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年家,婉柔一脸汗渍,头发也蓬乱的粘在脸上,十份狼狈,一直在门口徘徊张望的楼月,看到她回来急忙张罗叫人打水,搀扶着回房里。边给婉柔梳理头发边问“少奶奶这是去哪里了,可急坏了奴婢。方才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来房里找您了,脸色都瞧着不对劲”
婉柔狠狠的咬着牙根,额上青筋都暗暗崩了出来,楼月看着心里一紧,捧着铜盆的家仆还没进房门,楼月就赶紧上前接了过来,打发其他人退下。
楼月小心的拧干帕子给婉柔擦脸,她头一次这么仔细看婉柔的脸,娇小白皙的脸庞,五官精致,称不上绝色天下,略施脂粉也可谓倾国佳人,可是就这样一位佳人嫁入年家后,很少开心的笑过,如今又这般苍白的木讷呆坐着,强压浑身的颤抖,即便是婉柔已经极力让自己镇定,但楼月还是察觉到她的惶恐不安,虽不知道缘由,也不由得心疼这位少奶奶。
婉柔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楼月,替我去给大少爷和二少爷回话,因惦记家母今天突然回府探望,一时情急没来得及说明去向,让两位少爷不要担心。另外我今天身子不适,劳烦大少爷且在书房歇下。”
楼月愣了一下,狐疑道“这...”
婉柔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还不快去”
楼月应声退下,关上了门,婉柔瞪大了双眼环顾这房间,东西壁画、红木桌台、雕花的梳妆台、青铜花边镜,一切布置简单典雅,这就是她的新房,曾经想许一生一世之人的新房。眼睛酸了,婉柔缓缓移步到床前,躺下。
眼前一幕一幕闪过。
娘亲、姐姐,死于非命,不是天灾竟是人祸,生活在苏府十六年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苏政,儿时一起长大的哥哥竟然是断袖,并且跟自己的夫君;婉怡死于大夫人之手,那么婉香只是想替大夫人认罪,那晚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老夫人之所以一再跟自己强调娘亲的死是为了苏府的荣
誉,看来也只不过是言之凿凿,一面之词罢了;爹爹呢,家中发生这么多事情,他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当真就任由大夫人这么下去吗?张氏呢,虽说当年没有出手相救娘亲,可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婉柔入梦,梦里那个消瘦的背影,如墨的长发挽成一个极简单的发髻,没有任何金饰,仅仅以碧玺花朵点缀,这次她只是静静的站着,天气阴冷飘着细雨,那女子打了一把油纸伞,婉柔唤了她一声姑娘,见她回头,凄凄切切是一张哭花了妆的脸...
翌日,楼月小心翼翼端着洗漱的东西轻手轻脚进房间的时候,看到婉柔已经端坐在窗前,心下一沉:“少奶奶,怎么起的这么早,可是昨晚没睡好?”
铜镜里,这个年方十六的女子已经有了不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憔悴,婉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楼月,给我洗漱,一会上些鲜亮的妆,我这脸色着实难看了些。”
楼月见婉柔精神还好,也就稍稍放了心,点头应着“是”
梳妆完毕后,婉柔换了一身鲜亮的衣服,不慌不忙的往书房走去,边走边问楼月:“昨天相公可是在书房睡下?”
嫁入年家之后婉柔一直称年慕仁为大少爷,突然成为相公楼月迟疑了一下才回过神“回少奶奶,是的,怕是这会还没起来,要不要奴婢...”
“不用了”婉柔挥了挥手“我去看看”
很快到了书房门口,看着那扇门婉柔迟疑了片刻,曾和慕礼在这里看书话家常,也曾在这里看到了慕仁和苏政苟且,这些来的太快也太突然,自己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摆脱这一切。她挺了挺身姿,推门而入,楼月守在门口。
书房里满是酒味,看着和衣而卧的年慕仁,婉柔猜想昨晚他一定在这烂醉如泥,她去打开了窗户,深秋的凉风吹进来,年慕仁似乎醒了三分,挣扎的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婉柔,木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婉柔倒了一杯水,走
到床榻边坐下,将水递给年慕仁“你跟苏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只需要你一个交代,有没有跟苏家大夫人同流合污陷害婉怡和二娘”
此时的年慕仁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风度和英气,满脸胡茬、眼窝深陷,他不敢看婉柔的眼睛“既然事已至此,是我害了你,我该给你一个交代。我确实与苏政有断袖之情,去年家本不是我本意,大夫人有意与我,我本想利用婉怡疏远了婉香,也就作罢了,但是婉怡扭伤脚那晚,我与苏政在苏家后庭假山处略有争执,没想到被大夫人听到,她威逼我迎娶婉怡,若是不从,便诏告天下。我不能...所以...”
“所以你就假意迎娶婉怡,再为了摆脱婉怡设计陷害她,让她蒙羞而死,就可以避免娶妻,以免事情败露。”婉柔言词凛冽。
慕仁摇了摇头“我原想,娶亲逼不得已,我只能试着改变我自己,或许,有婉怡在身边,我能,变得正常。可是苏家的书信说婉怡病逝,我就觉得蹊跷,可是苏家没有取消婚事,竟是让你顶替,我本就惶惶不得安生。回来这些日子,我疏远你,只是每每都会想起婉怡,她死的不明不白,却都是因为我,何况,慕礼他...他对你有意。是我,害了你们...”
两行清泪已经划过婉柔的脸,定定神“你欠婉怡的,欠我的,可曾想过还?”
年慕仁眼中的婉柔一直都是温顺柔和,此刻冰冷的模样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只是盯着她那张娇俏的脸不说话。
“婉怡死于大夫人之手,我生母和姐姐也死于大夫人的陷害,而现在我娘亲的命在大夫人手里,我需要你帮我,你也必须帮我,因为这些是你欠我的”婉柔从未有过如此决绝“欠债,终归是要还的”
只是深秋,竟然已经是寒风四起,京城的百姓都纷纷穿上了棉衣,风逐渐大起来,连着刮好久,黄沙漫天铺地的吹过,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老人们常说,黄老虎来了,京城是要出大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