单一个称呼,两个字,将他们之间划开一道天堑鸿沟。
一种酸楚涌上齐俊熙的心头,他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苏簌没有想明白齐俊熙这举动的含义,沉默地坐在**看着他。
齐俊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儿,干笑了一下,又往后退了一步,道:“打扰了,我走了。”
说完,便关上了房门。
房间又重新恢复沉寂。
苏簌愣愣地看着忽然被打来又很快被关上的房门,想不明白齐俊熙过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不过看他那个样子,苏清悦应该是没事。
或者说,事情大了,让他心死如灰?
苏簌越想脑洞越奇怪,半天没找到合理的解释,反而闹得自己不能平静了。
下午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将自己憋在心中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大夫,你知道那天在我病房门后晕倒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么?”
“嗯?”这医生也是被封靳嘱托过的,挑起眼皮看了苏簌一眼,道:“她在六楼。”
“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大约是看出了苏簌的心神不宁,那医生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年纪轻轻的,身体好着呢,就是情绪激动所以才动了胎气,不算什么。”
“是嘛……”苏簌还是有些恍惚,忍不住就想问清楚一些:“可她之前流过产,动了胎气会不会影响她以后?”
“嗯?”医生记录数据的手陡然停了下来,他终于抬头看了苏簌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内容:“你说她流过产?”
“是啊,怎么了?”苏簌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那医生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中都是同情,他却不说明白,摇了摇头后,又低下了头。
弄得苏簌整颗心都是痒的,恨不能直接掰开医生的嘴问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然而那医生却在记录完数据后
走向了门口,看那意思,完全是想带着苏簌的疑惑离开。
苏簌只恨自己腿脚不利索,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走出门口。
就在她以为医生走了的时候,那已经将门关上的人又重新推开了门,他只探进来一个头,淡淡道:“那女人没有怀过孕。”
“什么?”苏簌呆了。
“我是说,她以前没有怀过孕,这是她第一次怀孕。”
说完这个,医生似是没有耐心继续再待下去了,皱了一下眉,便重新将门关好。
“咔吧”一声,病房内又恢复了沉寂。
苏簌坐在**,呆滞如雕像。
她以前没有怀过孕……
这是她第一次怀孕……
医生的话反复回荡在苏簌脑中,每个字都被肢解开来,在脑海中纷纷扰扰的飞着,阻塞了她的思维,让她无法正常的思考。
后来似乎连相呼吸都被堵塞了,窒息感慢慢向她袭来,肺腑开始发疼,苏簌不得不弯下腰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就那么低垂着头趴在**,一点一点消化着医生话语的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夕阳一点一点斜射进病房,然而一点一点撤走,黑幕漫过,病房内的沉默似是要凝固成窒息的沼泽。
就在这时,房门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有人将门推开,外面走廊中明亮的光线瞬间照了进来,刺痛了苏簌的眼睛。
封靳淡淡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带着一点奇怪:“你在干什么?”
苏簌被往这句话惊动,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她急忙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都麻了,动作幅度过大,一下倒在了**,发出“噗通”的响声。
从封靳的角度看过去,一开门那人就如木雕般呆坐在**,此时更是像块木头一样倒了下去,身体的关节都不带打弯的。
那模样,真是又呆又蠢。
让封靳一下就笑出声来。
而苏簌则是趴在**,一动不能动,艰难地仰起头对封靳道:“我我我我手脚都麻了!”
她都要哭了!
封靳这才止住了笑意,急忙上前将苏簌扶了起来,一边扶,苏簌还一边哎呀呀地叫:“诶诶诶麻了麻了!慢点,诶呦!”
这声音,被不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的人听到,指不定想歪到哪里去呢。
封靳扶到一半,就被苏簌的喊声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停下动作,半抱着苏簌,等她换过劲儿来。
一边等,一边道:“你这是坐了多久?”
才会麻成这个样子?
苏簌此时羞愧地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奈何身体酸麻不听使唤,只能红着脸小声回答封靳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苏簌身上的酸麻劲儿才减减消退下去,然而身体不麻了,触感就格外灵敏起来,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和背后胸膛有力沉稳的心跳声。
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就变了,变得温馨而暧昧不清,苏簌低着头,小声道:“我没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