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回到年家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房间里,细细的回味老夫人说的话,想象娘亲生产时的模样,一定很痛苦吧?还有自己的姐姐,来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唤一声娘亲,就匆匆离去。
"少奶奶,您没事吧?"楼月端来一盏雪梨燕窝,这几天婉柔脸色一直很难看,楼月特意炖了些燕窝给她补补。放下燕窝,楼月轻轻给婉柔捏着肩,低声说:“那日字条我塞给大小姐了”
“她怎么说?”婉柔像是被唤醒了一下回过神。
楼月俯下身子在婉柔耳边:“大小姐说,定会赴约,给少奶奶您说个明白。”
婉柔抚摸着手腕上的手串,隐隐有些不忍“楼月,你说,一个人做错事,该原谅吗?”
“回少奶奶,楼月觉得得看那人知不知悔改,若是肯悔改,给次机会也无妨”
沉默良久...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婉柔疲惫的抬了抬手。
“是。少奶奶,燕窝记得趁热吃”楼月边退下边叮嘱。
婉柔侧躺在软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手上那串手串,或许婉香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她也并不是这么歹毒的人,她只是为情,如今,她也没有如愿,可是,白白送了婉怡一条性命,就这样算了吗?
换了个姿势,婉柔平躺下来闭上眼睛,想着要不要去见婉香,字条是约婉香后天傍晚翠玉阁相见,婉怡的事情依旧蹊跷,还是想问个究竟。可这一刻,婉柔迟疑了,人已经死还有必要再追究吗?就算揪出真凶又如何,如果真的是婉香所为,那莫非真的要一命偿一命吗?老夫人说的娘亲的死,不就是为了成全苏家吗?娘的遗愿,苏家太平。
想着想着婉柔慢慢睡着了,梦里,那片竹林,长发女子着一身青衫,移步生莲,这次那女子回了头,婉柔看不清她的容颜,只觉得她的笑倾国倾城...
苏府,入夜。
点墨居一记清澈的耳光,却被淹没在黑色的夜色中,苏老夫人低声喝道:“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夫人!!”
被打的妇人跪在青石地上,良久才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苏老夫人的眼
睛:“娘,流荺只是为了苏家!”
老夫人狠狠咬着牙:“住口,不要口口声声借着为了苏家的名义,都是为了你自己一已私欲。”
“一已私欲?”大夫人吕氏笑了,邪恶而冷漠“娘,当年您明知张氏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害的,您也不愿意追究,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想借着张氏压压二房的气焰吗?为的,是保住您这苏老夫人的头一把交椅”
“胡说!!张氏滑胎因你而起,但是你作为苏家大夫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理应造天谴,如果不是政儿和香儿还小,我当时又岂会容你?孟氏出身名门,恃宠而骄,在府上横行跋扈,我只是希望正一正苏府的家风”
“呵呵,哈哈哈哈哈”大夫人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天谴?什么叫天谴?我跟啸天成亲不到半年,你就张罗给他纳妾,你可曾考虑过我?新婚燕尔不到半年,就要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我还要拿出大房的气度,还要主持大局!!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我,也只还是十八岁的孩子。”大夫人从冷笑逐渐变为嘶吼,怒火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我怀了婉香之后,孟氏怀了婉怡,她哪样不跟我争?每次啸天来看我,她都要想着法子把老爷叫走。我肚独自守在空房忍受寂寞,却还要在人前人后强装笑脸,这种滋味,谁会懂?后来我生了政儿,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赢得老爷的心意了,苏家终于有了儿子,可你不甘心,再给老爷纳妾”大夫人如冰棱一般寒意逼人“张氏嫁进年家不出几月便怀孕了,老爷连政儿都来看望的很少,你让我如何不嫉妒?我不能再让老爷分心了。那么,那个孩子就只有死!!!!”
老夫人艰难的开口“我只是希望苏家能开枝散叶,没想到你如此蛇蝎心肠”
“对,我是蛇蝎心肠,可就算你发现了,还不是一样纵容我?你是怕丢了苏家的颜面。后来年香菱进门,你明明说不会留下这个戏子!可,却因为一壶茶,你就动心了。”
“茶是你换的...”苏老夫人知道当年如果不是大夫人吕氏换了那壶茶,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品到年香菱的茶,也不会对这个茶楼戏子产生这般好感。
“对!我只是为了赢得
老爷一些微薄的好感,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老爷虽然与我相敬如宾,但是从不留恋我半分,凭什么,一个戏子凭什么?我为了能让老爷多看我一眼,只能帮年香菱去讨好你。可你呢,却让那个低贱的戏子嫁进了苏家。”
“所以,所以你串通二房赶年香菱出苏府?”
“哈哈哈哈哈,我串通?赶年香菱出苏府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吗?怕是苏府上下都容她不得吧?你若真的心疼她,当年为什么不留她下来?你以为香菱的死,你逃的了干系吗?”
苏老夫人开始忍不住颤抖,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那为什么杀婉怡,又让婉柔嫁到年家?”
“您是老糊涂了,还是真的不明白?苏家就苏政一个儿子,只有他能延续苏家香火,何况婉怡她凭什么抢了婉香的位置,婉怡的娘让我受了冷落,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女儿身上。婉柔,哈哈哈哈哈,她自愿的,她是为了让她那可怜的娘能早日进祠堂。这也怪你,你早点答应让年香菱进祠堂,不是可以换婉柔的幸福吗?”
“你,你,这个畜生”苏老夫人气的说不话,伸手想去打吕氏,却是吕氏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苏老夫人么?你已经老了,你纵容我一次,两次,就必然成就我的第三次第四次,你聪明一世,可惜糊涂了这一时,现在就算你明白了,已经晚了。只要我的政儿和香儿没事,我保证大家都平安,但是如果有人打他们的主意,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说完狠狠甩开苏老夫人的手,站起身来,拂袖离去。
看着吕氏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苏老夫人一阵晕厥,梅姨从房外冲进来扶起她。
“孽债啊,孽债,我不该纵容吕氏这般歹毒”老夫人痛苦万分“张氏的孩子,婉怡,婉柔,还有香菱和那夭折的女婴,梅儿,我欠的债啊,我的手,啊,我的手”老夫人突然竖起双手恐惧的尖叫。
梅姨吓的面色全无“老夫人你怎么了老夫人”
“是血啊,全是血...”苏老夫人沙哑了嗓子失声痛哭,眼泪从脸上滑过滴落在青石板拼接的地面上,绽开大朵大朵异样的花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