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眸子当中,在太子的这一番话后,明显的呈现了波澜,且不是一子涟漪那般,在他此刻静默着的口中,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着,如海涛叛卷,波澜壮阔。
“父皇……”太子的语气,突然变的悲哀了起来,他那闪亮的眸子当中,却闪过一丝阴狠,他笑着道:“您也该想到了吧,我今日来,是想做什么?”他望着皇帝那从颤抖的身躯,此刻竟变得有些许的恐慌,“……没错,我是来送您归天的!”
太子无情的,接下了刚才的那句话,“——依照全朝臣子的意愿,儿臣,是来送父皇您归天的!”他却笑了,道:“您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他摇了摇头,望着**那苍白的容颜,道:“我想不到,竟是会让我亲手来结束自己的父亲的性命,而来送我登上那高高的宝座。”
他的眸子触及皇帝的不复恐慌,却又依复平静,深沉的眼眸时,太子眼中却流露着一丝恨意,“您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想废去我的储君之位,只是今日,您行将大去,儿臣,也不予您计较那么多。”
太子起了身,离开了那床沿,走近窗边,上轻轻为其推开了一似缝儿。骤时,宫廷外,猎猎风骤然涌进,吹打着此刻站在窗子边上的太子。“天也不测,一代天子,曾是何其英明,却也难脱最后命运……万岁,万岁………………”太子似在感慨,他转过身,望着那**的老朽,一字一句,清晰道:“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曾其皇帝的悲哀啊!
皇帝思绪百转,千回反复,却终究泪落。缓缓,一丝温热,沿着耳际,划落在枕边之上。“……万,万,岁!……”他也无奈,思绪反复奔腾,他也重回当年,意气风发的年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头顶皇冠俯瞰苍生。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手握天下,权弑苍生。正一如,那句山呼,昭示着他的至高无上,与独一无二。难料他也有今日,曾几何时,他一直沉浸在那个‘万岁万万岁’的梦里中,他竟忘了,他也只是一个人。纵自诩天之子,终究老去。
只是,他悲哀着,他竟然,要见证人世间最为不忍见的一幕,由自己,那个话说是最为宠爱的孩子,亲手了解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程。
“呵呵,呵呵呵……”他无力的笑着,匮乏那帝王之姿,怂恿着那将死的气息,再一度绝望,“……”呻.吟着,同时,也在不甘着,他不甘,就此而去,他在此世间,不是一直在苦等,苦等着的吗?
苦等那最后的一面,哪怕,哪怕——是恨着的,也好!
“风儿……”皇帝的万语千言,皆成了这一句思念,无声的惋叹,无声的思念,只是,容不得啊!他也只能在心底,一声又一声的说着,风儿,为父在等着你啊,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在等着你回来,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啊……
“他不会回来的!”太子的声音,打破了他心底的呼唤,“他要是想回来,他早就回来了……”凌霄,一步一步的,走近皇帝的声边,握住了皇帝那苍白且又颤抖着的手。就在刚握上的那一瞬间,凌霄明显的感觉到,那一丝,从皇帝掌心传来的后怕。
“您在怕吗?”太子问着,他苦笑道:“儿臣也在怕,儿臣也不想亲手送您走的,只是……”他又摇头苦笑,下话不说。“父皇,儿臣希望,您在最后一刻,能安然而去,不抱一丝遗憾,您忘了凌风,好吗?”
毕竟,那名老者,也是他的父。太子的心,终非草木。
别了皇帝那枯瘦的掌,太子缓缓的,再度起身,却是朝着那碗早已凉却了的药汤走去。
正当此时,风猎猎,更加的呜呜成泣,似乎,在为着这个当朝天子,传送着悲悼。
绝望,绝望,绝望……
无边的绝望,充斥在皇帝的心头,他缓缓的闭上了那无神的老眼,等待着命运的无情,死吧,死去吧……
无谓了!
第47章父子
“我,……不想死!”枯涩的声音,满带悲哀,自那龙口中缓溢而出。只是如今,那曾经的皇,却再不复威严。就连,在这个自己亲生儿子的面前,也只能哀哀的企求着说,我不想死。如此话语,谁能想象的到,竟是出自一个皇帝的口中。
太子的神色,透过窗外折射进来的光线,显得无奈,几丝昏暗的遮掩之下,他也略显悲哀,他坐近皇帝的身旁,腾出一手,将那个自己的父亲,一点一点的朝自己的身边挪进,他对上皇帝悲哀的神色,道:“父皇,我也不想您死的啊,可是……”他摇了摇头,道:“却有很多人想要您死,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您归天而去,让孩儿接掌大权!”
太子暗暗的,忍下了那股不忍的神色,回复而来的,又是那般决绝,“所以,父皇,您不要怪孩儿,真的,安心的长眠吧!这样对你对我,甚至于对天下万民,才是最好的结局!”
谁料,皇帝望了太子一眼,竟呜呜的,哭出了声,没有了威严,也没有了父亲的严峻,只像一个失去了诂持老者一般,悲悼着自己的悲哀。然而太子,在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之后,缓缓往他唇边移去的药碗,却停顿了一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皇后……”皇帝若有似无的,唤出了这一句。“这就是,……你当年临死前让朕,无论如何要给他世上最好的孩子啊……”
“……他,今天要亲手了结了朕啊!”
太子的手,煞纱的一颤,手中那乌黑的苦涩,顿时溅了几滴出来,滴在那明黄的床褥之上,快速的渗透了进去,显得十分的刺目。一如太子此刻看着皇帝的眼神一样,分外的刺目。
“为何,……为何要提母后?”太子在突然之间,似乎,变得不能自主了一般,眼神之中,竟也隐现凛冽。
“为何提不得?”皇帝反问,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道:“反正再过一会儿,朕也会下到黄泉里去陪你母后的了,……由你亲手送朕一趟,也不枉了……”说罢,皇帝无力的,呵呵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之中,夹杂了苍白,夹杂了无奈,似乎,也夹杂了一丝赌注在里面。
他不想死呵,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见凌风一面。
“朕当那可以为了弥补你所受的创伤,而狠心的让梅妃凌迟在凌风与凌羽的面前,朕直到后来,病在榻上的一刻,才自省起自己,说,这样护你,到底该,还是不该……该,还是不该啊!”